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塌陷 ...
-
夜雾降临,周遭依稀可闻的嬉笑声。没有人再在意白日里发生的插曲。
慕容别独自提着灯走到约定的无人草丘上。
草丘旁长着一棵无比高大的榕树,夜风轻轻地吹起了大树上的小枝丫缓缓地晃动着。远处围场里燃起的篝火和火把的光影被折射在榕树叶子上,金色的光斑若隐若现。
一位身着普通侍卫装的男子负手站立在大树下。即使是衣着普通,却不掩通身不俗的气质。慕容别提着灯走到男子身旁,随着男子的目光而至,围场中有起雾的女子,有围坐大笑的男子。
“将军在看什么?”
“这是我同殿下的第二次见面,公主便记住了在下。”
男子便是西楚丞相之子,也是西楚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霍衍。在南梁的围场里见到他,慕容别并不感到意外。
“将军才是好兴致,一封信便能搞定的事,何劳将军亲自跑一趟。”慕容别晃了晃手里的灯,灯光有些暗了下去。
霍衍声音爽朗道,笑道:“殿下真是是折煞在下了,我还记着和你的约定,就算是跋涉万里将公主想要的东西送到也是在所不辞的。”
“将军不妨说说如何了。”
“殿下还真是直接。要我说殿下如此曲折谋算,这世间哪里会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做不成的事呢?”
慕容别听了也不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可我想知道是西楚在当年茶马关一战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将军能够告知吗?”
霍衍闻声正了色,道:“若你执意揭开此事,你便是要同时撕开西楚、北燕、南梁三国的遮羞布了。”
“将军不想知道霍丞相为何死不见尸吗?”
霍衍沉了脸色,眼中的狠戾迅速弥散开来,道:“西楚朝中当年涉及此事的官员将领都已经销声匿迹了,无从查询。但我找到了当年你皇兄慕容复为何会出关去往茶马关的证据。”
慕容别神色一滞,手紧紧扣着灯柄,指尖逐渐发白。
“所有人都只知道你兄长带着两万边军突然出关,出关之后却再难寻觅他的踪迹。之后茶马关战后废墟中发现了身着北燕战甲的士兵,而你的皇兄竟离奇回到了浮山关内。再之后你兄长被褫夺储君之位,贬罚北境。”
“你如何知晓其中内情,北燕朝中上下知道此中内情的人屈指可数。”
“与你在浮山关见面之后,我回到锦城旧府,在府中父亲的书房内找到了当年你皇兄以私人之名向我父亲借兵之事。”
......
慕容别提着灯心不在焉地走着,迎面跑来的小孩撞到她的手肘也不曾理会。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霍衍的话,心下一阵烦躁。
四年前茶马关一役,原本只是南梁与羌族两方的战争纠纷,最后却牵扯了三国。西楚丞相霍师巡查西营无故死在茶马关却遍寻不到尸身;北燕储君被废流放北境;南梁皇子被夺封号驱逐闽南之地。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相又究竟是什么。
回到营帐,除了萧止再无其他人。慕容别看见他正坐在矮桌前用银签挑弄着灯芯。
慕容别走进帐中,听到声响,萧止抬头望向慕容别。
慕容别盯着萧止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坐下,伸手拿走他手中的银签,将油灯推得远些。
“夫君怎么还不休息,坐在这里干什么。”
慕容别用手撑着脸歪着头看着萧止。
萧止不自然地将脸侧了侧,抬手将手边的书卷拿着翻了几页。
离得近了,灯光晃在脸上。慕容别这才将萧止的脸看得真切。
慕容别忽然将油灯拿近,抬手捏住萧止的下颌,迫使萧止不得将左脸侧向慕容别。
慕容别皱紧眉头,声色不悦。萧止的左脸被人扇了留下好大的红印。
“谁干的。”
萧止沉默不语,挣扎着要脱离慕容别捏住自己的手。
慕容别松了手,起身却被萧止拉住。
“你去哪里?”
