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颓》猎月星铁

20、第 20 章 去郜凉行宫

　　“咳咳，翊儿不许乱说。”

　　沈翩脸一热，悄悄向苏青舟摇头，顿了顿后，又实话实说地补充：“还没教会呢……”

　　对面的人含笑看她一眼，未露出半分尴尬神色。

　　然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小太子沈翊，向他解释道：“臣记得上次公主提过，说要教鹦鹉念臣的姓名。”

　　他笑笑，“只是没成想会这么快，想来公主的鹦鹉应十分聪灵吧。”

　　沈翊讪笑着向他点头，“原来竟是皇姐与苏大人说好的呀。”

　　他悄悄吐了下舌头，心道：我还是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二人了……

　　正刚转过身去，将手中逗鸟的木棍放回鸟笼旁，却又被沈翩拍了下后脑勺。

　　“翊儿，你今日不是还有事同苏大人讲？”

　　沈翊抚着后脑勺回过身来，这才恍然，连忙对苏青舟道：“苏大人，下半月我想让你陪我一同去郜凉。”

　　苏青舟挑眉，看向沈翩，心中已猜出个大概来。

　　每年端午后不久，锦州便将迎来暑热最盛的两月，景禧帝会携亲眷迁至距锦州更北一些，青山环绕的郜凉行宫避暑。

　　沈翩知他已猜出原因，于是开口解释道：“今年入夏热得快，皇祖母近日夜夜睡不好，父皇准备下旨，这月十五便出发去郜凉。”

　　苏青舟点头明了，“所以太子殿下是想臣……”

　　沈翊着急接话，补充道：“外祖年事已高，今年身子又一直不见好，不能北上颠簸，父皇允我自己在文华殿内挑选一位大人一同去郜凉。”

　　苏青舟随即俯身，恭恭敬敬地低头，向沈翊揖礼，他道：“承蒙太子殿下厚爱，微臣受宠若惊。”

　　“然臣昨日才向翰林院告假，端阳节后需得回梧京一趟。”

　　“梧京？”沈翩口中轻轻重复着，“庚明，你原来是梧京人吗？”

　　“是，”苏青舟答，“微臣家乡就在梧京，七岁那年随老师上京，自此长居锦州。”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竟已十年未归。”

　　十年未踏上故土，是该回去看看了。

　　沈翩见他眉间染上一层冰霜，知他归乡心切，虽心中也想苏青舟陪自己一同前去郜凉，却也并不想他为难。

　　于是低下头，凑近同样为难着的沈翊，柔声道：“翊儿，苏大人已十年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了，你便体谅体谅他罢。”

　　沈翊却没有说话，心中仍觉得除了苏青舟为他讲学外，再没有更好的人选。

　　他迟迟不愿答应，心中两难，于是紧锁眉头，又问：“苏大人，你回梧京要多久？”

　　苏青舟默了默，回答：“算上往来车程，大约需一月。”

　　“好。”沈翊语气坚定应了声，似是做好了决定。

　　他伸手将苏青舟揖礼未落下的手扶起，眼神认真道：“苏大人，一月后我在郜凉行宫等你。”

　　这话一出，沈翩和苏青舟皆是一愣。

　　他们北上郜凉避暑本就只是两月，苏青舟这一走便要一月。整整一月不能听学，若耽误了太子的功课，谁来负责？

　　就算沈翊勤勉好学，能保证不落功课，景禧帝那边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翊儿……”沈翩不免担忧，她知道沈翊对苏青舟的欣赏与喜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大胆，如若不然，到时沈翊功课不合格，怪罪的可就是苏青舟了。

　　“殿下，微臣一定如期归来。”

　　苏青舟恭敬答着，再次俯下身去，语气同样坚定，生生将沈翩的话堵在口中。

　　沈翩没想到他会答应，呆呆望着俯身在面前的人：“庚明，你不怕到时父皇会怪罪？”

　　苏青舟静静答她的话：“太子殿下信臣，臣便不怕。”

　　他缓缓抬头，对上沈翊的眼睛，“况且，微臣也相信殿下聪敏好学，定不会将功课落下。”

　　“对！苏大人你且安心返乡，我一定不会让父皇挑出错来的。”

　　沈翩见苏青舟这样坚定，心中自然是欢喜的，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柔声道了句：“庚明，我与翊儿在郜凉等你，你此去一路顺风。”

　　苏青舟抿唇朝她笑，淡淡点头，也温声回道：“微臣一定尽快回来。”

　　这时郎玉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三人都在一处说话，便高高喊了声：“大人，粽子好了！”

