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言四起》木之潼

5、莽撞青春

　　街边路灯射影在她身侧，两个寂寞的影子被拉长在路人脚下。
　　彷徨无错的少年依旧明媚似阳光。
　　“没想到，”纪遥伸手将碎发挽在耳后，“我莽撞的青春就快结束了。”
　　“？”
　　对上疑惑不解的眼神，纪遥耐心地解释：“就剩下这么点日子，马上，我们就要奔赴不同的人生了。”
　　她似是如释重负，却挑起一旁冷峻少年的心。
　　“我们……”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冷和犹豫，“感情怎么会淡呢！你说对吧！”
　　“秦言！”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你是这么想的？”纪遥迟疑开口道。
　　“怎么了嘛！”
　　“没事”，纪遥摆摆手，“你这样想也挺好的。”
　　纪遥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下的瞬间，她抬眼瞧见他眼底的懊恼，不自觉弯下唇角。
　　“秦言，祝你19岁生日快乐，希望亦如往年，岁岁平安有今朝。”
　　“嗯”
　　“明天见啦！”
　　“好！”
　　秦言目送她进酒店，转身离去。
　　傍晚的风是清凉的，是夜晚的哈欠，是春末的声明。
　　热闹的操场上早早亮起来灯光。
　　主持人站在台上念着通稿：“热烈的青春，华丽的高三，在这个时期的少年们是放肆的，闪亮的。
　　现在有请高三（2）班为我们带来的双人舞节目——《Hope For Youth（青春的希望）》”
　　登时，音乐响起，两个女孩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突然，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仿佛整个青春都亮起来了。
　　“风啊 带走我的呼唤带走了青春
　　在时间里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熟悉的陌生人”
　　纪遥开口唱到。
　　合唱：“灯光打在指间”
　　两人一同抬头举起右手挡住部分灯光，在脸上留下阴影。
　　她们直视刺眼的光芒，无所畏惧。
　　“刺眼 让我退后
　　无尽噩梦在脚下
　　但教室里熟悉的声音
　　朋友 老师青春——”
　　商思柔直线高音，将手举过头顶灯光打在上面，如同耀眼星辰。
　　“你在阳光下指引
　　极光下 灯塔矗立 你的身影
　　一幅幅熟悉的微笑
　　回不去了”
　　歌声又悲伤起来。
　　“青春转瞬即逝 又有多少个这样的
　　夏天
　　又有多少像这样的肆意”
　　台下平静地哼着曲调。朴实无华的曲调，却又肆意的舞蹈，在心野躁动。
　　灰蒙蒙的天因为音乐而变得燥热，绚丽的舞台，飘逸的裙摆，张驰有度的舞蹈，灯光随意的打在女孩的身上。
　　“希望出现青春时的你们提着灯
　　挡住刺眼的光芒
　　飘忽不定的灯光
　　成了唯一的讯息
　　再回首
　　来时路
　　无影照灯
　　灯塔矗立在极光下
　　再没了人”
　　舞台上的商思柔妩媚一笑，梨涡深陷。
　　舞蹈狂而不俗，张扬热烈，放荡不羁，动作、力度一点不拖泥带水。少女的笑容明艳动人
　　灯光暗了下去，少女们的身影隐没在黑暗。
　　“但我无畏”
　　舞台下众人欢呼雀跃。
　　“啊！美女，美女贴贴！”
　　“这是几班的美女啊？”
　　“是要死（遥思）CP啊！同台了同台了！要死也要死一起啊！”
　　“这个舞蹈是自创的嘛？”
　　“歌也好好听呀！！！”
　　……
　　节目落幕，大家意犹未尽。
　　秦言站在远处，拿起手机，镜头紧紧盯着纪遥，眼里倒映着舞台的光芒。
　　秦言小心翼翼地将视频保存下来，手机壁纸赫然是两人的合照。
　　“秦言！”纪遥一路小跑凑到秦言跟前。少女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青春已被她收入眼底。
　　“我给你的生日礼物里还有几张没有拍，我打算等我们四个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再补上。
　　要不现在就拍一张吧。”
　　“好啊！”秦言将手机踹进口袋里，两手插兜，声音带上莫名的愉悦。
　　纪遥瞅见商思柔一脸艳羡地望着他们，心里有几分不舒服。
　　“怎么了？”
　　秦言些许察见纪遥的异样，悄声询问纪遥。
