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梧京的石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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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伸手自袖中摸出一支精致的花簪。
簪子是两朵并开的石榴花形，通体花色鲜妍欲滴，花蕊正中镶一颗樱桃核大小的透亮珠子，入眼看来栩栩如生。
修长双手恭敬地将那花簪呈上，苏青舟低下头，安静等待沈翩的动作。
待掌心触到一瞬温凉柔软的指尖，而后花簪被轻柔地拿起，他才又抬头，望着面前欣喜的人柔声补充：
“说来惭愧，这花簪其实并不珍贵，是以石头雕成的。”
“微臣的家乡四季阳光充沛，城中石榴众多且开得最好，后来有人突生巧思，捡了荻江边的红色石头，刻成石榴花形，却没想到这石头做的花簪新奇且价格便宜，颇受女子喜爱，后来梧京女子便人人都喜簪配了。”
苏青舟记得他的母亲姜雯从前便十分喜欢佩戴这石榴花簪，家中收集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花型，虽说苏家并不缺银子，少不了许多珍贵首饰，但她却是独爱这石刻的花簪。
自七岁那年家中大火后，苏青舟悲痛欲绝，随叶爽上京的路上一连昏睡了几日，高烧不退，醒来后便再也记不清父母的模样。
这十年来他几乎夜夜梦到父母与兄长，他们皆是十年前那天夜里的衣装，容貌却是一团白雾，叫他看不真切，只能记得母亲发上鲜红的石榴花簪。
此回梧京，大街小巷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家铺子和首饰摊上都少不了这花簪，除此之外也有各种由石头雕刻成的其他花样，而石榴花簪早已成为梧京的一大特色。
离开的前一天夜里，苏青舟又是辗转难眠，想起白日里叶爽提醒自己说的话，突然想起要给沈翩带一支石榴花簪回去。
沈翩小心地将那花簪放在掌心认真欣赏着，眼中映出花簪的红润光泽，明亮又鲜艳。
她欣喜地将簪子捻起打了个转，前前后后看了许多遍仍然满意得紧，“这簪子真是石头刻的么，竟比玉瑙还要精美，仿佛是两朵真真的石榴花呢！”
苏青舟朝她温和笑了笑，道：“确实是石头刻的，梧京的荻江边有许多这样的红色石头。”
沈翩抑制不住面上的开心，不仅对这精巧别致的花簪甚是喜爱，更喜见于苏青舟这雷打不动的性子突然转了性，竟会想到送她自己家乡的礼物。
她迫不及待地转向身侧，挑了个合适的位置让挽星为她簪上。
挽星随身都替沈翩带着一柄鎏金牡丹小铜镜，为她簪上后也觉这花簪衬得自家公主更是明媚无双。
于是赶紧将铜镜为沈翩举在面前，“公主真好看，奴婢瞧着这簪子将您衬得像花一样！”
挽星捂嘴笑起来，又指着镜中的簪子对沈翩道：“公主你瞧，两只花蝶在您发上盘旋呢，莫不是真把您当成了石榴花？”
挽星嘴甜，沈翩自然被说得心中忍不住的喜悦，但又想到心上人在眼前，自然还是该矜持些好。
她娇羞地嗔道：“苏大人还在这呢，你可莫要打趣我了。”
她又稍稍侧头，仔细打量了一翻镜中的花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娇娇地看向苏青舟，“多谢庚明。我是真喜爱这石榴花簪，花样别致好看，以前竟从未见过。”
沈翩当然不会见过，不过是江边捡的石头刻成的，就是寻常人家女子也都戴的起，和宫内那些金雕玉琢的首饰比起来可真是入不了眼，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拿这些个破烂去糊弄宫中的贵人们。
苏青舟朝她点头，微笑着答道：“公主喜欢就好，微臣也不过是寻来为公主博个新鲜。”
沈翩今日的妆容本就比从前娇媚动人，配上那鲜妍似火的石榴花簪，在灼灼日光的倾泻下显得更加华丽耀眼。
就是御花园中的牡丹和梧京开得正盛的石榴花，也不及她的半分明媚。
苏青舟注视着眼前比花还要好看的人，微垂着眼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柔声道：“公主若是喜欢，微臣下次再为公主挑几支。”
沈翩却是直愣愣盯着苏青舟那微微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一刻也不舍得将目光收回。
她问：“这花簪只有梧京才有的，是吗？”
苏青舟答：“是，本也就是石头刻的，自然不会有人想着将这花簪做成生意。”
沈翩听到这话，却有些遗憾道：“只可惜我却没什么机会能也去梧京看一看，母后幼时也曾在梧京住过几年，她从前同我提起的时候言语间满是赞叹呢。”
苏青舟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微挑眉问道：“前皇后也曾在梧京住过？”
