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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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覃书睡得不好，一夜睡睡醒醒，断断续续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第一次在班里和周岸见面的时候。
那天是星期一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课老师随便交代几句后便散场了，覃书刚转来一中，没什么朋友，她对课外活动也无甚兴趣，就绕过篮球场，抄近道回了班里。
做了两篇英语阅读理解之后，覃书放下笔，准备做个眼保健操放松下。
她刚闭上眼，就听到走廊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又戛然而止。
覃书没有理会，继续做眼保健操，班里后门被打开，有脚步声逼近……
“同学……”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覃书停下动作，回头看去，眼前出现一张汗涔涔但带着阳光的脸。
对方似乎认出了覃书，眼中惊喜之色难掩：“是你啊！”
覃书亦认出对方，低低回了句：“好巧……”
想到刚才对方拍自己的肩膀，覃书轻拧眉头：“你刚才叫我有事儿？”
周岸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把篮球往桌上一放，拉开凳子坐下，笑呵呵道：“想找你借张纸巾。”
“哦哦。”
覃书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递给周岸，周岸接过的时候，笑呵呵道：“嘿，还是这包啊，我跟这包湿纸巾很有缘。”
“……”
周岸用胳膊捣了下正在题海里徜徉的高铭，高铭这个星期坐到了覃书的后面，除了传卷子的时候跟覃书说了声谢谢，到现在两人还没说过话。
高铭抬眸，藏在眼镜后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的不耐烦，周岸却浑然不觉，没心没肝道：“高铭，不给我介绍下你的新前座？”
高铭用一副“你没事儿吧”的表情觑了周岸一眼。
覃书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主动开了口：“我叫覃书，刚转来一中的。”
怕周岸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覃书打开自己的书，指了下名字给周岸看。
周岸歪着脑袋看覃书的名字：“覃书？情书……你爸妈一定非常恩爱，才想到给你起这么有意义的名字，你就是他们送给彼此的情书……”
彼时，周岸的话像是尖锐的麦芒，精准刺在覃书柔软的心房上，覃书的心猛地收紧。
恩爱？
或许曾经是有过的吧！
高铭注意到覃书僵在嘴角的笑，他看向周岸，嫌弃的“啧”了一声：“作妖结束了就回你自己班去。”
周岸踩了高铭一脚，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他朝覃书伸出手：“覃书同学你好，我叫周岸，周幽王的周，回头是岸的岸。”
＊
覃书最后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下床走到桌边按停了闹钟，想到昨晚的梦，想到周岸那个关于她名字的解释，心里有点闷闷的，大概是梦中少年的笑太过灿烂，这次，她觉得有些事没有记忆中那么苦涩了。
WIFI自动连上，手机叮叮叮作响，有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覃书打开手机，消息都来自同一人，昨晚对她循循善诱的好闺蜜梁恬。
【女追男隔层纱，掌握这三条秘诀，梦中男神还不手到擒来？】
【星座君手把手教你如何俘获白羊男的芳心？】
【保姆级聊天破冰教学，让男生丧失抵抗力！】
【女追男？So Easy!撩而不追，极限拉扯，让他欲罢不能，主动出击！】
【没有我搞不定的男人，从小鲜肉到大叔，一篇笔记全搞定！】
……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覃书点开。
手机里传来梁恬打鸡血一般的声音：“书书！书书！这些可都是我连夜在某书上面为你查找的相关资料！记得看哦！等下我到医院以后，再给你整理一份追人攻略，咱们姐妹，搞钱一起搞，既然遇到喜欢的了，也要迎头直上！你不要怕哦，凭你的美貌，我的参谋，没啥都拦得住咱们姐妹的！”
覃书失笑，又往上翻了一下，换做是平时，她绝对不会点开这些题目如此没有营养的推送。
可今天，覃书点开了。
*
经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沉淀，对于自己还喜欢周岸这件事，覃书好像慢慢接受了。
年少的时候，她也曾瞄过一两眼同桌的青春文学杂志，有句话她至今记得，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当你想起他（她）的时候，嘴角会忍不住上扬。
午饭的时候，覃书摸了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好吧，是时候要做点什么了！
