40、第 40 章 “他真做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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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
沈煊没睁眼，回答：“当然。”
“那为何如今天下能读书的女子少之又少，而坐在学堂中的无论学问做得如何，皆是男儿？”
倚在檀木几上的沈煊终于缓缓皱眉，十分不理解沈翊为何突然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轻咳了一声，才道：“这天下多少有志之才尚无书可读无学可上，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且不说原本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就算她们读得书上了学堂，又能有什么用处？难不成岂可科考上官场？”
“那女子为何不能参加科考？又为何女子就做不得官呢？”
沈翊不惧，像从前回答学问一样，继续追寻着沈煊的话口。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做官，女人又能做什么，难不成铁马兵戈上战场？”
可女子为何就不能上战场呢？
沈翊没有问出这句话，而是稍想了下，又回答：“未尝不可。”
“哼。”沈煊嗤笑了声，抬眼认真看了眼对面榻上的沈翊，摇头道：“翊儿，你是一朝太子，做学问该用心些，切莫听人讲了什么，便整日捉摸那些不切实际的妄言。”
沈煊感受到肩上的力道有几分僵硬，抬手拍了拍沈翩正为他捏肩的手。
“翩儿你也是，平日朕政务繁忙，少有空闲监察翊儿的功课，你和皇后该更加上心些才是。”
“父皇……”沈翩手上的动作轻轻停下来。
她方才一直默默听着沈煊与沈翊关于女子上学堂这件事的讨论，自己便作为女子，心中本就和沈翊想的一样。
虽然她身为公主尊贵不凡，自小便受名师教导，同皇子们读一样的书，做同样的学论和文章。
可她终究是不理解为何男人可以读书做官，可以征战沙场，而天下无数同周银一样渴望读书的女子却连学堂也不能靠近，明明她们心怀大志，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父皇，儿臣觉得翊儿说得有理，为何女子就不可读书做官，不可征战沙场？”
她边说着，缓步走到沈煊面前，在他侧前方站定，抽出帕子双手绞在身前，认真道：
“父皇又怎知道女子不可？若有朝一日真能让女子同男子一样，一起上学堂读书，一起参加科考，我想我们并不会比男子要差，甚至还会更好。”
“到时您又怎知女子便会做不好官？又怎知我朝不会出一个临危不惧顶天立地的女将军呢？”
说完这些，殿内霎时变得安静下来。一时间，就连皇后也没反应过来该如何接过沈翩这话头。
沈煊望着她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属于皇帝思考或是隐怒时的威严。
良久，才将目光移开，盯着檀木几上的杯盏道：“朕有些渴，皇后——”
“臣妾在。”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插话的皇后此时终于如释重负，快步走上前去，为沈煊斟换了杯热茶，恭敬又温和地奉上。
沈煊接过杯盏凑近，热茶香气喷在唇角，他顿了一下，才又看向沈翩笑道：“你说得也许对，但这只是你自己的设想罢了。”
“可您若是能将儿臣的设想变为现实，又怎知儿臣所说的女状元和女将军不会成真呢？难道您不想看到这天下男女儿郎皆为国为民，大放异彩吗？”
新进贡的龙井浓酽怡人，让人不由得想起翠波湖上的朦胧烟雨，沁著茶香。
皇帝低头认真品茶，似乎这一刻并不在意那所谓的状元与将军究竟能由谁来做。
“翩儿。”皇后见沈翩仍还想开口，微微侧身重握了下她的手腕，面上仍温和笑着，“你和翊儿今日都累了吧，明日还要准备合宫的中秋宴，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好。”
说完，又朝一旁的沈翊走去，“翊儿，时辰不早了，母后让皇姐送你下去歇息好不好？”
沈翩仍立在原地没有说话，扭头又看着自己的父皇，沈煊并没有要继续回答她的意思。
只听沈翊放下笔，从榻上跳下，随皇后一齐向自己走来。
“皇姐，你送我一道回熙宸殿吧？”
沈翊虽为太子，却到底年龄尚小，并未居住东宫，而是自小跟着皇后一同住在凤栖宫。
而熙宸殿则是他去年过七岁生辰时，沈煊新赐给他的寝殿。虽然沈翊平时大多还是歇在凤栖宫，但有时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为了逃避皇后的唠叨也曾自己住过几回。
只是这次自梧京他一个人住在辰尚园后，似乎胆子比从前大了不少，再加上熙宸殿距离沈翩所居住的流光园更近且顺路，小太子近日都是住在熙宸殿的。
两人一起回去的路上，沈翩问他：“你向父皇提女子也能上学堂的事，是因为周银吗？”
沈翊欣然点头，又反问到：“难道皇姐不是？”
“是，也不全是。”沈翩摇头。
“那还是因为什么？”
