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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苏青舟的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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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竹叶,带出一片声响,沈翩稍稍使力,用力握了下苏青舟的手指。
他掌心微凉,不太平静。
门内的人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又一阵山风将衣袂卷起,勾勒出身体的轮廓,那扇禁闭的木门才终于有了些动静。
吱呀——
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海青叠领僧袍的女子走出来,掌心挂着一串菩提念珠,面容沉静疏冷,眼中一抹哀色。
她轻轻叫了声:“青舟,真的是你。”
苏青舟的掌心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攥得更紧,然后猛然失了力。
他紧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翩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将神思收回。
他终于向前半步,似是有些不敢开口,“姑姑这些年可还好?”
苏敏走到他面前,笑着抚上苏青舟的肩膀,道:“我很好。倒是你,怎么还是这样瘦?”
她说完,柔和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这位是……”
沈翩隔着苏青舟,没等他回答,遥遥朝苏敏笑了下,“姑姑,我叫沈翩。”
她一边答话,一边乖巧地走上前来,与苏青舟并肩站立。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苏青舟握住她的手,开口道:“她是我的心上人,青舟未来的妻子。”
其实即使他不说,苏敏也瞧得出来。
面前女子生得明艳标致,脱俗出尘,一看便知是家世不凡的高门贵女。
她乖顺地站在苏青舟身后,大方知礼,没有半分因家世养成的娇纵跋扈,除向苏敏问好之外,目光一直未从苏青舟身上离开。
第一印象上佳,只这一面,苏敏便十分喜欢沈翩。
她把掌心覆上两人相扣在一起的手,拍了拍,慈爱地向沈翩点头。
“好,好。今日能看到你觅得良人相守一生,我也能放心了。”
沈翩是第一次见苏青舟的长辈,本来心中稍有些紧张,可见她笑容言语和煦亲切,心中很快便对她亲近起来。
她眉眼弯弯地笑,“姑姑,等到成亲时,我和庚明亲自来接您去锦州。”
谁知苏敏却摇摇头,嘴角噙着两分苦笑,道:“我就不去了,姑姑只愿每日在庙里为你们诵经求福,祈祝你二人良缘美满,永偕白首。”
她和七年前一样拒绝着。
苏青舟眸光暗了暗,声音掩不住失望,“姑姑,你还是不愿随我下山去吗?”
顿了顿,他又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苏敏的眼睛。用了最悲伤的陈述句轻声质问她。
苏敏望着他颓然的肩膀,用力闭眼,良久,才走上前去,伸手抱了抱他。
她将额抵在苏青舟的肩膀上,泪水滑落,落在他的衣袍上,氤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泪意梗在喉间,泣不成声,她说:“对不起,舟儿。对不起。”
苏青舟无声地闭眼。
他轻按上苏敏的背,向唯一的亲人妥协。
沈翩不知道苏敏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也不知道她不愿下山的原因。
但她从没见过苏青舟这样痛苦低垂的眉眼,还有颤抖的手,只觉心中猛然一痛。
苏敏平复好心情时,仿佛已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将二人迎进屋内,给他们一人添了杯冷水,抱歉道:“庙里只有我和浮云两个人,连一壶清水也喝不完。”
叫浮云小尼姑在一旁听着,连忙道:“师父,我重新去烧些热水来。”
沈翩急忙叫住她,“我们刚上山来,一路走得有些热,喝这个正好。”
于是浮云转头询问苏敏,“师父……”
苏敏对上沈翩的目光,见她微笑着朝自己摇头。
而苏青舟盯着杯中水,没说话,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
她也向沈翩回以一笑,对浮云道:“不用了,你去准备签文吧。”
浮云面上诧异,嘴巴动了动,但很快敛好神情退出去。
待她将门掩上,苏青舟才淡淡开口,“浮云七岁了。”
“是啊,山里的时间似乎更快些。”
苏敏轻叹一口气,眸中的光渐渐失散,转而看向苏青舟,“你这些年在叶家可还好?”
苏青舟点头,“老师一家人都待我很好。”
“我这些年未曾下过山,也无甚牵挂,唯一的放心不下就只有你。”苏敏长舒一口气,“如今知道你过得好,我也能安心了。”
说完,她看向沈翩,眼中添上几分安慰,“舟儿虚岁十八了,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你们是何时相识的?”
沈翩甚是乖巧地在苏青舟身旁坐着,脱口而出:“姑姑,是去岁二月十五日。”
“已将近一年过半了?”苏敏惊讶,“可定过亲了,何时成婚?”
