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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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三个年轻女孩合伙开的店，而且客群是年轻人，小憩一下的招牌走的是可爱风。
覃书在设计招牌的时候，着重拆解了“小憩”的“憩”字，“舌”字被设计成插着吸管的咖啡杯，“自”是三层的美味小蛋糕，“小”字是个叉着腰的小人儿，她垫脚站在心形蒲团上，惬意地斜靠在咖啡杯上，一边吸着咖啡，一边觊觎美味的蛋糕。蒲团放在月亮状的吊椅上，若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月亮吊椅其实是英文单词“take a break”，“一下”二字挂在t字上，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
“你想让我给你设计招牌？”两人走到餐厅门口，覃书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岸推开餐厅的门，让覃书先进，他点了点头：“我刚开钢笔店的时候，进店看笔的基本都是年龄偏大的客人，有次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进我的店，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我和那些人气高的网红店究竟差在哪里？”
说到这里，两人刚好走到餐厅为他们预留的位置，周岸帮覃书拉开椅子，他坐在覃书对面，点好菜后，覃书看着周岸，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我和颜真他们讨论，觉得现今网络时代，提笔写字的人变少是正常现象，年轻人不愿意进来，我们就走出去，走到他们的队伍中去，去帮助他们拾起提笔写字的记忆。我们开网店、直播卖货、在各大平台开账号发小视频、请网红博主试用产品，这两年开始推出自家品牌文具，研究适合汉字书写的特别笔尖，如今回头算，也算是小有成效吧。”
覃书赞同：“确实，我上次去你们店，也惊讶了好久，我第一次在国内看到需要排队的钢笔店，而且还基本都是年轻人，你们真的很厉害了已经！”她还有点不明白，“你们店现在在笔圈已经小有名气，突然换招牌你不怕影响粉丝对店铺的印象吗？”
周岸喝了一口凉水：“这倒不怕，你可能没发现，我们店不定期都会小改一下招牌吗？就是想给人一种好像没变化，又好像什么地方被修改了的新鲜感。”
覃书有些心虚地摇头，却也老实：“不好意思，我还真没发现。”
周岸被噎了一下，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所以，老同学，你更要帮这个忙了，帮我们店设计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招牌！”
覃书看着周岸，神色怔怔，印象中的周岸，是那个给点阳光就灿烂，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少年，可眼前这个男人，他说起自己的事业，眼里有光，是覃书从未看过的稳重模样。
“老同学？”周岸见覃书不说话，连声音都紧张起来。
覃书回过神，看着周岸诚挚又紧张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好吧，我试一下，你要是不满意的话，直接跟我说，最后用不上我也不会生气的。”
周岸笑到快要见牙不见眼：“你放心，一定用得上。”
覃书不知道周岸哪里来的对她的信任，彼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她只是觉得，看着周岸那双星空般深邃的眼睛，她说不出一个和拒绝有关的字眼。
*
想着下班以后要去笔岸商量招牌的事情，覃书第二天的工作效率很高。
傍晚，覃书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厨房的时候，正巧碰上从洗手间回来的喜喜，喜喜抱着一个大的白色泡沫箱子往里走。
“这什么？”覃书欲上前搭手。
喜喜说：“新鲜荔枝，周岸哥送过来的。”
“周岸？”
“对啊！”喜喜回头看了眼外面，突然似乎想到什么，“书姐你不用理我，我力大无穷，能抗千斤顶！倒是周岸哥，你快出去看看他吧，可怜死了！”
覃书拧眉：“怎么了？”
“还不是你今天开晨会的时候交代，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他们不让他进厨房看你，还冷言冷语跟周岸哥说你特别叮嘱的呢！”喜喜叹了口气，“我刚看他离去的身影，好落寞好可怜……”
喜喜“啊”字还未说出口，覃书已经拔腿跑了出去。
*
站在小广场上看了一圈，覃书没见到周岸的身影。
算了，等下见面跟他解释一下吧，覃书行随心动，迈开步子就要往街尾走，刚走出没想到，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愉悦的声音。
“在找我？”
语调还微微上扬着，说话之人似乎心情很不错。
覃书停下步子转身，看到似乎正从地下停车场楼梯口出来的周岸，橘色的夕阳洒在他的蓬松的乌发上，泛着温柔金光，他手里抱着个开业花桶，纯白的底座上绑着薄荷绿色的蝴蝶结，上面插着几朵苏格兰绿玫瑰、骄傲玫瑰、还有些覃书叫不出名字的花，花朵中间坐着个胖乎乎的草绿色招财猫。
覃书看到白色卡片上写着字。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周岸把花递到覃书手边，笑意盈盈：“迟到的开业花桶，希望覃书小姐不要嫌弃。”
