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提亲……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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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别无长夜，相思又此春。瑶姬不可见，巫峡更何人。运石疑填海，乘槎欲问津。
瑶情每未注，谁共尔为邻？
——
风光晴暖，搅得人昏昏欲睡。
怀中的人轻吸了下鼻子，将脸慢悠悠转到另一侧，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
“太长，不记得了。”沈翩娇声娇气地哼一声，“好困。”
苏青舟于是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用带着舒适凉意的掌心为她轻揉着眼皮，“睡一会儿，很快就到岸了。”
“姑姑她……为何不愿下山去？”沈翩侧躺着，手腕摸索着向上伸去，轻轻握住他的小指。
苏青舟无奈摇头，手上的动作随之停下，任由她这样抓着自己的手指，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姑姑十七岁那年，遇见一个外乡人。”
十七岁的苏敏，惊才绝艳，名动梧京。
虽为商户出身，却凭一身倾城才貌，与都察院巡按御史郑凭之子郑嘉定下婚约。
可就是在成亲的三个月前，她遇见一个外乡人，不知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叫孟贞襄。
孟贞襄是个穷商人，却并不是满身铜臭的粗鄙之辈，也可以说，他是个不做商人的穷秀才。
那日他背着一只鸦青色的包袱，扣响苏府的大门，温和有礼地将一块玉佩奉还，玉佩上刻着“听雨”，那是苏敏的小字。
苏敏追出门去道谢，却只瞧见一个清正挺拔的背影。
她叫住他：“公子，多谢。”
孟贞襄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第二日，他在后街被一群乞丐打得半死，苏敏将他带回了苏府。
孟贞襄不愿承她的好意，尤其是在知道那玉佩是苏敏试图反抗父母，故意丢给乞丐之后，他更是不愿再住在苏府，也不愿同她多说一句。
可男女间的情意总会出现些差池，孟贞襄不悦苏敏，可同处照料孟贞襄的这一月时间，苏敏却早已对他芳心暗许。
比起那个素昧谋面的未婚夫婿，她几乎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性格古怪却善良寡言的穷秀才。
苏父苏母，也就是苏青舟的祖父与祖母，察觉到苏敏的异常后，给了孟贞襄几两银子作为他捡到玉佩的回报，然后便将人遣走了。
孟贞襄离开梧京的后一日，苏家人便发现苏敏也不见了踪影。
苏敏追着他辗转一路，孟贞襄未曾理睬，只在心中无奈叹气，想她果然是一个娇蛮任性，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她确实是个从小娇生惯养出的富家小姐，从未吃过这等苦头，等到裕州时整个人已瘦了一大圈。
孟贞襄心软了，于是用苏家给他的几两银子为苏敏寻了家客栈安顿，却没想到第二天苏诚便带人找上门来。
苏敏不愿回去，双眼通红，只是一味地哭，乞求孟贞襄带她走，即使她无法和他在一起，她也不愿回去做那个风光体面的郑家媳妇。
“什么才名容貌，什么家世背景，什么如意夫君，不过是一只金色牢笼，将我整整锁了十七年！”
她喊出这些话，眼泪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衣袍下摆，孟贞襄想起之前一路对她的冷眼与嘲讽，心却还是难以抑制地痛了。
于是他把她带上了四面环水的小松山，对她道：“苏敏，我不会让你兄长带你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相识两个月余，他从来只叫她“苏二小姐”。
最后孟贞襄下山去，不知同苏诚说了些什么，苏诚离开裕州，回梧京去退回苏敏与郑家的婚约。
孟贞襄带着一身新伤，将苏敏接下山去，自此在裕州安了家。
沈翩知道故事还没讲完，可船已经靠岸了，她坐起身来眯眼缓了缓，被苏青舟扶下了船，两人在岸边寻了块光滑的白色石头坐下。
“我们不回去吗？”沈翩望着他的脸。
苏青舟皱了皱眉，对她笑：“腿麻了。”
沈翩轻轻“哦”一声，乖巧地一只手攥紧拳头上前去，“我替你锤一锤。”
可她似乎忘记了，腿麻的时候只要稍稍碰一下都是煎熬。于是伴随着苏青舟身体的紧绷，沈翩攥成拳头的手也被即时捉住。
他无奈，“乖乖坐一会儿，我把故事讲完？”
沈翩点头答了声好，又问他：“孟贞襄对你爹说了什么？”
