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臣心悦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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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舟走上前去，在老妇面前蹲下，为她指了指已整理好的花灯摊子，“老人家，都收拾好了，您家住得可远，我帮您背回去？”
老妇伸手，用干枯的手背抹了抹泪，笑道：“不用了，几个纸灯我还是背得动的。”
苏青舟点点头站起身来，也不再追问。
因想着沈翩只能出宫两个时辰，不能耽误太久，于是看向她道：“放心，我都收拾好了。”
沈翩没动，又不放心地回头看老妇一眼。
见她对着自己稳稳地微笑点头，这才弯了弯眼睛，回答：“好，我们就去对面那家花灯铺子吧。”
两人向老妇告辞，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一等——”
“等一等，”老妇面色温和，缓缓从石头上起身朝两人走来。
她自摊子下寻出两盏鸳鸯灯，嗓音慈祥道：“这两盏锦翼鸳鸯灯给你们。”
锦翼鸳鸯灯，顾名思义是七夕节专给互相定情的痴男怨女们放的灯。
“老人家，您这是……”
老妇又走近些，将二人细瞧了一番，越看越是觉得般配，“既过七夕，你们两人该放鸳鸯灯才是，俗话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嘛！”
沈翩知老妇这是将他们二人认成了一对眷侣，心中自然忍不住欢喜起来。
可现下苏青舟就在身旁，还是想着该矜持些才好。
于是婉拒道：“老人家，其实我们两个还不是——”
话说一半，却被身旁的人打断。
苏青舟接过老妇手中的两只锦翼鸳鸯灯，满意地笑道：“多谢老人家的花灯，我和今鹤会诚心祈愿的。”
而他身旁的“今鹤”，此时脸颊竟比花灯还要红了。
“对，放花灯诚心些，愿望才能更美满成真。”
老妇又目光柔和地看向沈翩，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姑娘大胆些，我瞧这郎君喜欢你的。”
说完，她便咳嗽一声，绕过两人，将收好的东西背在身后，扶腰向方才指的小巷子里去。
一边走一边叹气道：“唉，不知我的信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而沈翩却垂眸怔在原地，回味那老妇人对她悄悄说的话。
最近这些日子，苏青舟对她的确有些不一样，并不似从前的冷淡疏离，更添了许多温柔体贴，特别是自梧京回来后，时常能见到他眼中含笑。
沈翩只当他是回了趟家乡后心情愉悦，虽心中也想过会不会他也对自己倾心，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已相识一年多，她不大敢相信他会突然转变态度。
沈翩心中存着这个疑惑，更加迫切地想知道苏青舟的想法，心中思考着是否要借今晚的机会好好问一问他，却又怕破坏难得的一次七夕出游。
于是就这样犹豫着立在原地出了神，夜风忽然卷着身边人的声音传入耳畔，“走吧？我们去放灯。”
沈翩轻点了点头，同他一起向河畔走。
“在想什么？”苏青舟温声问。
沈翩没说话，腼腆地朝他勾起唇角，自他手中接过其中一盏鸳鸯灯。
苏青舟也没再问，领她寻了处平缓些的地方，嘱咐她别再向前靠近。
然后转过身去，向不远处停靠在岸边撑船的老伯借了个火折子。
回来时沈翩正乖巧地蹲在岸边整理花灯，苏青舟远远走来便瞧见她在夜色中被花灯照得黑亮的头发，如光滑绸带般被挽出姣好的形状。
苏青舟走到她面前，沈翩仰头看他，乖顺的眸子明澈无瑕，仿佛能包容一切，连河面的盈盈水波也倒映了进去。
苏青舟在她的目光下站定，只觉呼吸错乱，险些忘记要说的话。
他蹲下身来，侧身将火折子吹燃，火苗在温热的夜风中晃动，将两人的眼睛都映出明橙的光亮。
蜡烛很快被点燃，小心放入鸳鸯灯中。
沈翩捧着那盏被点亮的鸳鸯灯，雀跃地说不出话来，樱唇不自觉微微张开。
苏青舟把火折子吹灭，对她道：“想好愿望了吗？”
沈翩重重点头，脸颊被烛火烘的有些热。
他们一齐将两盏鸳鸯灯送入水中，两只好看又明亮的锦翼鸳鸯并排被柔缓的水波送往河心。
沈翩闭着眼，双手合十，虔诚地朝花灯许愿。
睁眼时，苏青舟正静静望着她。
他开口，“许完了？”
沈翩轻轻“嗯”一声，“你许愿了吗？”
苏青舟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不信这个。”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补充，“心诚则灵，你来许愿或许有用。”
沈翩转头看向正飘向河心的两盏鸳鸯灯，随着水波晃动一前一后地分开，渐渐错开些距离。
她心想着，不信便不信吧。
“好，我替你许。”
苏青舟勾唇，继续瞧着面前闭眼认真替自己许愿的人。
她的睫毛又卷又翘，微微翕动着，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在夜晚的河岸，纯净得好不真实。
