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颓》猎月星铁

30、第 30 章 背你好不好

　　沈翩回过头来的时候，焰火还没结束。

　　夜色喧嚣，苏青舟面具下的漆眸深不见底，沉静又温柔，拇指缓缓摩挲着另一只面具上的鎏金纹路。

　　沈翩面上的泪痕被风干，眼下仍存委屈过后的红印，她开口，带着些尾音，“我们走吧，这里人好多。”

　　她稍稍向苏青舟凑近一些，让他重新为她戴上那只蝴蝶面具，将鬓间的一缕青丝别在耳后。

　　沈翩起身，苏青舟抬起一只手去扶，然后蹲下身去为她整理裙摆。

　　河面上空的焰火时明时暗，人们都想在焰火升空时在河心放一盏花灯，他们觉得那是最接近神明的一刻。

　　于是在又一阵呼喊声中，不知是谁从后面的人群中推搡起来，连着几人向前倾倒，最终拥向河畔。

　　苏青舟被挤得踉跄，堪堪站稳，下意识地去拉即将失去重心的沈翩。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为她借力支撑着身体，而沈翩虽有苏青舟搀扶幸免摔倒，却是实打实地崴了下脚。

　　她疼得深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水湾眉痛苦地拧起来。

　　她没法再挪动，于是苏青舟逆着向河畔拥挤的人群，一点点向她靠近。

　　沈翩一向是对疼痛十分敏感的人，刚才那下是重重地被扭到，疼得她一点力也不敢用。

　　安稳胸膛靠近的那一刻，泪光瞬时盈满了眼眶。

　　苏青舟眉心皱起，柔声问，“很疼吗？”

　　沈翩点点头，没说话，嘴唇被咬着失去血色。

　　他见她疼得说不出话来，想也没想便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沈翩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双脚离地，身子落入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中，忍不住惊呼一声。

　　“别怕。”

　　苏青舟在她耳边柔声安慰，“不会摔到你的。”

　　这显眼的动作终于让拥挤的人群发现这一对戴蝴蝶面具的男女，纷纷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同时，也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怎么回事？”

　　“虽说是七夕之节，却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听说是受伤了……”

　　“不知羞耻！”

　　质疑与探究声时不时响起，人们只当在这热闹的日子里又添一桩惹人羞臊的好戏。

　　苏青舟没功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抱着沈翩快步向人群外走。

　　沈翩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青袍与软裙随着他迈步的动作互相摩擦贴合。

　　沈翩好像忘记疼了，脸有些烧。

　　她不自觉绷紧身体，隔着面具愣愣望着苏青舟的侧脸。

　　苏青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还好吗？”

　　沈翩刚吃过痛，现下声音细细软软的，小声道：“没那么疼了。”

　　苏青舟抿唇，“好，我们快些回宫。”

　　沈翩本就是偷偷出宫，现下伤了脚，已是不能在宫外逗留，更不能脱了鞋让外面的医馆大夫去瞧。

　　他加快步子，过桥向河对岸走。

　　怀中的人却忽然挪了挪身子，向苏青舟怀中靠近。

　　“能……能走慢些吗？”

　　苏青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他将步子放缓，声音似水，抱歉道：“是我走得太快，颠着你了。”

　　他是第一次这样抱人，也是第一次抱一个轻软娇柔的女子，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抱得她不舒服了。

　　沈翩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

　　不是不舒服，是被他抱得太舒服了，不想回宫。

　　沈翩的脸连着雪白脖颈都变成粉红色，上桥的时候，环住苏青舟脖子的手拽了拽他的衣裳。

　　她小声提着要求，“我想买一些芝麻凉糕给翊儿。”

　　苏青舟自然应允，在桥边卖芝麻凉糕的摊子前将人放下来。

　　沈翩一向是照顾到所有人，让老板包了三包，沈翊一份，沈煊一份，还有一份要苏青舟给郎玉带回去。

　　苏青舟手中提着东西，没法再抱沈翩，苦笑着无奈对她道，“背你好不好？”

　　他背对着沈翩俯下身去，沈翩先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再将整个身体送上前去，紧贴着他挺直的脊背。

　　沈翩手中提了一包芝麻凉糕，双手环在他胸前，随着步子左右摇晃。

　　她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是同她想象中一样的山茶花香。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流眼泪了。

　　苏青舟背她稳稳地走着，感受到背上人的情绪，耳畔是她不均匀抽泣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脸，“怎么了？”

　　沈翩又把脸向他贴得更近，发上的山茶香膏味同他颈间的山茶味交汇，融成让人不忍开口打破的美好。

　　沈翩吸了吸鼻子，“没怎么，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撩拨着他的耳垂。

　　苏青舟只觉耳后仿佛有羽毛轻轻拂过，默了几秒，才又开口：“我也觉得像梦一样。”