　　纪遥放下水，拦住秦言，重新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商大美女有事找我。”
　　“嗯，你慢点儿。”
　　纪遥应了一声，匆匆赶往商思柔面前。
　　“有事？”
　　商思柔弱弱地开口：“有……有事，就是我有东西落在器材室了。你帮我一下呗！？”
　　“什么东西？”
　　“卫生巾……”商思柔害羞地低下头。
　　“不是你！现在难不难受，刚才舞台风大，受凉了吗？”
　　“没事，不需要你的怜悯。”
　　纪遥无奈，跟着商思柔来到器材室。
　　“你那东西落在哪儿了？”
　　“嘭！”纪遥猛地回头，商思柔已经锁上门。
　　纪遥用力地拍着门，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商思柔！商思柔！你开门！开门！”
　　“难怪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我保持距离，果然，”纪遥小声嘀咕着，“本性难改！”
　　纪遥无力依靠在冰冷的门上，滑下去蹲着。
　　刚积攒好的好感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承认，刚才在舞台上的她很美，很耀眼。
　　是真的星辰。
　　可是她还是没放下心底的云。
　　也是，毕竟是暗恋了六年的竹马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怎么还会这样啊？”她紧闭双眼。
　　明明那么关心她，她不领情，为什么还是要锁她。
　　商思柔站在走廊尽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她不甘心啊！
　　只有枕头知道昨天的眼泪有多冷冽，冰冷。
　　悲哀的尘埃里有点点星光，只是月亮照影的。
　　他是她青春里的希望，是她奋斗的目标。
　　怎么可能会让她放下！
　　纪遥起身费力地将椅子堆在窗户旁，爬到窗户上她低头看了眼空旷的草地。
　　虽然在三楼，纪遥还是趴在窗户上，还好这里绿植不错，有几棵大树，还有几枝粗干靠近窗户，伸手就勾到了。
　　纪遥小腿一蹬跳到老树粗壮的枝干上，缓缓走进主干。
　　纪遥长呼一口气，一步步地爬下老树，她的动作有些生硬，一个脚没放稳，整个身体离开老树。
　　纪遥瞳孔骤然收缩，身体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说呢，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去爬树了！”
　　纪遥没有等到意料之内的疼痛，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思阳那张俊俏的脸庞。
　　“手受伤没！？快放我下来啊！”纪遥的腿刚碰到地上，就不受使唤地踉跄一下。
　　林思阳上前揽住她纤细的腰，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叫你别下来，瞧你现在这样。”
　　耳后却悄悄热乎起来。
　　“手怎么样！伤到没？”
　　“没事，那点高度，小爷我都可以跳下来的。”
　　“就你嘴贫。”
　　纪遥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室，林思阳这才停下来询问她：“是谁把你锁在器材室的？是不是商思柔？”
　　见纪遥不回答，林思阳继续吐槽她：“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吗！搞的像是谁没有似的，仗势欺人的东西！”
　　纪遥从抽屉里找出药膏涂到擦伤的手掌边，疼得倒吸凉气。
　　“算了。”纪遥平静回答。
　　“算了？！“林思阳倒是大吃一惊，“纪遥！她这是第几次欺负你了，你怎么老是这样忍气吞声啊！？
　　你是圣母啊你！都这样了，我不管了，明天我就要找她。”
　　“……”
　　纪遥的嘴巴被抿成一条直线，低着头久久不吭声。林思阳就这样看着她，盯着她自我反思。
　　操场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准备上最后一节晚自习。
　　秦言看着两人尴尬的场面，同学们也频频回头打量两人。
　　曾丽敏走进教室才解决了这场闹剧。
　　下课后，纪遥依旧一言不发，林思阳走到她身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巧克力。
　　“给你，算我向你道歉了”