他轻抿起嘴唇，忍不住问：“你替我许了什么愿？”
少女的声音被风吹得颤抖，带着几分俏皮的认真。
“许愿——，苏庚明喜欢沈今鹤。”
她是闭着眼说的，鼓着十足的勇气。
良久，都未听到身旁的人答话，七夕夜的河畔似乎突然沉寂下来，只剩下冗长的呼吸声。
苏青舟的目光未停，只觉呼吸一窒，那两盏鸳鸯灯在河心荡了许久，终于重新并排飘在一起了。
那一瞬，压抑许久的悸动似乎终于随着两盏烛光的碰撞而决堤，无休止地自心脏中蔓延开来。
沈翩暗暗咬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想，就当自己没有问过吧。
她睁眼，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是这个，我骗你的。”
嗓音酸涩，每一个字都堵在喉间。
却蓦然听到身边人清晰的一声，“好。”
苏青舟转过身来，认真对上沈翩的眼睛，又重复道：“苏庚明的确喜欢沈今鹤。”
心诚则灵，她替他许的愿望灵验了。
沈翩眸光微微颤动，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苏青舟的脸上，试图看清楚，他没有在开玩笑。
她又问：“真的吗？”
苏青舟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微光，干净又认真，“真的。”
他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石簪花簪上，“你竟还察觉不到吗？”
沈翩随着他的目光，抬手摸上那只花簪，还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心情比较好。”
苏青舟忍不住轻笑一声，摇摇头，倾身上前去，为她把发上的簪子扶稳。
他嗓音清越，无奈道：“我心情再好，也不会随意赠人花簪。”
沈翩听他说着，清眸中渐渐起了些水雾，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却不知为何哭了出来。
“那你是何时，何时……”
太不争气，哭得话都问不出来。
她重新问，“何时喜欢我的？”
面前的人哭得梨花带雨，苏青舟忍不住将她的蝴蝶面具轻轻揭下。
指腹在她眼角抚了扶，柔声道：“很早了，连我自己也不知是何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翩委屈地瘪瘪嘴，“害我还傻傻地一个人难过。”
苏青舟为她擦了眼泪，顺手轻揪了下她鼓起的脸颊，没有说话。
他歉意地望着哭得伤心的沈翩，满眼心疼，却什么也不能说。
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因为他不敢说，他对不起她的痴心，受不起她的情意，所以无数次告诉自己没有动情。
可情难自抑，血肉之躯，谁又能掌控得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呢？
苏青舟敛了敛眸，哑着嗓音向她道歉，“对不起。”
沈翩却冲他摇头，眼中还闪着泪光，映出河心的一盏盏花灯。
她声音还委屈着，“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苏青舟点头，认真重复：“对不起。”
沈翩却突然噙着泪笑起来，“笨蛋，不是说对不起，是再说一次你喜欢我。”
于是苏青舟清清嗓子，靠近那双含水的杏眸，声音温柔又清晰。
“我喜欢你。”
“苏庚明喜欢沈今鹤。”
沈翩咬着嘴唇，像个要糖吃的孩童，望着他那张深情又好看的脸，又忍不住眼泪，倾身扑上前去环住苏青舟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他颈间，眼泪蹭在他的衣袍上，又问：“还有呢？”
苏青舟愣了一愣，然后微微侧过脸，在她耳边轻声道：“臣心悦公主，十分心悦。”
不远处的人群中立着那个卖灯的老妇人，她背着灯折返回来，手里捏着一封完好的泛黄旧信纸。
她慈爱地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今晚要重新开张咯。”
“花灯寄痴女，鸳鸯赠情人——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人群中不知谁又喊了声，“快看快看，对岸有人放焰火！”
接着，闻言的百姓便一股脑地向河畔涌过来。
那焰火放得很高，对岸的天幕与河堤仿佛也被点亮似的，将灯影与钩月倒映在水面。
沈翩听到这般热闹，也连忙向河岸上空望去。
焰火的光久久映在她仰起的面上，将一切明亮与美好尽数洒下。
身旁，苏青舟也久久地望着她，焰火再次将河面照亮，也照亮河心的那两盏鸳鸯灯。
那一刹，他无奈笑起来，“这鸳鸯灯还真灵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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