沈翩点头，看着苏青舟的双眼，回答：“是，外祖就是梧京人，母亲幼时也是在那里住过的。”
顾昇是梧京人，这苏青舟倒是不知的。
顾昇十八岁状元及第，之后入朝为官一路升平，从前读书时就是在锦州备考，为官后更是久居锦州。
这几十年过去倒是很少有人提起他其实是梧京人了，而苏青舟来锦州不过十年，自然无从得知。
不过若顾昇也是梧京人的话，苏青舟自然也就能理解他和叶爽的关系了。
苏青舟重新抬眼，对上沈翩那双似水流光的眸子，轻笑道：“公主若是想去梧京游玩，日后一定是有机会的。”
沈翩见他笑起来，平日里清冷俊逸的脸添上几分温柔，变得更加吸引人，如这炎炎的日头下一缕沁人的凉风习上心头，撩起心中的水波来。
她意识到自己赤/裸/裸的目光，羞红了脸，赶紧把头低下去，一时也不说话了。
苏青舟也不急，静静等对面的人说话，目光落在沈翩通红的耳垂上，她今日耳上坠着一对金蝶红瑙耳坠。
平日里很少能见得沈翩戴这样贵气艳丽的首饰，她更喜欢清新别致一些的，太艳的首饰反而显得俗气。
可此时看来这对耳坠坠在她的耳上，配上今日的妆容和发上的石榴花簪，更显得娇艳可人，相得益彰。
那耳坠子随着沈翩垂下脑袋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晃动着，红玛瑙的微光就映在她耳侧脸颊。
沈翩在心中琢磨良久，最后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若是能和庚明一起去就好了。”
苏青舟却没她这样害羞，大方地点头向沈翩承诺，“微臣定然相伴。”
两人说话间又喝了杯冰镇梅子汁，沈翩小口饮着，只觉唇齿间甜丝悠凉，再也不说如茵调的这梅子汁有些酸了。
苏青舟喝了两杯，一路积压在心里的暑热已消去大半，心中却已想着该挑在什么时节带沈翩回梧京。
两人间的气氛不知不觉间亲昵了一些，一同到沈翊住的辰尚园时，小太子正埋头在书本中，小五小六在身侧为他摇着凉扇。
“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
“木心不直，发矢不直……”
沈翊两手掌着书本，脑袋认真地前后摇晃着，小五轻声提醒他：“殿下，公主殿下和苏大人来了。”
沈翊闻言抬起头来，瞧见沈翩身旁立着的人，立刻咧嘴笑开。
他将手中的书扣在书案上，小跑上前道：“苏大人，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苏青舟向沈翊行礼，轻声答：“不敢耽误殿下的功课。”
沈翊却莫名有些懊恼，气鼓鼓地指着扣在书案上的书道：“我每日都有认真学习的，苏大人这是不相信我吗？”
苏青舟目光顺着他指向的书看过去，歉意地低头，又答：“微臣不是不相信太子殿下，殿下勤勉好学，微臣只是想早些回来替殿下消解疑惑。”
沈翊狐疑地望着苏青舟的脸，目光在沈翩与苏青舟二人面上流连一遍后，心中已有了成算。
他学着父皇的模样清清嗓子，将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转过身去，“那苏大人便为我讲讲这句‘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吧。”
苏青舟一进门便听见了沈翊的读书声，自然也听到了他后一句带着些疑惑的重复。
于是点点头，嗓音清亮的为他解释，“这一句的意思是说木心不直，它的纹理就会歪歪斜斜，用这种木材制造的弓，虽然强劲，可是发射出去的箭矢也不会直飞目标。”
沈翊聪颖，又惯会举一反三，听到苏青舟的解释，自然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蹙眉思考了一瞬，睫毛忽闪忽闪着，问道：“其实就是在说，一个人就算才能再过人，可只要他心术不正，就没法做成大事，是吗苏大人？”
苏青舟愣愣地立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
此句在原文中其实另有解释，大意是说对自己熟悉的事物也不能分出好坏，皇帝用弓箭平定四方，尚都不能完全了解弓箭，更何况在用人的时候，对天下事又怎么能放心呢？
其实沈翊的理解与原意是有出入的，并不算得全对，可他以自己的理解说中的却是原意中的一小部分，只是从天下事化缩到了用人之事上。
苏青舟心头一动，不禁觉得这位小太子还真是有些做君王的天资，这等触类旁通的领悟力，并不是只靠勤勉就能掌握的。
七岁的小太子此刻还仰着脑袋，眼巴巴地希望得到苏青舟对自己的肯定。
于是苏青舟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点头道：“不错，殿下讲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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