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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初遇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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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门的那一刻,其实我的心里什么也没有,白的就像今日的雪,可当我的脚真真切切落在这银装素裹的北城雪地之上时,我的心里才生出几分真实,事实上我每迈一步,都在心里暗暗定了定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原来这种踏实感就是人踏在地面之上的感觉,有些奇异的安稳感,我的步伐并没有想象中的迫不及待,仿佛是要将每一步都落在地面,踏进心里,不过也只是堪堪走了三步我便停下了,身后的朔木见我还没被迷了心智,暗自松了口气。“阿生,雪也赏了,我在屋内被风吹的厉害,快些进来吧。”我没有仔细听朔木的话,我的目光全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那个鼓起犹如龟壳的小鼓包,蜷成一团的小脏狗。从远处望他,我其实没将他脸上的青紫看的全,这猛的走近了,我的心紧了紧,我不觉用手慢慢扶上心口的位置。奇怪,什么都没有,为何还会有如此感觉?少年脸上大片的的青紫尽收眼底,口鼻之处呼出的热气俨然已经结成冰柱,挂在鼻尖。有些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抖落一片片阴影。少年的唇冻的有些发紫,全身上下像个油炸过的虾,蜷在一起。全身都在抖,却没抖落手中的石子。“哎”这口气不知道是为谁而叹。我忍不住出声问道:“小朋友,刚才是你敲的我的门?”少年不语,只是唇间哆嗦的厉害,想来是有苦也说不出吧,我耐着性子又道:“这么冷的天在地上躺着是会冻死人的?”………..我想来是不会说话的,况且我也没与人交谈过啊,一时间我的手竟然有些无处安放,做人好难。心头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狠狠一惊。“你为何用石子敲我的铺子呀?哎,小朋友?小脏狗。”……..完了,怎么将这三个字说出了口,主人果真没说错,我想做人的念头犹如菜蛇过海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没想到的是,我这句小脏狗竟还产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只见少年的眼睛不在哆嗦,稳稳心神,缓缓吐出一口凉气,慢慢睁开了眼睛。我第一次对主人的言语产生怀疑就是在此刻,因为这个少年的眼睛竟也有震人心魄的作用,离得远,我只能依稀看清他脏兮兮的模样,这下拉近了,竟一下跌进了他的眼睛里,我分不清美丑,但是凭我千百年的经验来说,这双眼睛也得归于上上品。少年的眼睛狭长,闭上眼睛时,眉眼下垂,稍显柔顺,可当这双眼睛睁开时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微微上扬的眼眸,长而窄,竟有些不怒自威,漆黑的瞳仁里流光溢彩,仿佛有另一个世界。这双眼睛是漂亮而特别的,只是长在这样个浑身脏兮兮,满脸青紫的小脏狗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了,想到这里,没忍住,我又叹了口气,少年的眼神中透漏出不解,甚至有几分….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这是什么,因为这样的表情,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为何要用石子敲我的铺子?”这次少年没有再沉默不语,“好玩。”这还不如不说话呢。我的唇角不自觉的也随着少年抖了抖,想来我现在的表情也是有几分狰狞的,少年竟慢慢移开了眼睛。我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抚了抚头发这才又开口道:“我这铺面看着不起眼,实则铺子上下全是宝贝,就比如你刚才用石头敲的门,那时千云山百年的金丝楠木,你这要没敲坏了还好,若是这门磕了碰了掉了漆,破了皮我上哪说理去。”我在心中暗暗得意,许久没说这么长一句话了,痛快!朔木那木头根本不懂什么叫抬杠,说不过便真就不说了。这小脏狗显然是没想到我竟想要讹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瞳里也渐渐有了变化,蒙上了一层雾气,浅浅的。这样的变化我很是受用。少年眼中的雾气很快便烟消云散,转眼间便又换上了那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淡然了,等等是这么说的来着吗?心不跳还能活吗?…….“等我死了,你搜罗搜罗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或者你将我卖了都成。”少年说出这话时,我在他脸上看到到了四个字:大义凛然。我这是强抢民女了吗。半响少年又似想到了什么,这时的语气竟染上了几分急不可耐。“你叫什么名字。”我征了征,少年仔细想来觉得甚是不妥,便又开口道:“我总得知道我替我收尸之人叫什么吧,顺便在知道是何人将我的尸身卖掉的。”少年此时委屈表情,低垂下去的眼眸,一敛平时的咄咄逼人,竟然有几分可怜。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虽然活了千百年,但是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人类,毕竟掰着指头数数,小脏狗是第一个不是因为梦而和自己搭话的人。“我不要你的命,更不要你的身体。”我的话音还未落下,小脏狗的身体明显松了松,想来是真怕我让他赔。“所以你叫什么呀。”“啊….”我原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追问,可是,人类的想法真实捉摸不透。我有些犹豫,事实上,从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我叫什么于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但我知道与人相识,第一步便要互换名字的吧。这小脏狗将我当人!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样一个衣衫褴褛好似过街老鼠一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赠人虚妄,予人美梦的惠生呢?我竟然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小脏狗的明显顿了顿,我没有仔细雕琢他的小表情,而是转头望了望典当行的匾额,匾额有些窄小,实在算不上气派,鎏金的匾额之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的暗纹若隐若现,惠生典当四个大字稳稳立于其中。这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我缓缓转过去与小脏狗对上了眼睛,“我叫…..我叫惠生。”“我叫小初。我第一次听人说名字子还说的这样磕磕绊绊的,哎,我刚才就想问了,为何在你身边我竟然不冷了,是不是冻不死了?”闻言我心中的阴霾竟然因为小初的几句话就一扫而空,“你笑起来真好看。”小初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有些惊讶,慢慢抚上了微微扬起的唇脚,这双眼睛里果然装着星河,主人见了,定然也要惊叹三分。我腰间取出缀着血玉珠子的银铃,在小初眼中流光还未褪去之际,轻轻晃了晃,银铃内壁的银珠,敲击在银壁之上,发出清脆的悦耳之音。转眼间,二人皆出现在铺子里,只是小初已然沉沉睡去,我望着他的睡颜一时间竟迷了眼睛。我竟然带了不相干的人进了典当行。典当行规矩,不做赔本的生意,不进不做生意之人。眼下两个规矩好像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