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寺》送南行

8、交锋

　　猎礼祭祀是狩猎开始前的仪式，是隆重不可缺席的。

　　祭台上挂满了彩色的锦幡，祭台中间的台子上摆放了一个巨大的鹿头。南梁皇帝和皇后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祭台中间，双手合十之后拿着装满酒的银器朝天酌饮一口，随后将酒倒在鹿头四周。

　　祭台下的众人一同饮下手中的祭酒。

　　忽然刮起了风，慕容别的发丝被风吹得迷了眼睛。正当她抬手拂去发丝，偏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祭台上的锦幡被风吹得扬了起来，风停了，同时也吹散了大片的云朵，碧空如洗的天空只剩太阳的金光洒在草地上。

　　祭祀结束，参与狩猎的男子和女子都从马厩中牵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猎马。指令官挥下手中的红色令旗，众人骑着马飞奔向狩猎的林区，一时马儿的嘶鸣响彻云霄。

　　没有参与狩猎的人便可在围场内随意活动。

　　有的骑着马在马球场打马球，有的在比赛射箭，也有的坐在搭了棚的围台上喝茶叙话的。

　　大数男子都去参与了狩猎，萧止除外。萧止不说缘由，慕容别也很识相地没有追问。

　　慕容别带着折枝和浮浣在围场内闲逛，萧止和围寒默默跟在不远处。

　　今日出了太阳，但有风。

　　慕容别走在前面，听着折枝和浮浣在后面打闹，嘴角没有下来过。

　　忽然姜靖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拿着一颗绿的剔透的葡萄挡在慕容别眼前。

　　“阿别！我找了你好一会儿，想叫你一起去看打马球呢！呐，我给你带了楼兰来的绿葡萄，你尝尝！”然后把装着葡萄的银盘一股脑塞给慕容别。

　　慕容别惊了一下，端着银盘。绿葡萄剔透地像一颗颗绿色玉石，上面还挂着水珠，香甜的气味沁人心脾。慕容别从中摘下一颗之后将银盘递给身后的折枝和浮浣二人，示意她们也尝尝。

　　几人对面的不远处，一群女子背对他们骑着马，手中拿着弓和箭，圆形的空心靶上挂着一个银铃，射中银铃的人便是胜者，可以得到皇后娘娘赐下的□□。

　　有人悄无声息地将箭对准了慕容别几人。

　　慕容别听到不远处嗖的一声，是箭矢离开弓弦的声音。此时箭擦过空气尖锐的声音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速袭来。

　　慕容别迅速推开面前的姜靖月，一根白色箭羽的箭堪堪擦过慕容别的脸颊，虽然躲避及时，但箭羽的边缘依旧在慕容别脸上划了一道细长的不深的口子。

　　惯性的原因，慕容别跟着箭射过的方向侧头。慕容别回过头，看向射箭来的方向。

　　是宣般画，她坐在马上，手中的弓还没有放下，正拿在她的手中。马上的她微扬着头，神情像是在挑衅。

　　慕容别没有再迟疑，她拿过折枝手里的弓和箭，转身拉弓，瞄准只片刻，箭很快向宣般画的方向射去。然而射中的并不是宣般画，是她的马。箭擦过马儿的腹部，激烈的痛感使得马儿迅速受惊。马蹄向上跃起，马背上的宣般画来不及拉紧马绳便被摔到马下。

　　不远处的萧止目睹了宣般画拉弓射箭的全过程，箭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上前拉开慕容别。当他跑到一半的时候，箭已经与慕容别擦脸而过了。同样，慕容别的箭更快，他也来不及阻止。

　　姜靖月被突如其来的飞箭吓得白了脸，气喘不匀。慕容别重新走到姜靖月面前，抚了抚她的背，帮助她顺气。待姜靖月缓过神来，吩咐姜靖月的女使落湖将她带回营帐中休息片刻。

　　自己则脸色莫测地朝宣般画摔倒的方向走去。

　　姜靖月看到慕容别脸色不好，放下了被落湖扶着的手，快步跟在慕容别身后。

　　宣般画被摔到马下，周围的女子们很快就围着她，想将她从地下扶起来。但她像是摔折了腿，动弹不得，一动便撕心裂肺地痛。周围的人见状也不敢再上前帮忙，只得吩咐人去请随行的太医。她身边的女使正喊着哭腔地安慰着她。

　　折枝拨开围着的人，慕容别穿过人群走在宣般画面前。

　　宣般画疼得额头布满了冷汗，抬头看到慕容别站在自己面前，也顾不得疼痛了，眼神凶狠得瞪着慕容别。

　　慕容别看到她这副神情，蹲下身平视着她。

　　“云岚郡主这算是马前失蹄吗？”

　　宣般画咬紧牙根，嘴里吐出的话却发抖：“我的母亲是公主，我的兄长是大理寺卿，你敢伤我，他们定不会饶了你的！”