下午三点，覃书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笔岸门口，临门一脚，她却有点退缩了。
“恬恬，真的要这样吗？”
梁恬在耳机里说：“当然啦，咱们现在先不管周岸是不是喜欢你，但你喜欢他是可以确定的，既然喜欢上了，就要主动出击呀，听我的，撩汉第一步，疯狂刷存在感！”
覃书还是觉得梁恬关于周岸对自己蓄谋已久的猜想是天方夜谭，她抿了抿唇：“好吧，你脑子比我好使，我听你的。”
说完，覃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店里，小塔在洗笔房看到覃书，赶忙迎了出来：“覃书小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覃书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今天我负责的单比较少，就早点下班过来讨论下招牌的事情。”她抬了下手，“这些是给你和同事们带的蛋糕和甜品，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你们可以尝尝。”
小塔接过覃书手里的东西，她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哇！好漂亮啊！我都不舍得吃！以前老板去壑城出差的时候，也会给我们带你们店的甜品和蛋糕，味道是很好，可毕竟奔波了一路，卖相跟这个没得比！”
周岸竟然去过壑城小憩？是去见她的吗？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时候他都不知道田字格就是她，怎么是会去小憩找她呢？
哎！最近越来越自作多情了，覃书抿着唇，陷入沉默。
小塔见覃书沉默了，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覃书小姐，那咱们先去会议室？”
覃书连忙说好。
一回生，二回熟。
覃书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会议室，所以这次没让小塔在面前带，俩人稍并排走着，小塔时不时瞟覃书一眼。
第一次见覃书的时候，小塔觉得这姑娘像是从古墓里面出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淡淡的疏离感，说真的，当时要不是周岸催她，她都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后来说多了几次话，她又觉得覃书有点透着点笨拙的可爱，说话时候语速慢慢的，像个小蜗牛似的，跟她呆在一起，总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塔努了努嘴，话说，她家老板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怎么找对象的眼光就这么绝呢！
真不可思议啊！
上了二楼之后，小塔看到覃书扫了眼四周，她笑道：“覃书小姐在找岸哥？”
一下子被人看穿了心思，覃书面露羞赧：“他不在店里吗？”
小塔回：“岸哥他有事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好。”覃书点头，“那我先自己改下稿子。”
*
两个小时后，覃书设计好了初稿，中途还问小塔要了个手机支架，在会议室录起了写字视频。
脑袋里的小人跪在地上叹着气：好家伙，她怕是忘了自己过来是要追人的了！
要被追的周岸进来的时候，覃书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周岸站在覃书身侧，小小声念了出来。
覃书这才反应过来，吓的手一抖，大红色的永生629君锋险些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看你写的很投入，怕打扰到你，走路的声儿就放轻了些。”
“没事儿。”覃书站起身，关了手机录像，“他们说我是易受惊体质。”
周岸想到刚才那一幕，嘴角噙着笑意：“那你这体质挺费笔。”
“……”
“不过没事儿，我就是卖笔的，咱们库存充足着呢！”
“你的意思是你店里的钢笔我都能随便试？“
“都是老同学，当然可以试，试了要喜欢，就跟我说，免费送你。”
脑袋里的小人儿荡着秋千，覃书盯着江左熟宣上还没干透的墨迹，J herbin的祖母绿墨水泛着粼粼金粉，像是她嘴角含浅笑的梨涡：“那你这人挺讲义气，感觉跟你做同学还挺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回来的太着急，周岸感觉脚底有点飘飘然，他走到对面坐下，问覃书：“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还想着去接你。”
覃书还是那套说辞：“今天我的单比较少，做完就早点过来了。”
她拿出设计好的初稿，放到周岸面前，声音里透着些许紧张：“你看下。”
周岸看向覃书的设计稿，“笔岸”两个字跃然纸上，她将隶书与现代黑体融合，创造出别具一格的“笔岸”二字，既有传统书法的韵味，又有现代黑体的活泼可爱。
“很不错，比我们现在的招牌生动多了，但是……”
好像在被老师评价作业一般，周岸这个“但是”一出，覃书的心紧了下。
“我想这个招牌再接地气一点，最好能让人一眼看出我们店的最大特色。”