　　沈翊顿时喜笑颜开，一溜烟朝厨房小跑去了。

　　府中一共六人，都围在前厅等着剥粽子。郎玉将沈翩、沈翊与苏青舟三人各自包的那一只都单独捞出来，分别给他们呈上。

　　挽星帮沈翩剥了她那颗圆滚滚的“梢头月”，沈翩望着白瓷小碟里那只白糯米与豆沙混成一团的粽子，连连皱眉。

　　苏青舟正帮沈翊剥完，转过身见她嫌弃皱眉，一口未尝，忍不住询问：“可是不合胃口？要不要给公主换成宫中带来的咸粽？”

　　沈翩摇摇头，犹豫着没有开口。

　　挽星轻轻笑了下，替她答：“大人，我们公主这是嫌这只粽子不够好看，不愿吃它呢！”

　　苏青舟一愣，竟是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而不愿下口。

　　于是麻利地将自己包的那只粽子剥开，盛在小碟中，“公主不是说这只好看吗，那便尝一尝臣包的粽子吧。”

　　沈翩听到这话才抬眼，瞧那只雪白的粽子躺在碟中，底部镶一颗红润诱人的红枣，眉间的嫌弃瞬间消解。

　　苏青舟见她面色缓和，又问：“公主喜爱蘸砂糖还是淋蜂蜜？”

　　沈翩声音细糯，带着几分羞涩，开口回道：“我喜欢蜂蜜。”

　　于是苏青舟捻起调羹，慢慢将小碗中那晶莹剔透的百花蜜一勺一勺淋在雪白的糯米粽子上。

　　百花蜜的淡淡香甜与粽子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让人一闻就觉得心中无比甜蜜。

　　苏青舟把淋好蜂蜜的碟子轻轻放在沈翩面前，又将她自己包的那只移走，语气淡淡道：“正好便宜微臣，能有幸尝一尝公主亲手包的粽子了。”

　　沈翩不好意思，腼腆点了点头。

　　沈翊倒是对自己包的那只粽子很满意，吃得极开心。

　　因沈翩平日本就不摆架子，后来又发现太子殿下其实也只是个对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机灵小孩后，郎玉与老陈再没有先前那样紧张。

　　六个人一起坐在厅内的梨花椅上，喜气洋洋地过端阳。

　　大门外，周银却是犹犹豫豫地站了许久，没有瞧见府中人的身影，于是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跑进了院内。

　　她手中捧着只粽子，进了院才瞧见一行人正在厅内坐着。

　　郎玉率先发现了她，急忙咽下嘴里的粽子提醒苏青舟：“大人，周银来了。”

　　苏青舟转身走出去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只粽子，急忙上前去。

　　周银只觉得厅内的这几个人应该都是些做官的大人家里的娇养子女，怯怯对他道：“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人，我只是想来给你送这个。”

　　她仰起头，将手捧在苏青舟面前。

　　苏青舟却问她：“你吃过了吗？”

　　周银摇摇头，“我娘只给了我一个。”

　　苏青舟将她手中的粽子推回去，回头看了眼前厅，歉疚道：“你看到了，我这里有很多粽子，但你却只有一个，你应该留给自己吃。”

　　他蹲下身来，“不然你会饿肚子的。”

　　女孩没有回他的话，目光却不自觉绕过苏青舟，移向他身后的人。

　　沈翊几步下了台阶，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向她问道：“你是谁？”

　　见周银愣愣地盯着自己，仿佛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沈翊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颊。

　　然后又走近一些，问面前的女孩：“你也是来找苏大人一起过端阳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

　　周银却并没有再说话，愣了几秒后，她将粽子塞进苏青舟怀里，随即跑出了大门。

　　苏青舟被塞得措手不及，粽子掉在地上立刻滚落出去。

　　待他捡起不远处那颗冰凉的粽子追出去的时候，周银早已跑没了影。

　　沈翩听到说话声，同样好奇地走出来，正见到女孩跑掉的那一幕。她目光落在苏青舟手中那只粽子上，担忧问道：“怎么了？她为什么跑了？”

　　苏青舟慢慢回到院内，皱眉向沈翩走来。

　　他摇摇头，声音中同样充满担忧，“是一个跟我学认字的孩子，她母亲……待她十分不好。”

　　他眉间凝重，看了一会那颗女孩扔给他的粽子，最终回到厅内，重新取了只干净瓷碟，将粽子剥开。

　　那是只普通的粽子，不白，混合着粟米与糠皮，没有红枣，也没有包入任何馅料。

　　它不只是端阳节的粽子，更是那个瘦小的女孩今天唯一的食物。

　　沈翩只看见那只剥开的粽子，心中便已了然，她轻声问：“ 她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苏青舟点头，只觉喉中酸涩，说不出一个字。

　　沈翩沉沉看着苏青舟的眉眼，见他盯着碟中的花白粽子，忧愁难解，应是心中不大好受。

　　于是走近一些，学着苏青舟刚才为自己淋蜂蜜的手法，也为女孩的那只白米粽子上淋了一些。

　　碟子又向苏青舟面前推了推。

　　她柔声开口：“庚明，不要浪费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