“砍了宣梁。”
萧止失笑,将慕容别拉下坐回身侧。
“不是他,无论如何我也是皇子,他还不敢打我。”
“不是他,无论何人,别想囫囵个跑掉。”
慕容别第一次扯着嗓子喊:“折枝!拿剑!”
萧止嘴角上扬,连忙伸手捂上慕容别的嘴。
折枝很快冲进营帐,看到的就是慕容别整个人半卧在萧止怀里,嘴还被捂着。
萧止声色没有波澜,道:“无事,你家殿下闹着玩的,你先出去吧。”
折枝被搞糊涂了,只好将刀又提着出去了。
慕容别扯开萧止的捂着自己的手,没好气地拍开。气鼓鼓地将萧止的脸掰过来仔仔细细瞧着。
自顾自地说:“红是红了点,还有点肿,得弄点冰的敷敷。”便又起身快步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慕容别手中拿着一个用缎子包着的什么东西进来了。
萧止还是坐在原处。
慕容别微微喘着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平复了一下之后将萧止的脸转过来,把东西轻轻地托着放到脸上。
就算是用缎子将冰块包了几层还是很冰,但是效果很好。
“你哪儿找来的冰。”萧止的脸被冰贴着,冰得倒吸了口凉气。
“很冰吗?”说着慕容别将冰块稍稍挪了一点,“我找做膳的先生要来的冰,还特地用羊肚包着的,又找了缎子裹了好多层,还是很冰吗?”
“你再忍忍,冰块敷了消肿快些。”
慕容别用手将萧止的脸往自己这边侧,方便自己给他敷冰。
“你不用为了我去惹怒你父王的。”
萧止了然,“若你嫁的人不是我也不会受这般委屈。”
慕容别手中动作轻缓。许久,油盏中的灯芯晃来晃去。
差不多时,慕容别将冰块放下。萧止将头转正,却恰好正对慕容别。
慕容别看着他,目不转睛。
“你后悔吗?”
萧止抬眸不解,答:“什么?”
“你后悔吗?后悔娶我。”
话音落下便是长久的沉默。二人像是较着劲,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良久,谁都不肯先开口。
慕容别败下阵来,正欲起身。
“不曾。”
慕容别没有回头,走到床边坐下,拍拍自己的身侧。
“夫君还不入睡吗?”
萧止抬头看向慕容别,心中某个突然塌陷了。
萧止起身走向床榻坐在慕容别身侧。二人并肩坐着,彼此心中各自藏着心事。
慕容别将身子转向萧止,正要开口。
萧止抬手捧起慕容别的脸,在慕容别错愕神情中轻轻吻住了她。继而细细地在她唇上辗转着,好一会儿,慕容别微微睁开眼睛。萧止轻轻咬了一下上唇之后抵着她的额头,慕容别小声地喘着气,耳后是密密麻麻的红。萧止轻轻揉着她的耳垂。
慕容别将手搭在萧止肩上,声音小小的埋怨。
“你干嘛啊......”
萧止将她的耳垂揉得发烫。慕容别慢慢地气顺了,将脸埋在萧止的颈边轻轻的闻着他的味道。很干净的清冷的木质香,让人迷恋。
萧止耳后痒痒的,慕容别慢慢地开口:“我渴了......”
萧止轻笑了一声,将慕容别头从自己的颈边抬起来,准备起身。
慕容别复又双手挂在萧止脖子上将人拉回来。
“不是渴了?我去倒水。”
慕容别将头抵住萧止的,“又不渴了。”
随即亲了亲萧止的眼睛,然后是脸颊,最后覆上萧止的唇。
萧止呆住了,只一瞬便反客为主。
慕容别伸手圈住萧止,眼眸里闪着丝丝的惊奇和光亮。在随着萧止咬磨中,轻轻地打开了她的牙口。慕容别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帷幔被缓缓放下。
.......
在围场又待了月余,众人便启程回到了建康城中。
此时已几近初夏。
城中已然一新,处处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