沈翩偷笑着摇摇头,若是苏敏知道他们相识一年半,可直到半月之前才在一起,会不会更加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没回答,把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抛给苏青舟。
她转过脑袋望着身边的人,从小竹桌上端起水啜了一小口。
“可是出了什么事?”苏敏见她支支吾吾,也不回答,紧张道:“是家里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她又急忙补充,“舟儿这孩子自小就善良聪敏,虽没了父母,可自十岁起便长在叶大人身边,被悉心教导着,品行才能一点也不比那些高门子弟差。”
沈翩连连点头,又摇头回答:“姑姑,他是去年的新科探花,那些纨绔子弟可比不上他的。”
苏青舟抬眸,看着这两人一个憋笑,一个紧张的模样,,面上歉意更重了几分,解释道:“是我从前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伤了你的心。”
他顿了顿,看着沈翩的眼睛。
苏敏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劝慰:“幸得如今明白互相的心意了,以后可莫要辜负翩儿。你们也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万不可再拖着了,回京后应赶快准备提亲才是。”
其实他们成婚应该是要皇帝赐婚的,可苏敏并不知道沈翩的身份,两人也默契地向她隐瞒了。
苏青舟诚恳地应是,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对他人生大事的叮嘱。
一旁的沈翩听到“提亲”二次,却感觉心里有个地方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忽闪着眼睫,看着苏青舟惊喜道:“你可要听姑姑的话,早些来向我提亲哦。”
苏青舟失笑着点头,“一定。”
而后他又看向苏敏,“其实姑姑已经猜到了,我们今日来是想问签的。”
“那是自然,”苏敏笑了笑,“不过今日我不能解签。”
“为何?”沈翩疑惑。
“姑姑今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苏敏摇头,“都不是。问缘讲求的就是一个‘缘’字,神女像后传下一本问缘册,那册子上清楚地记了问与不问,每日晨诵前先得‘问册’,若是问出今日不能问签,那便是谁来也不行。”
“就连姑姑也没法先知道明日问不问签,是吗?”
“是。”
沈翩惊叹着唏嘘,“问缘庙不愧是问缘庙,处处都讲求缘分啊。”
苏敏答:“不过你们倒是可以求得一签,至于这签如何解,便要靠你们自己去体会了。”
道别下山时,苏敏将二人送到庙门外。
沈翩上前抱了她,对她道:“姑姑,下回我和庚明还会来看你的。”
苏敏握紧沈翩的手,将一颗雾色的珠子放在她掌心。
在她耳边悄声道:“苏家女子都有一颗云水雾,舟儿的娘不在了,我替她给你。”
下山回城,还是那叶小舟和老船夫。
沈翩回程倒是没什么逆水的晕眩之感,天光洒在河面,将河水映照得十分清澈。
她枕在他腿上,河风温暖,将发丝卷起,苏青舟为她遮住刺眼的日光。
沈翩还小心攥着那颗叫做云水雾的珠子,拇指轻轻摩挲着。
“再攥一会儿,这珠子恐怕也要被你攥化了。”苏青舟打趣她。
沈翩却是真喜爱的紧,这珠子其实并不似其他的明珠那样透亮,却像盛满了盈盈水雾,仿佛装得下天地山水。
她问:“庚明,你有‘云水雾’吗?”
苏青舟摇头,“这是苏家女子才有的,我幼时瞧见我娘的那一颗也是同你一样好奇,每日缠着要她给我。”
“你娘给你了吗?”
“没有。”他抿了抿唇,“我哭着找她要了几日,后来被父亲教训了。”
沈翩从未听他讲起过幼时的事,尤其是他和父母的事。
她忍俊不禁道:“没想到你也有对什么好奇的时候?”
苏青舟垂眼看她,左手从她手中拿起那颗珠子,举在日光下。
“你看。”
沈翩坐起身来,循着他的手仰头望去,那雾色的珠子在日光下变得透亮澄净,仔细去看,会发现其中有一抹像雪一样的雾花。
她惊喜地叫出来,“这便是云水雾!”
苏青舟转头看她欣喜的眼眸,忍不住笑意,“你比那时的我还要惊讶。”
他揉了下沈翩的脸颊,把珠子还给她。
“可是它真的好美,就连名字也是说不出的韵味。”沈翩继续仰头在日光下认真瞧着,越看越是喜欢。
苏青舟无奈笑了笑,“它以后都是你的了。”
“可别刚从姑姑那拿来,转身便落进水里。”
沈翩本想反驳他,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连颗小小的珠子也拿不稳。
但转念又觉得是该仔细珍惜着,这苏家女子才有的云水雾,姑姑送给她,这是已经把她当成了准侄媳的。
于是又将举在半空的手放下,心中甜蜜地将那珠子好好放进随身的荷包里。
她重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在苏青舟腿上闭眼躺下。
眼前又重新覆上带着山茶味的阴影,身侧的人声音也更轻了些,像哄睡一般柔软。
“那支签上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