　　慕容别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地说道：“所以呢？”

　　宣般画脸色煞白，嘴唇上下不自觉地哆嗦着，显然被刚才吓得不轻。

　　慕容别起身，看到姜靖月站在人群外脸上焦急，自己站起来后，脸色才有所缓和。正准备走出人群，身后的宣般画突然喊出声：“我是郡主！我的母亲是陛下的妹妹，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慕容别沉下脸，“是吗？那郡主为什么害怕。”

　　宣般画想要继续言语威胁慕容别，却被旁边的一个戴着花冠的女子扯住了袖子，不让她再说话。

　　可宣般画却依然有恃无恐，大喊道：“你一个被送来南梁和亲的公主，是一个弃子，凭什么和我争王妃之位！”

　　慕容别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神色淡漠地看着宣般画，眉眼低垂着，无悲无喜的眼神让宣般画心里咯噔一下，手心也生出了细细的冷汗。

　　慕容别转身走出人群，走到姜靖月身边，看到她一直盯着自己觉得好笑。

　　不免笑出了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姜靖月正要说什么，下一刻却看到慕容别脸上的伤口，大惊失色。

　　“阿别！你脸上的伤！快，我们回营帐！得快快上药包扎！落湖你快回我们帐中将金疮药取来！快去！”

　　落湖听后急忙提着裙子跑向营帐去拿药。

　　姜靖月拉着慕容别的手回到慕容别的营帐，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骂着宣般画。

　　慕容别注意到一个人的视线，转过头看到站在人群后的萧止，两人的视线交错，他的眼神里看不清担忧也看不清心疼。

　　风有些大了，吹着脸上的伤口，密密地疼。

　　姜靖月带着慕容别回到营帐，浮浣打来了清水，靖月拿着拧干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清洗着慕容别脸上的伤口。

　　正当靖月拿过落湖手中的金疮药准备给慕容别上药的时候，萧止进来了。

　　他手中也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靖月放下了手中的金疮药，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

　　萧止坐到慕容别面前，面露愧疚，欲言又止。

　　慕容别看出他想说什么，笑道：“这只是一点小伤，上了药很快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

　　“嘶，好疼，夫君快帮我上药吧！”

　　萧止低头扭开瓶盖，里面是洁白的膏体。

　　“这是围寒去玉勒那里拿来的玉肌止血膏，可以帮助伤口快速止血。”

　　慕容别将脸凑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示意萧止快些上药。

　　萧止将药膏抹在食指上，轻轻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边涂边细细地吹气，以此减缓慕容别伤口的疼痛。

　　细微的气流拂过慕容别的伤口和脸颊，耳后的绒毛迅速竖了起来，引起慕容别小小的战栗。

　　上完药，萧止将膏药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停顿片刻，欲起身。

　　慕容别忽的抓住他的手，问：“夫君要去哪里？”

　　“去找宣梁，”宣梁是宣般画的兄长。

　　“哦，那夫君何时回来？”

　　“很快。”

　　萧止将慕容别的手放下，顺势拍了拍她的头顶，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就出去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萧止还没有回来。

　　浮浣从外面拿了一堆花和瓷瓶子进来。

　　“殿下，玉勒公主派人送来了些她新摘的玉兰，给殿下解闷。”

　　慕容别点点头，让浮浣将花和瓶子放在桌上。折枝去箱子里翻出了一把剪刀递给慕容别。

　　浮浣和折枝挑挑拣拣将慕容别满意的花插进瓷瓶里，慕容别拿起剪刀给花修修剪剪。

　　折枝将茶壶里盛满了水放在小炉上烧着，等着水沸的同时问：“我们同这云岚郡主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殿下。”

　　“我死在南梁，自然有人坐不住，他们不就可以顺势起兵了。”

　　折枝面露惧色，忐忑地问：“那这是云岚郡主她自己还是......”

　　慕容别嗤笑一声：“她要是能想到如此繁琐的计谋，便是王妃也做成了。”

　　“那就是有人在背后，可我们在南梁并未树敌啊！”折枝感到后怕，背脊一阵发凉。

　　“南梁没有不代表北燕没有。”

　　“殿下的意思是...可您是公主，他们竟然！”

　　慕容别剪完花枝，将剪刀放在一旁，仔细端详着修剪好的插花，无所谓道：“公主又如何，在他们眼中就算是皇帝也要为了他们的大业牺牲，这建康城中没有人推波助澜也很难说得过去吧。”

　　折枝为插花换上干净的水之后问：“那要将云岚郡主被利用的事告知王爷吗？”

　　“不用了，这么些脏事你家殿下我还是可以料理的。”慕容别喝了一口茶，皱起眉，太苦。

　　......

　　“折枝，什么时辰了。”

　　“殿下，戌时了。”

　　“去替我寻盏提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