　　“嗯”
　　纪遥接过巧克力，伸手拆开包装袋，直接含进嘴里。
　　“走吧！”
　　看见林思阳迟迟不动，有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窘迫。
　　“怎么了？有事说？明天吧，我今天有点累。”
　　四个人的身影倒映在街头，四个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青春，肆意妄为。
　　“你们好，我们是街头拍照的，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拍几张？”
　　两个男生上前拦住他们。
　　“我们，拍张照吧！”秦言开口，看向其余三人。
　　“嗯。”
　　四人站在路灯下，林思阳的侧肩藏在纪遥背后。
　　秦言站在纪遥身旁，有些紧张。
　　纪遥眼里淬了糖，是娇羞。
　　“好，看镜头。”
　　在镜头卡下前，秦言将目光分享给纪遥。
　　眉眼弯弯少年貌，似是青春故人来。
　　“好了，看看吧。”
　　秦言接过照片，四人围坐一团仔细端详照片。
　　“好了，这张照片就保存在相册里边吧？”
　　“可以，里面还有地方放。”纪遥点头附和。
　　林思阳低眉，他看见了秦言的眼神，他懂得。
　　少年的狂妄在这一刻得到了瓦解，原来。
　　他们也有愿意为喜欢却放不下面子告白的人低头的时候。
　　“走吧，回家啦。”
　　纪遥浅笑，拉紧书包带，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一下就晃过去了。
　　“我到酒店了。对了！”
　　纪遥着急忙慌的从书包里翻找东西。
　　“呐，给你们！”
　　每个人手上都多了样东西。
　　精致的礼盒，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
　　“什么？”秦言不解。
　　“带回家再看。”

　　秦言昏暗的卧室里，书桌上放着礼盒。他仔细把玩着手中的魔方。
　　他噗嗤一声：“是在考验我的智力吗？”
　　“哥？在吗？”
　　打开门，秦烟月抓着他往外跑。
　　“爸在执行任务时出车祸了！”
　　犹如晴天霹雳般，让他一时缓不过神。
　　医院里，医生值夜班。
　　秦母坐在病房外，手里紧紧攥着报告单。
　　“秦言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紧急通道内，秦母淡淡开口：“其实，我不是第三者……”
　　“我知道，爸总是这样说的。”
　　“别打断我！
　　其实，你妈妈是患胃癌去世的！”秦母安抚性拍拍他的肩，继续说下去，“当时发现早，但医疗设施不充足，又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还怀了烟月。
　　她拒绝用药，一意孤行生下她。身体大不如从前，走前托付我好好照顾你们，说起来你那时也才三岁半，也不记得，就老吵着我破坏家庭。
　　现在，你爸又托付我照顾你们，作为曾经的同事，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啦！”
　　秦母平静地说完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解释，只有真相和秘密。
　　说出来的秘密成了真相，但秘密从来就不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
　　秦烟月平复好呼吸，喊了一声：“哥，妈，爸醒了。”
　　“去看看吧，没下次了可能。”
　　秦言走进病房。
　　“尽量把话说完吧。”医生小声说道。
　　“过来，过来。”
　　秦言把耳朵附在嘴边，听父亲嘱咐：“以后，宣阿姨会照顾你们的，好好照顾你妹妹。要小心啊，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会危机到你们。
　　咳咳，抱歉，没好好陪着你们。
　　咳咳咳！我会让宣阿姨送你出国留学的，要守护好家，别散了。
　　她是你干妈，你妈的闺蜜，我的同事，你，你要相信她，别让这个家散了。
　　叫妹妹进来，我再叮嘱几句。”
　　秦烟月凑近，秦父小声叮嘱几句。
　　“他现在靠着氧气勉强正常呼吸，车祸伤及肺部，不太理想，至少，还有几天。”
　　房外，寂静无声。
　　秦言红着眼死死盯着病房里睡下的男人，怕他睡下了就醒不来了。
　　这一夜，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