覃书接过花桶：“谢谢！”
周岸看到覃书盯着绿色的玫瑰，眼中笑意又深了些许：“苏格兰绿玫瑰，花店老板推荐的。”
“老板眼光真好。”覃书笑起来，因为嘴角浅浅的梨涡，她的表情和天边大朵大朵的橘色云霞一样温柔，“你等我下，我去把花放起来。”
*
没一会儿，覃书从店里走出来，她问周岸：“你是特意过来送花和水果的吗？”
周岸双手插进裤兜，摇了摇头：“送花和水果是顺便。”
“哦。”覃书明白了，“你又出去送笔了。”
周岸觉得跟这姑娘说话可一点都不能婉转：“我是说，送花和水果是顺便，我是特地来接你去吃饭的。”
覃书惊讶：“接我吃饭？”
周岸抱起手，轻挑眉梢：“当然，你现在是我们笔岸的招牌设计师，是我周岸的恩人，我可从来不让恩人饿着肚子帮我干活，这附近有家酸菜鱼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说这话的时候，周岸微仰着下巴，神色张扬，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覃书觉得她要推翻自己昨天关于周岸变得成熟稳重的想法了，他好像……还是那个有点中二的少年。
覃书憋着笑点头：“还真是有点饿了。”
“那走吧，这家酸菜鱼也在昨天的美食广场。”周岸和覃书一起往红绿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发微信，“我让酸菜鱼店的老板给咱们留个靠角落的位置。”
覃书看了周岸一眼，他觉得大概长乐街商圈的老板周岸都认识，按照现在流行的话说，周岸就是个社牛。
*
等周岸打完字，覃书开口：“周岸，我想跟你解释下，刚才那句话我不是针对你的。”
那句话？
周岸脑子转得快，一下想到刚才喜喜挤眉弄眼跟他说的话，脸上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情瞬间委屈又哀怨：“我懂的，厨房确实是重地，你不让我们这些闲人进去是对的。”
哎！果然是误会了！
覃书拧着秀眉，表情格外严肃，语气有些慌乱：“不是的，是因为昨天有个小孩子跑进厨房，差点摔破了头，我早上才跟同事们说这个问题，让他们小心看着别让客人进了厨房。”
怕周岸还是不开心，覃书又补充道：“我会跟同事说的，以后你来找我，直接进去就行，或者你打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周岸撇了撇嘴，晃晃手机：“我打了，你没听。”
覃书从包里掏出手机，真的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一脸歉意：“我忘了上班习惯静音。”
绿灯亮着，今天两人一路畅通，过了马路，周岸才说：“没事儿，我这不还是见到你了嘛！”
覃书听着周岸还略带幽怨的声音，觉得得想个办法让他开心起来，看着那几个未接来电，覃书突然有了想法。
“要不这样，周岸，”覃书突然停下，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电话，以牙还牙，你看可以吗？”
周岸忍俊不禁，她总能一本正经把他逗乐，他转身面向覃书，背着手俯下身子，眼里的笑意加深：“这么怕我不开心？”
周岸语调轻扬，似柳絮轻拂心湖，覃书心底荡起丝丝涟漪，她避开某人盯着自己的视线，低头看鞋尖：“我外公说了，人不能带着怨气吃饭，不然会生一肚子气，我不想你等下跟我吃饭的时候还不开心。”
周岸心底有小人在呐喊：“没想到外公还是个哲学家。”
“……”
*
笔岸二楼会议室，覃书和周岸到的时候，颜真和Emma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周岸为彼此介绍了一下，颜真覃书已经认识了，Emma她也有点印象，上次墨水工作坊她一直在旁边拍照，她负责笔岸的新媒体运营。
Emma是个东北姑娘，从她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就能看出来，她头发超短，染着一头奶奶灰，每天都是一套黑色工装，脸上时刻写着生人勿近。
覃书在心里感叹，天哪，怎么会有这么酷的女生。
两人还握着手，Emma半勾了下唇：“覃书小姐，你再这样看着我，有人心里该不舒服了。”
覃书感觉自己失礼了，抱歉：“不好意思，我没见过你这么酷的女生。”
Emma脸上表情依旧酷酷的，语气却很真诚：“我也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女生，难怪……”
她话未说完，周岸以拳掩口，咳嗽了一声：“好了，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正式开始讨论以后，大家都很认真，周岸、颜真和Emma依次阐述了他们关于新招牌的想法。
覃书一边倾听有，一边做着笔记。
大概觉得差不多了，覃书开口：“我总结一下，你们想要的新招牌想要体现出钢笔的元素，风格呢，想要简洁中又透着一些活泼的，同时还要体现出手写字体的特色，最好能够有创新点可以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
其余三人点头。
覃书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PAD打开：“我一直觉得创新应该是在传承基础上来进行的，所以我搜集了不同时代和不同国家的字帖、报纸和一些广告，综合你们的要求呢，我觉得我们考虑将隶书与现代黑体综合在一起。”
屏幕在覃书的指尖上一页页划过，最后停在东汉隶书《王舍人碑》高清拓本和一些节选的黑体字上。
颜真点了点下巴：“隶书与现代黑体综合，倒是个很创新的想法。”