苏青舟摇头，“我爹并没有告诉我，只是每回我想念姑姑时，他却似乎并不后悔当初放她离开。”
后来苏青舟大了一些，中途随苏诚来裕州见过一次苏敏，她过得很好，比从前更加爱笑。孟贞襄不舍得让她做粗活，她却也学会洗手作羹汤，偷偷为他学做可口饭菜。
苏敏不顾名节地逃走，搅黄了与郑家的婚事，苏父苏母不愿再认她这个女儿。只有苏诚领着年幼的苏青舟，在一年后来为他唯一的妹妹送上新婚之礼。
再后来苏家家破人亡，叶爽将苏青舟带去锦州的途中，曾绕路来带他见了苏敏一面。
苏敏那时便已经独自住在问缘庙了，苏青舟他们来的那一日，正碰见庙门外跪着一位伤心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后来那婴儿便被苏敏收留，成为她在这问缘庙里唯一的陪伴，苏敏也不再是苏敏，而是庙里的尼姑，若听。
沈翩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眨眼，“可是那个孟贞襄呢？他去了哪里？”
苏青舟抿了抿唇，声音微凉，“不知道，姑姑只说——孟贞襄让她不要下山，在庙里等他。”
“所以姑姑这些年便从未下过山？”沈翩惊呼出声。
苏青舟偏头看她，将伸直的腿动了动，“你是不是也觉得姑姑很傻？”
沈翩先轻轻点头，然后又否定道：“姑姑只是太相信那个孟贞襄了，她不了解他，却被那份冲动的爱蒙蔽了双眼。”
她想了想，又喃喃道：“也或许姑姑很了解他。”
苏青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沈翩。良久，他才吞吞开口，“为何这样说？”
沈翩抬眼，苦恼着看向远处山腰上的小庙，“也许姑姑知道孟贞襄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不会骗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所以才不愿下山，生怕离开的那一刻便错过了他。”
她转头对上苏青舟沉寂下来的目光，长舒一口气，“孟贞襄或许是个好人，这是我看到姑姑时，同作为女子的直觉。”
“你说呢？”
女子的直觉……可姑姑真的会一直相信孟贞襄吗？
苏青舟摇头，“或许吧，我不知道。”
沈翩望着他愣愣的神情，显然没把自己有理有据的一席话放在心上，于是赌气道：“我分析了这么好些，你竟只一句不知道？！”
强烈的语气终于让苏青舟回过神来，他被她带着赌气的撒娇声逗笑，转身顺了顺沈翩耳后的几缕头发，柔声道：“这是专属于女子的直觉，我自然无法知道了。”
“可是有一点——”
沈翩挑眉，“什么？”
苏青舟顺手捏了下她软软的耳垂，终于将这只炸了毛的小猫安抚好，“我们该回城去用午饭了。”
裕州今日是个晴好的天气，城内比城外更要热上好些，他们回城时，马车穿过最繁华的一条街巷，四处人声鼎沸。
沈翩一路掀开帘子偷瞧着热闹，叹道：“裕州好生热闹，比郜凉的夜市人还要多些。”
苏青舟将她眼中的羡慕与遗憾尽收眼底，敛了敛眸，承诺道：“下回来看姑姑的时候，我们多住几天，尽情逛一逛。”
沈翩欣然，又伸手覆上荷包里那颗云水雾的珠子，点头道：“我们以后要多来陪姑姑。”
她说得认真，眼神明亮。
“好。”苏青舟也笑起来，眼神温柔地仿佛一团水雾。
第二日苏青舟与郎玉和老陈一早便启程，踏上了回锦州的路。
这一次比来时还要更快。
马车一路沿河飞驰，河岸的风掀起车帘，吹在水色的衣袍上，将手中的一张薄纸翻起一角。
庚明：
此行又得半月不见，虽为回京相聚之路，却仍是不舍。北上这两月你我总是聚少离多，倒不如在锦州时更自在些。
从前我不知你心意，夜里回想偶尔尝觉委屈，心中也曾怨恨过你。幸得今岁乞巧，我的蛛网圆正细密，虽最后扭伤了脚，但心中仍是欢喜的。
明年寻个好时节，我们一同回你的家乡去看石榴花罢，顺道来裕州探望姑姑。姑姑她大概还会一直等待那个叫孟贞襄的男子归来的。女子对心上人的情意比其他任何都要深重，我能理解姑姑，因为庚明之于我也是如此。
想你一路颠簸辛苦，留封无趣又啰嗦的信给你解解乏闷，路上保重身体，好生歇息。另外，你可记得在姑姑面前答应我的，一回锦州便来向我提亲，莫要忘记。
望君时刻思念今鹤。
谨记。
“大人，大人？你笑起来有些痴傻。”
郎玉好奇盯着他手中的信，坐在对面不怕死地说了这一句，“信上说了什么？”
苏青舟敛了敛笑容，没回答，面不改色地将信折起，唇角仍是止不住地上扬。
想了片刻，他对郎玉道：“郎玉，准备纸笔，我想去封信给老师。”
郎玉惊讶，“大人，您不是上月才见过叶大人吗，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青舟默默摇头，有些苦恼道：“询问老师，提亲……该准备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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