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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花 眼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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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天黑的隔外早,明天必定还是个阴天。
他这样想着……
忽然之间,清风微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不停地在窗前打着旋儿,细看夹在其间一抹乳白色叠影。
楚晗伸出手,试图将它拦下,落在手心的是一朵花,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花。
“公子,夜里风大,睡时记得关窗”
老管家看着他站在那里,窗外起风了,楚晗似是忘了屋中还有一人,叫他也不回话,便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在看什么呢?”
“青喧亭……”
楚晗将花拾于袖中,侧过身来。
老管家看着那亭子,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而说道:“改日,我去将公子的琴从琴行中取来,待春时,公子便可背琴上山,坐亭中抚琴了”
楚晗闻言推辞道:“许久未碰了,生疏的很”
幼时,楚平川忙碌,连月不见人影,他一走,母亲便教楚晗抚琴,两人一起打发时日,待他回来便奏一首新曲,久而久之楚晗会了不少曲子。自从随父去了康定,这琴就忘在了旧院,老管家心细,收了琴送去琴行请了老师父保管。
老管家见他推辞,坦言道:“去时记得叫上老夫。公子抚琴,闻声者醉,见人者痴。众人都说好,老夫不懂琴也能看出几分好”
“一定”楚晗只好应下。
“我还得去大人屋里一趟,公子早点歇息吧”说罢他拢了拢衣袖,不多停留跨出门而出。
楚晗应声道:“好”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楚晗看着他走远,便抬手将窗合上,屋里两支烛火虚晃着已燃了大半。
楚晗掀起袖子,张开手瞧着那不合季节的白色花朵,用手指轻轻揉搓着娇嫩的花瓣,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
此时窗外冒出个人影,停在窗前。楚晗察觉对方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终是隔了一层纱布,烛火点衬下,越显朦胧诡谲,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身形。楚晗一时不能断定他是何人。
窗外风声习习,屋里静到楚晗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不由自主跳动着,随着檐上被风吹动的铜铃一下比一下猛,大脑越发空白一片……
楚晗心想,此时院中有康定晏家派来的十几名待从,多是些生面孔。但看其身形并不像,晏家上下军纪严整,他手下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到后院中来。
待听到脚步声时,只见那人影随烛火一并恍了一下,在这忽明忽暗间突然近了。楚晗立于窗前,这时才看清那身形,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楚晗轻声唤他“程俞?鬼鬼祟祟做什么……”
程俞从外拉开窗,他见楚晗茫然失措的站着,笑了笑,满是鲜活气。
“公子,你的兔子,我收拾不了它,刚才它到处跑,这会儿又焉了,这腿上还有伤,再不包扎熬不今晚了……”他将兔子捧到楚晗眼前“你看看……”
“进来吧”楚晗打断他,心想这小子怎么变的絮絮叨叨的,跟下午楚府前围的阿翁阿婆没什么两样。
楚晗将未燃尽的一盏烛火放在桌上,程俞就地盘腿坐下,将怀里揣的药和布摆了一桌。楚晗瞥了他一眼,无奈摇头,绕到对面跪坐在垫上“它是只兔子不是人,用不上你的灵丹妙药”
程俞闻言挠了挠头“可我也没别的了”
楚晗趁机拽住一条兔子腿,扯过条布缠着兔子腿,伤口不是很深,血已止了,程俞按住它,楚晗利索的打了个结,随后轻轻的抚着兔子肚子说道:“它是被你喂撑了,走不动了……”
楚晗手上的动作忽的停了下来,道“程俞,刚才门外只有你一人?”
“啊?”程俞被他突然一问,显然蒙了,乐呵呵的反问他“公子这意思,难不成看见其他人了?”
“也许是看错了吧”
“总不会是闹鬼了!”程俞肯定的说。
“……”
“你啊别疑神疑鬼的了,有我在,看谁敢对公子下手,看我不手撕了他!”
楚晗知道他是个愣头青,没有搭话,只是点点头。
程俞低着脑袋将药往怀里装,准备起身时看到桌边放着的白色紫罗兰花瓣,忽的睁大了眼,惊奇的拿起来放在眼前看,又放在鼻前闻了闻,不禁问道“这花怎么还带着香味,公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楚晗坦言“窗外飘进来的”
“为什么只飘你屋里头,我都没有……”
再说了府里也没种这花啊……
程俞见他不回答,更是心中不平“我就不配有花了?怎么就没人稀罕稀罕我,连风都不稀罕我……算了算了,睡一觉统统忘掉”他摆了摆手,将花扔回桌上。
楚晗看着他只好安慰道“会有的”
程俞听后,高兴了些应和道“还是公子对我好,从不说让我伤心的话”他揉了揉眼,从身上摸出来一个玉镯。
“公子,你的玉镯”程俞补充道“傍晚我被围在门外,进来时马车暗格中的东西己经被夫人取出来了,还是夫人叫我去拿的”
楚晗问声接过玉镯,一边往腕上戴,一边问他:“剑,母亲也拿去了?”
