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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岑渊 游览山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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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一尘眼眉低垂几分,自顾自笑了两声,身形稍显落寞。
“我知道,很早以前便知道。”
他关上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身子稍微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十五岁那年遇着了一个人,此后与我的书信中便或多或少都有那人的影子,直到后来她到了京城,我便失了她们的消息,那日见你站在她身边,你们二人相得益彰的样子,我便直觉是你。”
听着他的话,沈罄书探手去摸腰间的鸳鸯玉佩,眼中有着无限的缱绻。
“于你而言,她是雪中送炭的青梅,于我而言,她就是将我拉回人间的神明,沈罄书此生,非她不可。”
两个人都久久沉默着,半晌,凌一尘才道:“罢了,我猜你方才是写信给十一皇子吧,京中局势瞬息万变,你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不同我们一起?”
“我来景安也不全是为了小竹,待我能像你一样,获得百姓们诸多称赞,再回去也不迟。”
沈罄书但笑不语,三两步踏出门槛去,衣服上墨染的竹子图案随风飘动。
“你做的已然很好了,我们在京城等你。”
又过了小半个月,阮楠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收拾收拾便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虽然天气没有那么冷,在沈罄书的坚持下,阮楠竹还是穿上了狐裘大衣,手上又攥了一个暖水袋。
凌一尘亲自将她们送出城外,看着沈罄书的动作,笑着调侃道:“沈姑娘莫不是要将小竹包成一只小粽子带回去。”
暮成雪压着要翘起来的嘴角,接道:“我看呀,是要包成一只小猪,看看这几日书书把仙女姐姐喂的,脸都圆了一圈,要是丝丝以后这么对我,我可要打她的。”
一旁的赵青丝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引得几人一时哈哈大笑。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凌某便送到此处了,各位路上小心。”
阮楠竹上前两步,抬眸去看他,“南境此时乱象频生,二哥当心,待你回了京城,我们再叙。”
“好。”
几人一路行至岑渊,阮楠竹忽然叫停了马车。
沈罄书以为她是想观赏景色,温声道:“此处山清水秀,处处透着闲适与安定,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待我将父亲救出来,我便带着你来此处定居可好?”
阮楠竹眼里有光亮一闪而过,随即便温柔笑了笑,“好,阿珏也觉得此处好吗?这里与你我颇有些渊源。”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看着眼前的层峦叠嶂,仿佛陷进了回忆。
沈罄书停滞了一瞬,便听懂了她的话。
“这里是……”
“嗯。”阮楠竹笑着点了点头。
“不如我们同去,兴许还能寻着些踪迹?”
沈罄书眸中的期待与紧张一览无遗,阮楠竹本来也想与她一起去看看,叫停马车也是为此,于是欣然同意。
“那我便待着成雪去前面的镇子上转转,过会儿在镇子的客栈汇合。”
一队人跟着沈罄书和阮楠竹往山上走,另一队则跟着赵青丝和暮成雪往镇上去了。
沈罄书牵着她的手,一路拨开枯掉的杂草往上走,越往上路便越来越通畅了。
“此路颇有些难走,倒不知师父们是如何与这山下互通的。”
“我也不曾知晓,他们是否还在这山上都未可知呢。”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半山腰,远远的看见几座连在一起的小房子隐藏在云雾缭绕之间。
“琉璃琥珀跟着,其余人待在此处。”
沈罄书轻声吩咐,而后便一步一步登上去。
不知是何缘故,她越靠近那几座平平无奇的小房子,心里就越惶惶不安。
走到近前时,长久练武的她竟有写气喘吁吁。
阮楠竹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一手环着她的肩膀,面带忧色,小声问道:“还好吗?”
沈罄书点了点头,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而后命天通去扣门。
“进来。”一个较为慵懒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几人依次进了门,入目便是几块打理得十分整齐的农田,种了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两个看上去上了年纪却精神奕奕的老年人坐在椅子上品茶,此时正颇为意外地看着她们。
看清来人之后,其中一个老者笑道:“我想是谁有如此机缘,竟跌撞到此地,不曾想竟是故人。”
另一个老者也跟着笑,间或打量着沈罄书和阮楠竹。
听闻此言,阮楠竹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小女途径此地,承蒙两位仙人恩德,特来拜谢。”
老者瞥到她发间的几缕银丝,眸光暗淡些,同另一个老者交换了眼神,起身扶了她一把。
“哎呀呀我等一把老骨头,算不上什么仙人,小女娃莫要多礼……”
他的话音刚落,沈罄书便跪在原地,恭手道:“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此生定当铭记于心,请受沈某一拜。”
说着便拜了下去,另一位老者又起身将她扶起,面色复杂道:“这女娃豁出寿命救你,望你不要辜负才是,只是我观你这面相……”
沈罄书还未回神,阮楠竹便凑了过来,“前辈,她的面相如何?”
