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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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头，小憩一下丘城分店正式开业。
一切进展得井然有序，但由于订单比想象中多很多，覃书每天都呆在后厨房里，每日与蛋糕和甜品为伍。
很多人会觉得覃书这工作着实无趣，但对她本人来说确实恰恰好的，对着蛋糕好过对着人。
覃书今天工作效率特别快，下午五点就完成了她负责的所有单子，她站起身，揉了揉脖子，准备给自己提前下个班，凳子刚刚挪开，喜喜就拉住了她的手。
“书书姐，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呀？”
“你说。”
喜喜戳了戳手指：“就是吧，我有个朋友，今天生日，她在网上看了咱们家的宣传海报，特别喜欢你做的《兰亭序》国风蛋糕……”
饶是覃书再不懂与人交际，也明了喜喜的言下之意。
不过，她还未开口，坐在对面的Tim倒是先说话了：“覃书姐，你别理她，她就是想白嫖，都累一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喜喜瞪眼：“什么白嫖，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会给钱的！”她竖起三根手指，“三倍，书书姐，我出三倍价格！”
覃书眉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意：“不要哄抬物价，我现在给你做一个，免费的。”
喜喜抱住覃书的腰：“姐，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Leader！”
夸完之后，喜喜抬头看覃书：“姐，你这腰也太细了吧！”
她又用脑袋蹭了蹭覃书的某个位置：“嚯，该长肉的地方可一点都不含糊啊！以后谁娶到你，那可真是幸福啊！”
“咳咳。”有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出。
覃书抬眸看过去，正巧对上周岸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的心有一瞬的慌乱，脸唰一下就红了：“周岸，你怎么来了？”
周岸脸皮厚，径直朝着覃书走了过来：“我刚出来送笔，回来路过你们店，发现已经开张了，就想进来看看，跟店员说我是你朋友，他们就让我进来找你。”
喜喜认出周岸的脸，又仰头睨了眼覃书羞红的脸，跟着回头看Tim，用眼神说话：嚯！覃书姐就是覃书姐啊！这就让对方追到店里来了？
Tim翻了喜喜一个白眼，伸长尺子拍了下喜喜的手：“还不松手！”
喜喜嘿嘿一笑，松开抱着覃书的手，完了对着周岸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位置。”
周岸挑眉，他店里怎么没这么又机灵又会说话的员工呢？
覃书又窘又羞，她怕同事们误会，也怕周岸不自在，忙解释道：“你们别误会，他是我高中同学，叫周岸。”
喜喜意味深长“哦”了一句：“周老板好。”
周岸面露惊讶：“你认识我？”
喜喜：“笔岸的老板，整条长乐街谁不认识你？你不知道自己是长乐街街草吗？”
周岸倒还真知道，他粲然一笑：“都是街坊邻居的玩笑话，听着乐呵乐呵就行了。”
覃书没了喜喜的“禁锢”，开始准备做蛋糕的材料，喜喜是个见他人色忘自己义的，忙拦住覃书：“姐，你要是着急和周岸哥约会，我跟我朋友说说，蛋糕改天再补给她也行！”
覃书无奈，怎么这就叫上“哥”了，自来熟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还有啊，什么约会，都说了是同学，莫非这就是她和零零后的代沟？
覃书很是无奈，一旁的周岸已经拉开凳子走了下来，双手撑在凳面上，仰头看着覃书：“没事儿，我不着急，再说，我还没现场看过做蛋糕呢！”
“是吗？我记得你们店也有咖啡甜品小蛋糕的？”
“都是外面送进来的，我们店没有厨房，咖啡甜品只是辅助，主要还是卖笔墨。”
喜喜一听，自豪起来了：“那你今天有眼福了，我们书姐做蛋糕，那可谓是赏心悦目，就她新设计的《兰亭序》国风蛋糕！”喜喜竖起大拇指，“简直是艺术品级别的！被网友评价为全网最美最有文化气质的蛋糕！多少人模仿都模仿不来呢！”
两人说话间，覃书已经开始埋头做蛋糕了，她第一次生出想快些逃离厨房的念头，被人包围打量还评价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
《兰亭序》蛋糕，顾名思义，其精华部分在于书写于一小张翻糖皮上的整首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为了加快覃书做蛋糕的进度，喜喜帮忙准备着其他部分，覃书负责专心写字。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周岸视线落在覃书右手虎口位置的小痣上，思绪渐渐飘远，他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周岸永远记得，那天是植树节，春光明媚，万物复苏。
一大清早，周爸就把昨晚熬夜打游戏的周岸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说是要去西郊植树。
早上吃了麻辣粉丝，那天植树的时候，父子俩抢着喝完了所有的矿泉水，回程路上，渴得跟哈巴狗似的伸舌头，若是平日，目不斜视的周爸肯定不会发现路边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可那天，他发现了！
周爸停好车，直奔茶馆而去，周岸无奈，他明明记得前方路口转弯就有一家麦当劳，他好想喝冰可乐啊！
周爸头都没回：“别废话，给老子进来！”
当时未满十八，还没有驾照的周岸只能灰溜溜跟着周爸走向茶馆。
