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颓》猎月星铁

31、第 31 章 他就是个妻

　　第二日一早，沈翊早饭都没顾得上用，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烟青阁。

　　昨日夜里沈翩回来时沈翊已经睡下了，她并未声张，因此没有几个人知道公主出了趟宫，还扭了脚。

　　沈翊今晨一醒来便听小五禀告消息，穿好衣服便急忙跑来了。

　　沈翩激动地一夜没睡着，满脑子都在回忆昨晚的事，还不停地思考苏青舟究竟是何时也喜欢上自己的。

　　是两个月前一同过的端阳节，还是她的十五岁生辰？抑或是去岁除夕夜？

　　脑海中的记忆回溯地越来越久远，渐渐让人分不清真假。

　　沈翩将一勺碧梗粥放在唇边吹了又吹，愣愣地没喝下一口。

　　沈翊小跑进寝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姐，皇姐！”

　　沈翩被他这一嗓子终于喊得回过神来，“翊儿，你怎么这么早？”

　　沈翊一进门，先赶紧低头瞧了瞧沈翩的脚踝，她脚上因敷着药，没穿鞋袜，一双玉足仍带着些红肿暴露在空气中。

　　“皇姐，你的脚如何了？”

　　沈翩将勺中早已吹凉的白粥送入口中，摇摇头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她又问：“用过早膳了吗？”

　　话音刚落，沈翊已自觉地坐上如茵为他添来的椅子，“没有，急着来看你。”

　　沈翩笑了下，为他夹了只水晶虾饺，“翊儿最近有些长进，竟知道关心起皇姐了。”

　　沈翊将那只虾饺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反驳她：“我何时不关心皇姐了？”

　　沈翩叫如茵为沈翊盛了半碗粥，把她昨晚在宫外买的芝麻凉糕摆上来，扎起一块蘸了蜂蜜给他，“脚崴了还没忘给你买凉糕，尝尝怎么样？”

　　沈翊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咽下，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问了句：“皇姐，你昨夜脚崴了，是苏大人送你回来的？”

　　沈翩夹菜的手一顿，面上笑意已掩藏不住，“难，难不成我是自己飞回来的？”

　　沈翊瞧见她面上的红晕，心下了然，切了一声道：“你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苏大人也太过分了些。”

　　沈翩疑惑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责备，不禁问：“我们二人怎么了？”

　　沈翊斜斜地睨她一眼，叹口气，“我回头一定叫苏大人给我一个说法，他必须要对皇姐负责。”

　　沈翩发懵，“负……负什么责？”

　　沈翊义正言辞道：“苏大人从前不喜欢皇姐也便罢了，可如今连肌肤之亲都有了，他竟还不愿娶你，我定要好好说他的。”

　　沈翩听到“肌肤之亲”四个字，瞪大眼睛，连忙否认，“小孩子懂什么肌肤之亲？”

　　沈翊严肃着小脸，“我虽不懂，可想来苏大人送你回来，或背或抱，定然是同皇姐亲密过的。”

　　他这倒猜得不假。

　　“我下午——”

　　沈翊第二句没说完，立刻便被沈翩打断，“我扭伤了脚，若他不送我，难道扔我一个人在大街上？”

　　“再说了，”沈翩说到这里，声音放小了些，害羞补充：“谁说他不喜欢我……”

　　沈翊到底还是年龄小，没法反驳这一句，心里又只想护着自己的皇姐，皱眉道：“难道这样他便不需要对你负责了吗？”

　　小太子说完，又猛然回味起自己皇姐刚才小声补充的那一句。

　　愣了几秒后，似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张大嘴巴问，“皇姐，苏大人昨夜向你表明心意了？”

　　沈翩心中松一口气，庆幸沈翊挑对了重点，不再揪着什么“肌肤之亲”不放。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粥，故作镇定地点点头：“他也心悦我的。”

　　沈翊眨了眨眼睛，很快便消化完了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他惊喜地叫出来，“苏大人真要成为我的姐夫了？！”

　　沈翩红着脸瞪他，“小声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会没一撇，我瞧着这‘囍’字都要写在皇姐你的脸上了。”

　　沈翊比沈翩本人还开心，摇头晃脑地打趣她。

　　“不过……”沈翩见他这样兴奋，神秘地凑近沈翊的小脸，又给他喂了一口凉糕。

　　她怂恿道：“既然翊儿这样着急让苏大人做自己的姐夫，那待会先帮皇姐问问，他准备何时对姐姐负责？”

　　沈翊挑眉答应，回给她一个“在所不辞”的眼神。

　　接着还没等沈翩得意，他又突然补充：“不过苏大人今日告了假，明日才能进宫来。”

　　“明日？他可是有什么事？”

　　沈翊摇摇头，“不知道。总不能是和皇姐你一样，兴奋地一夜没睡着吧？”