Emma也说：“我对字体没什么研究，但从网络宣传的角度来说，现在很多在传统技艺基础上创新的东西都很受网友欢迎，我还是很期待覃书小姐设计的招牌的。”
覃书看向周岸，周岸拍板：“那覃书你就先按这个思路设计初稿，到时候我们再讨论。”
覃书轻轻呼出一口气，讨论比她想象中要顺利。
四人达成一致以后，颜真和Emma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出去了。
小塔进来送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冰可乐进来，覃书觉得那杯咖啡上的钢笔拉花很可爱，一向不会相机先吃的她还拍了张照片留念。
周岸怕她喝了咖啡睡不着，覃书说不怕，她平时在店里的时候，也经常帮忙试咖啡新品，都没有影响过她的睡眠质量。
＊
事实证明，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晚上十二点，覃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她闭着眼，脑海里像是有个人工屏幕，她睁开眼，黑黢黢的天花板又像是天然屏幕，某人的身影一帧帧在她眼前浮现。
覃书坐起身，打开灯，揉了揉头发，下床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手机电量已经充足，她拔掉充电线，手机自动识别覃书那张因为睡不着有点郁闷的脸。
覃书拨通了梁恬的电话。
“喂，书书。”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梁恬应该是刚到家。
“恬恬。”
“这么晚还不睡，不像你哦！”
覃书低低叹了口气：“睡不着。”
梁恬在那头小跑起来，接着是拉门的声音：“书书，我在阳台上仰望夜空呢，你说今晚是否星象有异，咱们仙女不仅叹气还失眠了！”
梁恬思维总是这么跳跃，覃书失笑，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如银的月亮：“恬恬，你还记得周岸吗？”
“周岸？”梁恬想了下，“哦，想起来了，你的那个白月光！”
大学宿舍夜谈的时候，覃书在舍友的逼问下，也曾经透露过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涩暗恋。
“就是……”覃书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支百乐Capless钢笔，轻轻一按，笔尖咻一下冒了出来，她在纸上写着“永”字，“我最近遇到他了。”
覃书把自己和周岸重逢，发生的一些事情简单跟梁恬说了下。
梁恬一屁股坐到阳台的靠椅上，张大嘴像是想吞了今晚的月亮：“所以你在马良上的那个老粉，笔岸的老板，竟然就是你的白月光周岸！”
一丝羞赧爬上覃书的脸，她轻轻嗯了声：“我也没想到会是他。”
“故意的，他绝逼是故意的！”梁恬随手摘一颗他爷爷种的小番茄，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下，塞进嘴里，囫囵道，“书书，我跟你说，他一定早就认出你了，什么老粉，什么赞助，什么活动，都是幌子，这个男人对你蓄谋已久啊！”
覃书感觉梁恬想象力太丰富，她下意识否认：“不会吧，我从来没出过镜，他怎么认出来的？”
梁恬不假思索：“字啊！书书你的字那么好看，那么有辨识度，他一定是通过你的字认出你的！”
覃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她写字的时候，周岸都是在旁边捣乱，除了第一次见面，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的字超过三秒。
梁恬及时制止两人关于白月光成为自己死忠粉这种离奇事件是否为人为的猜想：“书书，咱们先不说其他，就说当下，你今晚睡不着，是咖啡因的作用还是因为周岸？”
覃书其实也不清楚，她知道自己神经如此活跃一定是因为咖啡因，但她一闭上眼，脑海浮现的就只有周岸一个人，这就很不正常了。
“我也不知道……”覃书好困扰啊，“恬恬，你说，是不是青春暗恋的后遗症太大啊？”
梁恬又摘了一颗小番茄，郑重点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这后遗症不仅大，还挺持久啊！”
覃书沉默。
梁恬帮覃书总结她目前的病症：“重逢之后，你是不是每次见到周岸都心跳加速？”
“嗯。”
“有一点肢体接触就全身发麻，像过电似的？”
“嗯。”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大脑反应迟钝，而且他提出要求的时候，你舌头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覃书整个惊呆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嗯”出声。
梁恬觉得症状分析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来个总结：“如果他在你心里已经是过去式，是青春的印记，你现在面对他应该是坦荡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底小鹿乱撞，还处处小心翼翼的。”
“……”
“所以啊……书书！”梁恬惊坐起，音调高了八度，带着扰民的气势，“你这不是青春悸动的后遗症，你根本就还喜欢他啊！”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