还未进门，周岸就听到沉闷的古典音乐，他打着哈欠撩开门上的珠帘，视线落在茶馆角落的位置上，像是春与秋在这一刻相撞，然后朝着周岸扑面而来，周岸觉得秋高气爽之余，还有心花怒放的愉悦，彼时做事毫无顾忌的少年二话没说，越过他爸，直奔角落而去。
“楷书？”
覃书那天写作业写累了，正在练字放松，她写得专注，冷不丁听到头顶有人说话，吓到指尖一抖，一捺展翅飞了出去，她也不生气，抬眸看向说话之人，少年的脸逆着光，一排大白牙格外显眼，覃书愣了下，轻轻点头。
自来熟的少年转过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覃书身侧，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教书先生似的俯下身子看覃书的字。
陌生人突然靠近，覃书一时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她闻到少年身上带着春日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须臾，周岸似乎看出了什么，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楷书，像是住在田字格里的小可怜虫，书法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狂草！”
周爸在前台点完茶，正好听到他儿子在大言不惭，他毫不留情面地开口：“自己字写的跟狗爬似的，还评价别人的字，还不给我过来，别打扰人家学习！”
周岸的装×被自家亲爸拆穿，他挠了挠头，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尴尬的表情，抬起手臂，大拇指往后，指了下他爸坐的位置，朗声道：“我家老头儿叫我，我先过去陪他喝茶，你继续写。”
少年身形高瘦，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阳光，明媚温暖却不刺眼，眼下的泪痣像是会勾人似的，覃书的视线不自觉顺着那颗泪痣往上移了移，他的额头沁出汗珠，乌发被汗湿，有点凌乱，可他却毫不在意。
周岸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等一下。”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娇软，甚至有些久未开口的沙哑低沉。
像是咬了一口苹果，齿间被清甜沙糯包裹住，周岸都有点嫉妒他今天的耳朵了。
他回头，极力控制住表情，露出造作的疑惑表情：“你叫我？”
覃书点头，略微迟疑后，她指了指周岸的手臂：“你这里脏了。”
闻言，周岸抬起手，低头一看，手肘处还真沾了些泥巴。
覃书从书包里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给你，擦擦吧！”
“谢啦！”周岸接过纸巾，指尖触碰到一点冰凉，像是纸巾的温度，又像是女孩的体温，冰的他心悸了一下。
春天已经在人间徘徊了许久，三四月的芳菲早已缤纷。
那一刻，周岸在想，属于他的春天，怕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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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书姐，你这字，就跟我的那些爱豆似的，我看一次就沉沦一次！”
Tim难得没有反驳喜喜：“确实，我临摹了好多遍，都还只是有形无骨。”
覃书停下笔，温言道：“有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多练练，必有所成。”
周岸被周遭的说话声拉回思绪，却不知自己出神的模样早已落入喜喜眼中。
“岸哥，怎么样？我姐写字的样子是不是特别迷人特别美？”
周岸看着覃书，笑意盈盈，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今天颜真在休息室念念有词的内容，他也跟着文绉绉了一把：“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覃书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周岸，眼里的羞涩与诧异并存，她再次被周岸的直白吓到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诗是要表达什么呀？
算了算了，应该是她想多了，覃书对周岸还是有点了解的，他有点文化，但是不多。
脑袋里的小人鼓着腮吹着气，把她因周岸一句诗发散的思维都吹散了。
周岸不知道覃书的内心活动，此刻，他正被覃书静静凝视着，脸皮厚如周岸，也承受不住那双美目直勾勾的冲击，他有点坐不住，虚握着拳头抵着唇，身子前倾，在覃书耳畔低声道：“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然流畅，仿佛两人之前就约好了一般，覃书木木点头：“好。”
＊
周岸对这块儿熟悉，他很快选定了餐厅，怕过去要等，他还提前打电话过去订好了位置。
去往餐厅的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不过话头通常都是周岸打开的。
“你最近更新很勤奋啊！”
覃书莞尔：“开业之后进展比我想象中顺利很多，同事们又很帮手，我有了空闲才更多了一些。”
小憩门外的广场开阔平坦，周岸转身倒着往后走：“覃书，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啊？”
“你有时候，太谦虚了，明明是自己努力的成果，却偏偏喜欢把功劳往别人头上推。”