覃书拧眉，一眼能看出最大特色，她觉得周岸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周岸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废话”，他想了下，换了个更直接的表达方式：“能不能像你们店的招牌一样，增加一些卡通元素？”
“卡通元素？”覃书抿了下唇，“我一开始也考虑过，但怕你觉得太幼稚，最后还是放弃了。”
周岸指尖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覃书的话。
覃书也撑着下巴思考，突然，她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说，要是将‘笔’字换成繁体的如何？”
“繁体的‘筆’……” 周岸扶着额头思考，“你是想设计成钢笔形象？”
覃书眼睛亮了亮，脸上是平日里少有的神采：“对！我就是这个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有了修改的想法，覃书抄起铅笔重新画，
周岸今天似乎有点忙，电话一直响，他怕进进出出接电话影响覃书设计招牌，最后直接留在外面打电话。
＊
周岸再回来的时候，是端着餐盘进来的：“餐厅打烊了，我抢了最后一杯热牛奶，你喝一点吧，等下送你回酒店，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打烊了？”覃书看了眼手表，竟然都十点了。
周岸走到她身边，把餐盘放下，覃书看了眼，昨日的咖啡变成今晚的热牛奶，物非人是，心境却全然不同了，她感觉心里暖暖的，突然，又意识到周岸刚才的话：“你怎么知道……”
周岸笑着指了指眼下：“黑眼圈出卖了你。”
黑眼圈……
好明显吗？覃书暗下决心，找个时间要跟梁恬好好修炼下她的化妆技术。
周岸关心覃书：“昨晚回去熬夜了吗？我不着急的，你慢慢来，别累坏了。”
覃书对自己失眠的原因难以启齿，她端起杯子，轻轻点头：“我会注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舌尖触到香甜的牛奶，覃书脑海里突然响起梁恬的声音。
“书书，你记住，要抓紧一切时机，主动增加你和周岸之间的肢体接触！”
覃书脑袋飞速转着，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大学时期，宿舍四个人一起去看的爱情电影里面的桥段，脑袋里的小人弹了个响指，覃书喝牛奶的动作变慢，为了保证不失败，她还特意像乌鸦喝水那样，把脑袋往杯子里埋了埋。
好一会儿，覃书才笨拙地抬起头，刚好对上周岸看她的眼神。
果然，和覃书想的一样，周岸指了下她的嘴角，柔声道：“覃书，你这里有奶泡。”
覃书做贼心虚，脸刷一下红了，还是咬了咬牙坚持装傻，语气是带着点不自然的疑问：“在哪里？我看不到……”
周岸太阳穴一跳，觉得这台词好熟悉，他看向覃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覃书被看到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她终究是做不来，慌乱之下，覃书伸手去抽放在桌上的纸巾。
手里的纸巾突然被人抽走的时候，覃书一整个愣住了。
“我帮你。”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覃书感受到周岸正在倾身一点点靠近她，他俊朗的五官在她眼中渐渐放大，覃书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下移，却恰好落在周岸的喉结上，那晚在车内的记忆瞬间被激活，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寂静封闭的会议室里，暧昧在一点点升温，空调像是失去了功效，覃书觉得这屋子就像是个火炉，烤到她全身炽热，偏偏周岸的手指还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火热酥麻之感如燎原之火一般袭遍覃书全身，她下意识捏紧桌沿，生平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是热的。
和覃书恰恰相反，周岸端的那叫一个不紧不慢，他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专注温柔，动作轻柔到像在擦拭一块无暇美玉。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然而，于此刻的覃书而言，周岸的动作既是□□，又是蜜糖，像是这世间最甜蜜的毒药，她想要承受，却又无力承受，覃书赶在自己要爆炸之前开了口：“要不……我自己来吧……”
下巴突然被捏住，耳畔传来周岸温柔的命令：“别动。”
覃书的身体再次被一片火热禁锢，她一动不敢动，心跳却大胆想要跑路！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岸坐直身子，歪头盯着覃书的嘴角，满意一笑：“很好，这下干净了。”
得到解放的覃书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
周岸将纸巾揉成团，一个投篮的动作，抛进角落的垃圾桶：“举手之劳，不客气。”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