　　苏青舟倒是睡着了，因为那二十板子。

　　他一向清瘦，幼时落下的病根缠了他十年，若平日调养得好也就罢了，可若是受了伤，那便有些麻烦。

　　他当晚回去便发了热症，高烧不退，即使是昏睡时也痛苦地锁紧眉头，可不知为何却一声也没吭。

　　郎玉替他上完药后，苏青舟便随着发热昏沉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傍晚才退下去。

　　为了不让沈翩瞧出不对劲，他还依旧要进宫去为沈翊讲学，于是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擦洗，束发整装。

　　辰时初刻，苏青舟准时进宫来给沈翊问了安。

　　他还和从前一样，恭敬地躬身行礼，并看不出什么不妥，只是脊背弯下去又直起身时，动作有些几不可察的僵硬。

　　沈翊激动地叫他姐夫，苏青舟温和一笑，只道：“敢问太子殿下，公主的脚踝可还好些了？”

　　沈翊乖巧点头，认真回答他：“红肿已经褪了，只是走路还有些不便。”

　　苏青舟静静听着，又揖礼道：“还望太子殿下替微臣转告公主，望她好生养伤，切不可逞一时之急。”

　　“那是自然。”沈翊机灵地对他笑，“苏大人，你从前竟隐藏地这样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皇姐呢。”

　　苏青舟惭愧一笑，“从前是微臣迟钝，辜负了公主。”

　　“苏大人。”

　　沈翊想起沈翩昨日叮嘱他的话，又叫了声：“姐夫，那日是你送皇姐回宫的？”

　　苏青舟低头，“是微臣将公主送上的马车。”

　　“哦？”沈翊坏笑了一下，“你是背着我皇姐，还是抱她上的马车？”

　　苏青舟被面前的小太子问得一怔，想起那天她发上的山茶香味和颈间温热的鼻息，不由得呛了一下。

　　“咳咳。”
　　“殿下，恕微臣不能回你的问题。”

　　沈翊皱眉，“为何？”

　　苏青舟感受到自己耳后发热，犹如被羽毛扫过一般，道：“殿下还小。”

　　“且那日公主受了伤，虽是迫不得已而为，可若臣真告诉了殿下，公主大概会生臣的气。”

　　他说得一脸虔诚又认真。

　　沈翊无言，“苏大人你……”

　　你就是个妻管严。

　　苏青舟又道，“还请殿下放心，臣既确定了心意，就一定会对公主殿下负责的。”

　　沈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终于是忍住纠结“背了还是抱了”的好奇心，又问道：“父皇也知道了吗？”

　　苏青舟点头，“臣已向陛下说明心意。”

　　“父皇可有说让你们何时成婚？”

　　苏青舟一顿，摇头道：“那日匆忙，陛下或许另有考量。”

　　沈翊轻轻“哦”了一声。

　　“苏大人，你今日脸色不大好。”

　　苏青舟呼吸一窒，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平静道：“想来是臣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原来苏大人你也睡不着吗？”

　　“殿下为何说‘也’？”

　　沈翊天真地笑起来，“皇姐这几日见不着苏大人，似乎有些睡不好呢。”

　　苏青舟想到沈翩，不由得无奈一笑，唇角微扬，脑海中回忆起那天晚上，她在他背上说像是一场梦。

　　苏青舟再次在沈翊面前俯下身去，开口道：“还望太子殿下能帮臣带封信给公主。”

　　“什么信？”

　　苏青舟走上前去，在书案旁停下，“殿下可否借臣笔墨一用？”

　　沈翊挥手，“苏大人请便。”

　　苏青舟将纸铺开，一手拢起衣袖，右手执墨，修长手指提笔，字如其人。

　　纸上写：

　　花灯诚寄情，卿心似我心。
　　今鹤无梦绮，相思替庚明。

　　沈翊立在旁边看着，只瞧出了沈翩和苏青舟二人的名字，不由得咋舌，心道：没想到苏大人与皇姐也喜欢那酸掉牙的一套……

　　苏青舟等纸上墨干，将纸四方叠起来，低头交由沈翊手中，“有劳殿下了。”

　　沈翊赶紧接下，将信揣入怀中，乐呵呵地开口：“不必客气，谁让你是我姐夫呢。”

　　当天下午讲学完毕，苏青舟一走，沈翊就连忙去了烟青阁。

　　沈翩将信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五遍，最后满心欢喜地压在枕头下。

　　沈翊问她：“怎么样，这下能睡得着了吧？”

　　沈翩不置可否，夜里果然做了个好梦。

　　第二日沈翊又向苏青舟传话，“再过三日皇姐的脚伤痊愈，我们便要动身回锦州了，苏大人和我们一道走吗？”

　　苏青舟思考片刻，回答：“微臣只能陪公主两日，还有些事需提早回去。”

　　第三日，沈翊面无表情地模仿着沈翩的语气，继续传话道：“皇姐说，两日后她在裕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