“我还记得你以前高中就这样，你和高铭争第一，每次你考过他，你不是说老师教得好，就说高铭让着你，你知不知道那货为了能考过你，晚上回去嚼咖啡粉熬大夜呢！”
他记得覃书在八班的那个学期，高铭的黑眼圈跟国宝似的，为了应景，周岸还特地在高铭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套熊猫睡衣给他。
“太谦虚也不是好事儿，你这么努力，这么优秀，有时候别人夸你，你要觉得对方是真心的，就开心受着。”
覃书有点惊讶，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
小时候，为了获得爸妈的夸奖，覃书努力学习，努力考出好成绩。
有些东西，做的久了，就会变成一种习惯，努力也是。
覃书高考发挥失误，为了去理想的学校，她选择了专业被调剂，大学四年，尽管对所学专业无感，她依旧连续拿了三年奖学金，其中一年还是国奖。
写字更是，一努力一坚持就是二十多年。
努力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但被夸就是一件受到瞩目的事情，覃书自小脸皮薄，每次被外人夸，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脸红说不出话，长大以后就找各种借口转移对方注意力。
“周岸，”覃书叫周岸的名字，“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覃书扬唇，露出皓齿，浅浅的梨涡里闪烁着，她很少这样笑，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甜美：“谢谢你能看到我的优点呀！”
周岸的眼神迷离了一瞬，少顷，他开口，声音里透着欢愉：“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不不不，也要你有一双慧眼才行。”
“看看看，你又来了！”
覃书噗嗤笑出了声，周岸也跟着笑。
夜幕悄然降临，万家灯火初上，两人的笑声随风散落在一片霓虹之中，成为万千幸福中的一种。
周岸忍得住笑，却忍不住问出在他心里憋了好些日子的疑问：“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覃书的脸笑到红扑扑的，在暖黄路灯下格外迷人，她敛住笑意：“你说。”
周岸思忖一瞬：“话说，你是怎么想起来要用那支胡桃木钢笔配《橘颂》的？”怕覃书觉得这问题突兀，周岸挠了下后脑勺，“就是最近很多客人拿着你的视频来店里找笔，还问用这个笔配这首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我想着问了你，回去转达给他们，也能更好的提升他们的服务质量。”
“这样啊……”覃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说出来怕你笑话。”
周岸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管理由是什么，都绝不笑话覃书小姐。”
覃书勾起唇角，很罕见，她眼睛里露出一点狡黠：“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去，我路过酒店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送了我一个橘子，我尝了特别甜，于是，就写了那首《橘颂》。”
“……”周岸愣住了，“就这样？”
“不然呢？” 覃书歪了下脑袋，眼睛倏然睁大，“你以为我为什么写？”
周岸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原来还真是过度解读啊！”
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周岸被什么东西磕到，一时没站稳，覃书拽住了他的胳膊，下意识把他往身前拉。
“小心！”覃书提醒。
周岸低头看了眼地上想要谋害他的小石头，再抬头时，正好对上覃书关切的眼眸，梧桐树影婆娑，两人的眼神忽明忽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喂！”身后有人催促，“绿灯啊！不走别挡路啊！”
周岸回过神，他迅速转身，拉起覃书的手腕，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红绿灯很快被甩到身后，两人停在马路对面的小广场，和上次在饺子店门口不一样，覃书没有立刻缩回自己的手，此刻，她的心跳像是在和绿灯亮起时响起的“嘟嘟”声比赛，势要分出和冠亚军来，她甚至觉得周岸透过她的脉搏，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无措。
周岸松了手，转身看覃书，余光瞥到马路对面小憩一下的招牌，他又开启夸夸模式：“你们店的招牌真可爱。”
“是吗？”覃书回头，眼神从自家招牌落到自己的手腕上，被周岸握过的皮肤犹被火灼，她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我设计的。”
周岸扬了扬眉：“哦？”
“你……又要夸我吗？”
“紧张了？”
“有点儿，你给我点时间，我稍微酝酿下。”
周岸想笑，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你慢慢酝酿着，我先不夸你。”
盛夏的天空，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穹顶，夜晚依旧闷热，覃书把散落在侧脸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周岸，总觉得他有话想说。
果然，下一瞬，周岸稍敛神色，难得正经：“我是有事想求你。”
“什么？”
“能帮我的店铺设计新招牌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