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不见月》檐下雀语

3、第 3 章 在云来

　　在云来客栈休养了几日，游见月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那个叫横荆的少年很是活泼，几日间缠着他问了很多问题，一来二去，两个人间也渐渐熟络了起来。这一日横荆又来找他，游见月便向他打听起对岸的建筑来。“那对岸是宜春有名的环彩阁，说起它，我可熟了，里面的姑娘柔美者像锦绣春花，清冷者又似云间秋月，活泼者如淙淙春溪，声如林稍鸟语轻灵，沉静者寒池美玉，冰雪无双......”横荆滔滔不绝地说着，谈起年轻美丽的姑娘，眉飞色舞。一旁恰好上楼来给游见月送茶水的掌柜闻言嗤笑一声，“横荆你这小子，当初姐夫送你去那学堂念书的时候你小子可是说脑子笨夫子教的东西你听不懂不耐烦在学堂里呆着的，到了现在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如今说起姑娘怎么头头是道了？”横荆被掌柜揭了老底，闻言脸上一红，不由反驳道：“阿舅你咋又说我坏话，那些话可是我从咱们客栈处吃酒的客人那听来的，我可聪明着呢。”掌柜的听罢也不恼，打趣横荆道：“是是，我们的横荆可聪明了，就是忘性大，让你给游公子端上来的茶水还得劳动我老人家亲自送上来”，说罢他又转头对游见月道：“小侄胡言乱语，游公子请不要见怪。对岸是一处风月场所，名声出众，时下男子常去览景去胜，视为雅事。其中又以环彩阁的红棠姑娘的琴技最为了得，常引得听者流连忘返，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游公子得闲了不妨去听一听。”掌柜说完，游见月向他道完谢，他便转身下了楼继续忙活店里的事去了。得了消息，游见月喝茶思索了片刻便决定去环彩阁一探究竟。“游大哥，你要出去吗？带着我一起吧，我自小在宜春长大，大街小巷，酒楼饭馆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我可以给你带路的。”横荆对着游见月哀求。游见月微微一笑“横荆你若是得空，可以跟着我。”横荆欢呼，拉着游见月就出了门。
　　出了客栈，游见月腰间的青瓷酒壶里幽光一闪，一只灵蝶穿过人群向前飞去。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除了他，似乎无人得见这只神秘美丽的蝴蝶。“哎，游大哥，前面飞过去了一只好漂亮的蝴蝶！”横荆叫喊着，挤入人群向着蝴蝶追去。游见月很惊讶，他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些蝴蝶，但没想道横荆也可以，他愣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向着蝴蝶飞走的方向行了过去。那只灵蝶拂过人群，越过房屋，翩翩摇摇没入了环彩阁。游见月和横荆追到此处，跟着进了环彩阁。游见月不知道这个属于死人的灵蝶为什么会飞到一个烟花之地，西北战场的苦寒孤寂与此处的软玉温香格格不入，就像三月春风从来不度玉门关，但他只是沉静地随着灵蝶进入那院落的深处。一路间，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绚丽春花，空气中似乎都浮动着花朵的香芬，院落里不时传来女子娇软笑语，花香脂粉气糅杂在一起，让整个环彩阁陷入一场绮丽的美梦里。
　　灵蝶停在了一处华美院落，进门便可见院子中间一棵海棠花树，繁枝似可拂九天霜雪，古老而葳蕤，一树繁盛的海棠绮丽旖旎，落红片片，如烟似雾，花朵间有着暗香浮动，那香气初闻馥郁惑人，勾起情丝，仔细再闻却唯余清透，有凝神之效，引人入空灵之境。正是：落红片片浑如雾，不教更觅桃源路。海棠花树下端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玉颜生辉，如云的乌发间簪着海棠花，粲然若神女，她素手拂动身前的古琴，琴弦间便有玉碎珠落之音袅袅不绝。女子的脚下是一地昏迷不醒的人，那些人闭着眼睛，神情平静愉悦，似乎深陷在美梦中，灵蝶落在了一个青衫男子身上，倏忽便化作一道光融于在那男子身上。游见月能感觉到灵蝶并没有消失，死者的执念还没有消散，而身后横荆一直的喋喋不休也消失了，他回头，便看到横荆也同样瘫倒在地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整个院落似乎与外界隔绝了下来，那些环彩阁内似乎无处不在笑语莺声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他和那女子立在这死寂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