“嗯,夫人说待你十八岁,那柄剑自然会传给你”
楚晗不屑一笑“我可不想担此重任”
“对了公子,玉镯上何时沾了血迹,夫人刚才还问我呢”
楚晗抬眼看他“你是怎么说的?”
“我不知道”
楚晗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好的玉,惹了瑕,可惜了”程俞叹气,接着打了个哈欠,捶着腰往外走去,临关门不忘叮嘱道“有事记得叫我,我住右边厢房”
留下他一人趁着将要燃尽的烛火,看着融进玉镯中的血迹,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想起来,明日托人要捎至雁城的信还没写,只好映着灯匆匆将信赶了出来,待写好,已是两眼发昏。
兔子往他怀里撞,楚晗只好托着它,起身吹灭了两盏烛火,自个儿坐在床沿上褪着外衣,此时他注意到月光从窗外透过纱布踱进来,慢慢地将花朵衬出个影子……
楚晗侧身躺在床上,地上的兔子盘成一团躲在缩床侧,它被外面的动静吓的直发抖,一夜风声未停,窗子也被吹的隐隐作响。或是太困了楚晗睡了个好觉。
醒时,楚晗先是在屋里寻起了兔子,跪在地上脸着地,费了好大劲才将它从床下勾出来。
推开门院里落了一地枯叶。
往前走着,脚尖便碰到了个东西“叮当”作响,楚晗垂眸看着地上掉的东西,蹲下身来。
护花铃挂在院里十几年了,如今一瞧也是上了年岁。
抬手挂不上,只好踮起脚尖将它挂上。
夜里风确实大,可只掉了这一个,还是在窗前,难不成是有人从这里过?
楚晗忍不住的怀疑,毕竟自从入了平延镇,总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提起衣摆跑向府外,气喘吁吁的将信掏出来。
正巧撞见父母正同为首之人讲话,只好上前将写好的信交于队尾那人,拖他捎给晏小公子,谢过后便自个离去了。
楚晗回到院里,苦等右厢房开门,好将兔子丢给他,等了会儿还不见他醒,只好自寻乐子,他将地上的枯叶用脚堆成一堆又一堆。
等的实在不耐烦了,心里生出个主意来:不如趁着众人议事之际,自己一人出门。
不巧的是,刚准备走,就看见右厢房敞开了门,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程俞瞧着院中的楚晗,迷迷糊糊的开口问道“公子起这么早,是要出门吗?”
“……”
楚晗无奈点头,程俞连忙回屋里穿上了鞋,一边洗着脸一边问他“公子,今天要去哪儿?”
这是生怕自己不吭不响的开溜?楚晗淡淡道“其实,你不必跟来”
“大人将我领回来那一日起,我的职责就是,公子出门时我得寸步不离……”
“我去亭中坐会儿,没事的”
“但是……”程俞抹干了脸上的水。
楚晗抢先道:“你去镇上给兔子弄个窝回来,然后在山下等我,最多两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平日里,楚晗拿他没任何办法,早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吐槽:别看他长的憨厚老实天真无邪。实则不然,归根结底他是楚平川亲选,派在身边的暗线,大到去哪见了谁,小到吃了什么,得了个什么新鲜玩意……统统能给报了去,且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叨叨个没完没了。
唯一让楚晗倾佩的是,他小小年纪就练得一身功夫,不知他过往,亦不见他叫苦,若只拿他当待卫,确定尽职尽责。
楚晗嫌他太将楚平川的话放心上,同自己一出门,他就提心吊胆的绷着个脑袋,叫他玩也玩得不尽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家公子在外惹上了什么人,被人无时无刻紧盯了……
程俞知道楚晗想图个清静,也发觉这几日他很反常。两人从后门中出来,楚晗垂眸看着脚下的石阶转了两个蜿蜒向上直通青喧亭,楚晗在前走着,程俞抱着兔子跟了几步,见他不回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把话说完“那我去了,公子注意安全”
楚晗没想到他会答应,回头看着他。
“方才我还没将话说完,但是……大人昨日告诉我,公子长大了,有些事需由公子自己去弄请楚……以后不必时时相跟,公子只管去吧”
楚晗明白楚平川的用意。
终有这么一天,须得独自伐舟平波澜。
眼下的楚家在朝庭风波中,已是风雨欲来,时未到。
面前的路他一人独往,他看着楚晗迎着风,于枯枝败叶间,越走越远。
而程俞驻足在原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走向将来的风雨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