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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初遇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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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北城的冬天,寒风刺骨,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我没感受过,我虽作为惠生在这世间存在了上千年,但我从没感受过人的感受。不管是北城的炽阳还是寒霜,我都没有感受过,这是听上一位客人说的,好像很久了吧,没有人再来换梦了,太平盛世,谷物充盈,人人安居,不再需要梦来苟延残喘。典当行的铺面不算大,店门时常虚掩着,像是尽力将自己隐匿于无形,可这对心存妄念之人来说,却是整条街上最显眼也是最不可忽视的地方。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的?仔细想来竟说不清道不明,他就那样像只全身长满尖刺的小脏狗,透过窄小的门缝撞入我的眼睛,作为惠生我已经存在很多很多年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观察一个人,主人说我的眼睛是他最满意的作品,可以看得清人的心,奇怪的是,我好几次都和小脏狗对上了眼睛,虽然转瞬即逝,但我始终没从他黑漆漆丝毫没有波动的眼眸里看出什么,我甚至有点怀疑,这小脏狗怕不也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妖物。只是这种想法很快被摒弃,他总是脏兮兮的,还总是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北城的冬大抵是冷的,但这小脏狗竟赤着一只脚。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被乱七八糟的什么人打的,整片整片的皮肤都透着青紫,看起来不太好,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人,这小脏狗和穿金戴银言谈举止透着贵气前来换梦的贵客有着很大的区别,只是他的眼神,我形容不出来,透露着坚定,那是一种打不残,折不断的坚定。后来我才明白,从我和他对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曾经的惠生有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了。
那天和我漫长生命的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硬要说,便是雪下的很大,甚至有数不清的雪花透过虚掩的门缝吹落到铺子里来,我站在台前没动,望着雪花,过了许久,我走上前去,想要将雪花捡起,立在柜台的另一侧的朔木看到我急匆匆的朝门口走去,一时没忍住出声,常年不变的语调竟染上了几分焦灼:“阿生,别出去。”朔木是主人特意寻来陪我的,作为惠生我大概是不安分的,但是因为我的眼睛,或者别的什么的,主人并不想过早的放弃我,南海有木,起名为朔。终其年不萌发,树枝有如蟹爪,枯木杂枝,犹如死物。遇有缘之人,将心头之血滴入枝干,便可重获新生。其花能解百毒。闻声我愣住了,我缓缓俯下身子望着已经化作一滩水的雪花,一时间竟不知我为什么要冲过来,我叹了口气转头望着朔木:“阿朔,你瞧这雪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生,别总想着些不靠谱的,不然可不止是化成一滩水这么简单了。”
朔木望着惠生,他的眼眸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在脸旁之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皮肤有些不正常的白,他的手就这样停在雪花与地面之间,久久未动。即使惠生不说,朔木也知他在想什么,千百年来朔木一直觉得惠生身上有什么他捉摸不透的东西,比如:惠生总想做个人。
惠生从心底里羡慕雪,羡慕风,羡慕这世间自由的一切,只是他不能,也不敢。当他听到朔木换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清醒了,是的,在那一刻,我甚至想要,穿过虚掩着门,闯出去,去到冰天雪地里,哪怕是打个滚,感受一下寒风刺骨的感觉。“咚..咚…咚咚”。惠生和朔木的思绪在门被扣响时被拉回了现实,事实上是,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扣动着门。世人来求一梦,皆是推门而入,因为心中有无限向往,便不会犹犹豫豫。“这声响听着有些奇怪”,朔木道。“嗯”,声音未落,我便已经来到门前,这一次,我没有给朔木再次开口的机会,像是已经练习了数万遍,我颤抖着手,却又无比坚定的打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满眼的银白色就这样毫无遮挡的跌入我的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混着不知是什么味道的冷风,肆意的打在我的脸上,我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是我与北城也是与小脏狗第一次正式的见面。门外并没有什么意外,没人。我四处张望着这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地方,突然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鼓起一个小鼓包,白雪落在上面好像一个乌龟壳。突然乌龟壳动了动,良久我才看清,那竟是—小脏狗!他就那养蜷成一团,双眼紧闭,嘴角不停的颤抖,他的脸上终于也呈现出与皮肤一样的青紫色,他的手中还攥着几颗小石子,想来是这小狗用石子敲的门,这样的人并不会作为惠生典当的客人,想来也知道,像小脏狗这样的不算人的人,能有什么绝无仅有的宝贝来换呢?惠生想不明白,为何惠生典当却回应了小脏狗,他和朔木都听到了敲门的声音。“那孩子怕是不行了,这人乐年丰,四平八稳的年头,这孩子竟还是要冻死。想来这太平盛世掩盖的也并不太平呀…….哎,阿生,惠生回来,你做什么!”朔木的声音还未落下,我便冲了出去,其实仔细想来我没想好为什么要冲出去,可能是我的私心吧,又或者是心里那时不时被针扎般的刺痛感,总之我想见一见这真正的世界,也想看看这只脏兮兮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