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十年未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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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舟轻眨了下眼，淡淡回答：“近日公主来得并不多，只初五同过半日端阳。”
“哦？”
沈燃好奇，“我记得她一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热切性子，这是怎么——”
他将尾音拉得极长，挑眉朝苏青舟笑，调侃道：“是不是你又惹她伤心了？”
苏青舟惭愧点头，轻笑着回：“或许是我真伤了公主的心罢。”
“都说‘貌似潘安掷果轻’，庚明，你这副相貌，叫哪个女子能不为之倾倒？”
沈燃咂咂嘴，含笑打趣他，“上回百音自墨香斋见你一面后，常跟我问起你的事，言语间尽是倾慕之意，想来又该是你的一桩桃花劫咯。”
苏青舟面色没什么变化，薄唇轻抿，眼睫下阴影无波。
只淡淡回答：“殿下莫要打趣我了，庚明并无心儿女之情。”
马车内气氛稍静了些许。
沈燃清清嗓子，收敛言语间的笑意，又问：“此去梧京，可还要拜访叶大人？”
苏青舟答是，“自老师致仕后便三年未见，也不知道他旧疾如何了。”
“叶大人已回乡三年了啊。”
沈燃思考一瞬，又颔首向他道：“那庚明也代我问叶大人好。”
“殿下？”
苏青舟诧异，目光中满是不解，看向面前的人。
沈燃悠悠笑起来，向他摆手道：“无妨，我想叶大人会明白的。”
“不过——”
他又沉着嗓子补充，“就算他不同意，那也太迟了些。”
苏青舟闻言，喉结微动，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殿下那边如何了？”
沈燃挑眉道，“勉王前日来信，大淏五皇子初定入冬来京，到时仰淏帝援三万兵马御器停驻柊宁。”
“现大淏与我朝交界之地，百姓安居，粮米富足，车马往来通信，兵戈充备。”
“过几日我还需同老七再行商嘱，以防有人从西南横插一脚，恐生变故。”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最后自柊宁入大淏沅京。”
“庚明——”
沈燃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对苏青舟笑，“只待冬月，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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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镜王分别后，苏青舟走水路，乘船到达三十里外的落花镇，同郎玉与老陈汇合。
自锦州一路向梧京，道路越往南越崎岖难行，气候也愈加酷热。
但他想到与沈翊的约定，还是想赶在一月内归来，于是快马加鞭，中途只匆忙休整几回，十二日便到梧京。
梧京城内正是酷热难当的日头。
一入城门便瞧见道两旁成荫的石榴树，这个季节花开正浓，浓密绿茵中缀满一簇一簇鲜红的石榴花。
郎玉掀开车帘向宽敞的路两旁看去，街市嘈杂，铺子酒馆都很热闹，比起锦州城的繁华，更多了些烟火气息。
只是每走一段，路边就会立一座不刻字的石碑。
郎玉将脑袋收回来，好奇地问苏青舟：“大人，这梧京比起锦州的热闹一点也不逊色，真是个好地方！”
“只是……这路边为何有这么多无名碑？”
苏青舟沉默盯着车窗外，迟迟未答。
郎玉想他重回故土，应是触景伤情，于是悄悄坐远一些，不再多嘴。
马车又向前行了一段，再路过一座石碑时，身旁的人才忽然开口。
“无名碑，悼亡梧京十年前饿死的无数百姓。”
“悼亡碑？”郎玉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将车帘放下，轻咽了下口水。
“大人，这满街都立着碑，百姓们不会害怕吗？”
又过了片刻，苏青舟涣散的目光才终于聚拢在一处，他低下头去，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轻声道：“那都是他们的家人。”
用自己的命保佑他们活下来的家人，思念不及，又怎么会害怕呢？
苏青舟咳了一声，只觉口中干涩，胸闷难忍。
他尽力抬头，对着车外的老陈喊了句：“老陈，找个客栈歇下吧。”
三人就近在归梧客栈住下，申时半刻早已过了饭点，客栈清净，便一同在堂内正中的方桌上用饭。
正巧客栈掌柜带人采买进门，苏青舟正对门口坐着，一抬头，瞧清那掌柜的脸，生生愣在桌前。
他幼时便极喜甜口的菜肴，南街有家叫孟湘馆的酒楼，做的一盘名菜“山楂酿肉”，苏青舟吃了一回便念念不忘，每隔几日便央求姜雯带他去吃。
连着去过几次后，那店里的掌柜便记下了他，常常指着他这个活招牌向人吆喝：