老者给她反复把了脉,又掏出一本古旧的小书翻了翻,面色凝重道:“逆天改命之人,本就离了天道,恐怕他日,必有大难呐。”
“可有化解之法?”阮楠竹急切问道。
老者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化解与否,全看她自己造化。”
阮楠竹还想拉住老者再问,沈罄书轻柔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温声道:“无妨,若这是我的命数,便该由我自己承担,无论以后经历何事,我总会想着还有你等我回去,便不会轻易死去。”
老者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从腰间掏出一枚黑黑的东西,朝着沈罄书扔了过去。
“罢了,此乃东海玄铁,百年难遇之奇异材料,念在这女娃子与我等有缘,今日便赠与你,或可有些用处。”
通体黢黑的玄铁躺在沈罄书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泽,凉凉的触感,却十分厚实,她将其收好,躬身再拜。
“多谢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又坐回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留下喝一杯?”
阮楠竹笑着婉拒:“不必了,前辈,我带阿珏来也只是看看能否遇上二位,前面镇子里还有同伴在等着,不便在此久留。”
“也罢,你们下山去罢。”
几人恭敬地退出去,将门重新掩住便下山了。
回去的路上,阮楠竹秀眉微拧,薄唇紧闭,沈罄书几次同她说话都心不在焉。
“阿竹。”
沈罄书叫住她,将她的下巴轻抬,与她对上眼神。
“相信我。”
无需多言,只这三个字便可给予她最大的安慰。
她轻吐一口气,眉眼带笑:“好。”
到了镇子上,沈罄书按照赵青丝的传信找到了落脚的客栈,正碰上她们回来。
暮成雪一脸高兴地走在前面,手中还拿着一个糖人,赵青丝和几个护卫跟在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
“你们这是去镇上抢劫了?”沈罄书揶揄道。
赵青丝一脸无奈地噙着笑:“她说饿了,我便带她去买吃的,谁承想竟成了如今这幅样子,正好,你和郡主挑几样搁到你们房里。”
她一边说一边耸了耸肩,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展示给她们看。
沈罄书随便挑了几个小包裹,递给了琉璃和琥珀,转头对着阮楠竹道:“素闻岑渊此处天灵地宝,晚上的夜市花灯也是一绝,不如今晚我们去看看?”
暮成雪一听有花灯,立马挤进她们俩中间,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们都去。”
众人皆笑,回了自己的屋里收拾。
夜晚降临,岑渊的民风十分开放,房屋建筑又极具特色,娱乐项目多种多样,地处晋国中部,气候宜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灵气宝地。
沈罄书走在街上,想起她让天通和地行带着其他人随便逛逛时,天通那副僵硬地表情同时闪过惊讶和惊喜,还一遍遍嚷着要保护她的安全,她就十分想笑。
面上带了些许笑意,轻易便被阮楠竹察觉。
“阿珏在笑什么?”阮楠竹也跟着带了笑意。
“现在想想,天通她们也不过同咱们年岁相当,却为着各种各样的缘故,少年老成,且随时准备为了他人付出生命,何其讽刺。”
“世事本就如此不公,所以阿珏还要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去做危险的事吗?”
阮楠竹随手将一个面具在她脸上比划,想宽解她的愁思。
沈罄书被激得童心大发,不断地给阮楠竹各种比划,簪子,耳坠,小面具,应有尽有。
玩儿累了,二人才又手牵着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人声鼎沸与她们毫不相干。
“我从前想着,失去的东西便一定要夺回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现在我只想将父亲救出来,让他能安享晚年,若是那位不再对我动些歪心思,我便带着你去游览山川日月,再不问世事。”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阮楠竹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拉住沈罄书的手,又捧了她的脸,柔声道:“我说过,阿珏是天上的鹰隼,不必耽于这地上人间,想做什么便去做,我陪你。若是阿珏真的想不问世事,我也陪你。”
两人正温情脉脉,天通忽然从阴影中出现,走到沈罄书身边耳语道:“小姐,十一皇子来了加急口信,请您速速回京,再晚些,瑛妃娘娘怕是性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