　　沈翩又道：“我好怕今夜回去睡一觉，明日却发现一切都没发生过，怎么办？”

　　苏青舟却笑起来，认真盯着前方的路，回答她：“不会的，明日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记得的。”

　　沈翩忙问：“记得什么？”

　　苏青舟不紧不慢地回答，“记得，你叫沈今鹤。”

　　“还有呢？”
　　“你哭了。”

　　“还有呢？”
　　“苏庚明心悦沈今鹤。”

　　不知什么原因，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都会同时默契地安静一瞬。

　　似乎将这几个字打碎拆分，又一笔一划重新在心里蘸墨书写。

　　而后苏青舟又补充：“不过……如果真的是梦，那我大概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沈翩静静听他说话，又把脸贴在他颈间，轻轻闻了闻淡雅的山茶香，手中的芝麻凉糕还在摇晃着。

　　苏青舟淡淡笑起来，无奈道：“面具好凉。”

　　沈翩撅了撅嘴，“可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说完，她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又重新凑近他的侧颈，“苏庚明，你好香呀。”

　　山茶与呼吸灼人心弦，苏青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如茵在马车旁等着，远远就瞧见苏青舟背上的人。

　　她赶紧迎上前去接过两人手中的凉糕，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沈翩朝她笑了笑，脸红道：“脚扭了，不碍事。”

　　苏青舟将人稳稳地送上马车，马车中备了药箱，如茵为沈翩褪下鞋袜，只见脚踝已经一片红肿。

　　苏青舟轻轻按了按红肿处，眉头紧蹙。

　　他掏出棉帕快步走到河边，在河水中将帕子浸湿，然后敷在沈翩脚腕的红肿处，又嘱咐道：“尽快回宫找太医来瞧。”

　　苏青舟本就不是和沈翩一起出宫的，为防被人看出端倪，自然不能同她一起回宫。

　　沈翩的马车先走，苏青舟半刻之后才动身。

　　宫内此刻正在设宴，景禧帝听太监来禀，说公主受伤回宫，当下便一掌拍在桌子上，摆驾去了烟青阁。

　　太医来为沈翩瞧伤，说她脚腕并无大碍，今天夜里用冰块冷敷，待明日消肿后热水敷脚，再佐以化瘀止痛的伤膏，不出一月便可痊愈。

　　沈煊见她疼得可怜，不忍再多加斥责，只让沈翩近日都乖乖待在烟青阁，再也不要想着出门见谁了。

　　他虽没明说，沈翩却知道自己的父皇定是因着她的伤，将气全撒在了苏青舟身上。

　　于是将在外头买的芝麻凉糕为沈煊奉上，可怜巴巴地扯着他袖子道：“父皇，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别人。”

　　沈煊还生着气，不接她的话。

　　沈翩又道：“我还特意给您带了芝麻凉糕回来，肯定比御膳房那些人做得好吃，您尝尝？”

　　说完，又莞尔撒娇，将委屈尽数写在脸上。

　　沈煊本就不是生她的气，听见沈翩还为自己特意从宫外买了凉糕，于是嘱咐她好好养伤，也没再说些其他什么。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就真消了气。她的宝贝女儿出宫一趟受了伤，一个小小的苏青舟还骂不得了？

　　苏青舟到同坤殿请罪时，沈煊正罚完派去保护沈翩的暗卫。

　　“眼皮子底下让公主受了伤，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微臣知罪，甘愿领罚。”

　　那两个暗卫低头跪在殿下，齐声认罪，任凭天子发落，最后一人领了三十大板，罚去太仆寺喂马。

　　龙椅上的人看见苏青舟进殿跪下，正一肚子气要发。

　　他实在是不知道沈翩究竟喜欢这个人什么。

　　不求上进，胆大包天，屡屡违抗天子的旨意。

　　可自己那个女儿偏偏喜欢他得紧，否则在皇帝的心中，苏青舟就是死一万次也嫌不够。

　　沈煊又想起刚刚那两个暗卫回禀，说沈翩是苏青舟送回来的，抱了半道，背了半道，还牵了手。

　　沈煊没想着要压下心中的怒气，毕竟对苏青舟的不满积压了许久，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愿再问他愿不愿做驸马了。

　　若不是怕沈翩伤心，这驸马哪轮得到他来做？

　　只幸好苏青舟忽然开了窍，大方承认他心悦公主，并承诺日后定将公主视为掌中娇，心头肉。

　　沈煊最后骂累了，让苏青舟下去领赏。

　　赏了二十大板，不许告诉公主。

　　苏青舟行礼谢恩，当夜回去竟睡了个安稳觉。

　　沈翩倒是没睡着，等着明日一早，赶快问问苏青舟还记不记得今夜的事。

　　她叫沈今鹤。
　　苏庚明心悦沈今鹤。

　　臣心悦公主，十分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