沈翩勾唇，“因为我也是女子。看到周银那么辛苦地想要读书识字，心中忽然更加清楚我同样身为女子，我的身份能为她，为周银这样无数可怜的女子们做些什么。”
她又问：“翊儿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沈翊边走，目光望着两侧宫人手中的细木绢纱灯，点点头。
“翊儿方才是故意叫我送你，不让我继续问下去，为何？”
“我害怕。”沈翊忽又抬头，望向夜幕中还差一点就要圆满的月亮，“皇姐，八月十四的月亮还差一点才能圆满，我怕回去的路上月光不够亮。”
沈翩跟随他一起驻足，抬头望着夜空。
今夜是个晴夜，月虽明，星也稀，清风唤来几声虫鸣。
沈翩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上沈翊的脑袋，笑道：“明夜就是满月了，也不知他们明夜会如何过中秋。”
哪怕十四的月亮再亮，却还是不如十五的圆满。
不知道若是苏青舟，他会如何看这差之微毫的月光呢？
凤栖宫内，同样有人正望着窗外这轮马上就要圆满的月亮。
皇后接过沈煊手中的茶盏，柔柔笑道：“翩儿和翊儿如今都是有自己主意的时候了，总归这是好事，陛下只当作耳旁风便是，莫要管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沈煊却不语，过了片刻才沉沉开口，“他们懂什么，哪能有自己的主意？定是听身边之人说了什么，竟听得魔怔了！”
至于那个令沈煊嗤之以鼻的“身边之人”，自然是宫外那位不识好歹的苏青舟了。
“朕本想着趁明夜中秋宴为他们二人赐婚，现下细想想，是该慎重考虑考虑。”
他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人，“皇后，你觉得如何？”
皇后忙笑着应他，“翩儿是个好孩子，聪明着呢，怎么会因为旁人的一句两句便同陛下顶嘴呢？陛下也莫要太往心里去了，若为这件事赌气，耽误了翩儿的终生大事，陛下到时又该心疼了不是？”
“臣妾觉得，陛下就先将这事定下来，先为二人择个婚期，这样翩儿自己也能放下心了，苏青舟那儿也能趁此机会好好约束敲打一番。若陛下还对他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尽可令他守记好做驸马的本分。”
皇后娓娓道来，想尽办法在沈煊面前替二人说了好话，却没想到沈煊竟是一声也不吭，只是在眯眼思考着什么。
“陛下？”
皇后又尝试唤他：“陛下是累了，可要沐浴歇息？”
“嗯。”唤了两声后，沈煊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窗外收回。
“陛下可要沐浴？臣妾唤人去准备。”
沈煊看着欲转身去安排人的皇后，忽然道：“皇后觉得，这个苏青舟——”
“真能做得了翩儿的驸马？”
皇后的脚步顿住，“陛下的意思是？”
沈煊想了想，轻笑起来，“朕在想，给翩儿的婚期定在何时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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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月明风清，合宫欢饮，共庆团圆。
恒元殿的丹陛之上垂挂着两张巨大的黄帷，黄帷下陈列着两排珍贵精美的镂雕金器。
殿中的礼乐响起，文武百官相继进殿内来叩首行礼。
沈翩身着一袍金丝织锦团云帔，梳惊鹄髻，钗红翡滴珠双鸾金步摇，端庄坐在皇后的右侧，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难得这样热闹的团圆宴，她却没法子出宫去见苏青舟。
想一年以前的中秋，她同样也是这样庄重地坐在殿前，看百官进殿，一一恭敬叩首，而她的目光远远跟随着那个身影，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整晚。
那时的苏青舟才初入官场不久，青涩疏离，一个人入座，并不与人交谈，只淡淡低头饮酒。
偶尔有人来向他这位受公主青睐，大名鼎鼎的新科探花敬酒，他也只是恭敬回礼，面上神色未变，独有几分不恰喧闹的清冷。
沈翩独爱他周身的这股气质，竟也会忍不住去想，他一个人默默饮酒时，心中是在想些什么呢？
以他的性子，应是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罢。
只是今夜，同样不喜这种场合的沈翩，却没有了可以偷偷瞧一整晚的人了。
皇后瞧见她的心不在焉，悄悄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提醒她不可分心。
沈翩循着皇后的手，身子微向前侧倾，一只手掩面挡住半脸，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母后，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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