“连苏府的小少爷都爱我们家的山楂酿肉，客官您不进店来尝一回？”
起初苏青舟还不在意，后来被他这样喊的次数多了，渐渐觉得有些没面子，于是和那掌柜吵了一回。
争吵间桌前长凳掀翻，正不偏不倚砸在掌柜脸上，从此那掌柜的右侧眉毛便从中截断了，为此姜雯还带着二十两银子上门赔了不是。
梧京大旱一年后，孟湘馆渐渐支撑不住，关门大吉，自此苏青舟再没吃过山楂酿肉，也再没见过那个爱吆喝的断眉掌柜了。
可如今，那断眉掌柜不就正在眼前？
他虽身形瘦了一些，但那双招风大耳，还有截断的右侧眉毛一点没变，甚至走路先提膝踢腿的姿势都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再次在梧京的客栈见到这掌柜，苏青舟心中竟隐隐生出些说不出的激动来。
他朝柜前招了招手，向那断眉掌柜道：“这店里可有山楂酿肉？”
那掌柜抬头看他一眼，摇头道：“咱这儿就一个小客栈，不卖那个。”
苏青舟点头，放下筷子，端起茶碗静静抿了一口，又道：“从前梧京有个孟湘馆，做的山楂酿肉乃一绝……”
听到这，那掌柜才又仔细盯着他，慢慢直起身子，“客官年纪也还不大，竟也吃过孟湘馆的山楂酿肉？”
苏青舟慢慢点头，“幼时曾尝过几回，只是那馆子早已不开了。”
掌柜一拍手，朝他笑起来，“可不是跟您吹啊，我从前就在那孟湘馆当过掌柜，那几年生意可真是红火呀。”
他说完，又惋惜着摇摇头，“可惜那两年梧京的灾荒严重，连厨子都给饿死咯……”
掌柜说到这便不再继续，十年间梧京又重成当年富饶之地，那年的鬼城再也不复存在了，旧事重提只会徒增忧神。
“客官您慢用着。”说罢，断眉掌柜便拿起算盘转身向后厨去了。
出神良久，苏青舟才收回目光，沉缓地将茶碗凑近嘴边。
梧京的水，是比锦州苦些。
三人用过饭，便在客栈歇下，因老陈与郎玉这些日子赶马舟车劳顿，苏青舟便为他们各开了间厢房好好休息。
梧京比锦州还要热上好些，即使是夜里也闷热难忍，窗外虫鸣与夜蝉声交错，吵得人心头不宁。
苏青舟实在睡不着，见堂内仍旧亮着灯，于是起身下楼去。
那断眉掌柜正打着算盘，算珠声哗啦一响，账簿便翻过一页去。
听见苏青舟下楼来，掌柜终于抬头，从柜台前走出来，为他倒了一碗凉茶。
“这么晚了，客官竟还没睡？”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舒口气，灌了一大口，“这凉茶真是解乏又解渴啊。”
“客官，尝尝我这店里的凉茶如何？”
苏青舟轻轻转了转茶碗，看那清苦的凉茶在白色瓷碗中漾动，淡淡笑起来，“敢问掌柜，这可是孟湘馆的凉茶？”
掌柜诧异，习惯性挑了下他那条截断的右眉，“客官竟尝得出来？”
他笑笑，朝苏青舟点头道：“当年孟湘馆的凉茶就是我调煮出的，微苦却回甘，若是夏日里再配上一道山楂酿肉，那才真是绝好的滋味。”
掌柜又给自己添上一碗，眨眼回忆着，继续道：“想当年，那苏家小少爷就十分喜爱这道菜，每回吵着要来吃，还要配一壶我这特制的凉茶呢。”
“不过你那时候还小，大概不知道，毕竟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苏青舟也学他，猛喝了一大口，咽下后在口中慢慢回味凉茶的清苦。
他轻声接话：“我当年，确实是很喜山楂酿肉，可凉茶却是我娘逼着喝的。”
只这一句，声音淡淡的，掌柜却倏然停下了手中倒茶的动作。
凉茶从茶碗边溢出来，滴在木桌上，发出嗒嗒声响。
掌柜定定瞧着他，将苏青舟自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而后将手中的茶壶重重放下。
“苏府小少爷？！你竟……”
苏青舟点头，平静看着他，回答：“是，我活下来了。”
“你，你真是苏府的二公子？！”掌柜猛地站起身来，又凑近仔细将他观察一番，激动地向他指着自己的右边眉毛。
“我的眉毛就是被你砸断的，你可还记得？”
“记得，是孟湘馆靠门口那桌的长木凳倒翻上去砸的。”
“没错，没错！”得到他的细细回答，掌柜忽地松了一口劲儿，一屁股坐回苏青舟对面，“你母亲当年还赔了我二十两纹银——”
他说到这里，又摇头叹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枉你爹娘行善积德，终是保佑你还能重新回梧京来。”
他停顿一下，向苏青舟解释：“当年你砸了我的眉毛，其实只是些皮外伤，包扎并花不了多少钱，是你娘得知我家中困难，妻儿病重，才寻个理由给我的。”
苏青舟认真听着他的话，想到当年的母亲，指尖不自觉用力，“原来我娘都知道……”
“是，你爹娘是我们整个梧京城都知道的好人，可惜……”
掌柜许是说累了，长叹口气，将未说出口的话，就着一碗凉茶咽下了肚去。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上前，轻拍苏青舟的肩膀，温声道：“你回来了，如今该好好去看看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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