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把你当弟弟》岁长如新

4、第 4 章

　　床上的小孩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严皓，严皓赶忙从回忆里抽身，柔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严如菡当年将他安置在这里，原本还会寄些书信，九年前突然戛然而止，他以为是她有了孩子，难免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而且李府对她的控制也会更严密，不好联系他，他还暗地吃味呢，也动了去寻她的心思，但想到严如菡的叮嘱，又下不去决心。直到从向他传信的侍女口中得知，她产后血崩而亡，这孩子是她以命换命得来的。心中剧痛，忍不住多爱这孩子几分，姐姐的债没法偿还了，只好待这孩子再好些，恨不能将他世间所有奇珍异宝捧到他眼前任他挑选。

　　严皓边摸他的脑袋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不记得了。”小孩认真极了，面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严皓看他不烧本松了口气，蓦地盯着这孩子粉妆玉琢的小脸，心中剧震，心想：“完蛋了，小孩傻了，我还怎么给泉下的姐姐交代啊！”
　　面上不动声色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慢慢想。”
　　“我真的想不起来。”
　　严皓无奈的想：“小朋友，你让我怎么办？糟心啊！”
　　严皓望着窗外白雪浩荡，上下一白道：
　　“那我给你想一个，叫‘李望’好了。”
　　你母亲当年很期待你出生，哪怕你可能会害死她，她爱你甚过爱自己，因为她觉得你是新生的生命，比她的灵魂干净，拥有还不染世俗的纯洁与希望，她在李府待倦了，偏偏被你拖住，这一拖，连坟茔都留在那里了。
　　“好……你是谁啊？”李望问他。
　　“我是你母亲的义弟，你就是我外甥，我就是你小舅。你先和狸花玩一会儿，我去做饭。别下床，外面冷，小心着凉。”
　　“嗯，小舅去吧。”边说边去捉脚边的狸花。
　　严皓心情复杂地嘱咐狸花：“不许欺负他，知道吗？”
　　他简直说不清楚自己的人生感受 ，和漂亮姐姐处成母子，隔着几千里牵肠挂肚，现在多了一个小孩子，又成为小孩儿的长辈，要细心体贴地呵护他，关心他，又要杜绝无底线地疼爱他，又得以身作则地教导他，训诫他，连个唱红白脸的人都没有。
　　他生火烧了稀饭，一锅蒸了馒头，又切了些腊肉进去，十分省事。心里思量，“明天该给孩子们上课了，不知道小望学过多少，记得多少，我先教着，以后还得为他找个学识渊博，品德修养都过关的老师，姐姐学问那么好，可不能让小望在我手里成了个睁眼瞎。”
　　“我好像还得给小孩找个舅母，女孩子妥帖些。不对，哪个舅母嫁我是为了照顾他？我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一个祖宗就够了。我还是少出门，别祸害年轻女孩了，毕竟，我十分俊雅。唉，貌美如花。”
　　他知道他长的美，美就要大胆承认，真正的美不需要掩饰，需要掩饰的美是罪恶而悲哀的，像在李府那样，万事不敢出挑，不然迎接的不是死，就是一场带有侮辱性质的□□。万幸，现在的他住在偏僻少人的小村庄里，像躲在《桃花源记》中根本不存在的仙境一样，偏安一隅，消极抵抗。
　　他太幸运了，能遇见严如菡，她尊重他，爱护他，帮他逃出来，但此后还有无数个“他”在猥琐恶心的情欲与销金窟里挣扎，刘嬷嬷从没把他们当人，但那恰是对的，给人以尊严，他还能把自己当牲畜吗？被人肆意玩弄后，还愿意偷生吗？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更值得追求的？有很多，但前提是活着。
　　没有人为他们发声，没有人愿意沉下去沾上污泥，没有人关注过，他们都像暗沟里的蛆，死一堆，死两堆有什么区别，不如活的恣意点，爬的高点，再跟一件衣服一样被扔掉时体面一点。他们有的偏执扭曲，怨怼难消，有的捧高踩低，恃强凌弱，有的自轻自贱，视钱如命。他们都像丛生的杂草，各自奋力的争抢，期盼未来有一天得偿所愿。本来就是这样，曾经的贱人们鸡犬升天的时候，自有其他人变成鸡犬，轮回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