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妄为》渝我俞生

8、心软 南习她说“

　　南习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就要迈步离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拧起眉头，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小孩说：“自个去玩会儿，好不好？”

　　“哦。”小孩嘟囔着嘴，溜圆的眼睛映出水光，好像哭过似的。

　　“诶？”温西瞧见这样架，扭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南习。她顺手就将书包递给南习，半侧着身歪头看向南习小声说：“拿着。”

　　南习挑了挑眉，并没有要接书包的意思。

　　“行。”温西抬手，手肘碰了碰南习的臂弯，说：“拿不拿？”

　　“幼稚。”南习看着她一脸无语，半响才蹦出句话来。

　　“你再说一遍？”温西半眯着眼，靠近南习，她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影，细看下笑里又带着点鬼点子的意味。

　　“……”南习目光深邃的暼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温西见好就收，当即就把书包扣进南习手中，然后“唔”了一声无辜的说：“不好意思了。”

　　“……”
　　南习冷着一张脸，摁了摁想将温西丢出去的想法。

　　温西眨了眨眼，搁了一旁的南习“哄”小孩去了。她蹲在南习脚边，朝小女孩伸了手，温笑着说：“到姐姐这里来好吗？”

　　“美女姐姐，你好。”小孩好奇的望着温西，那双水光朦胧的双眼，没有半点胆怯。
　　她站定在温西面前，歪头打量着温西，问道：“你就是漂亮姐姐提到的那个姐姐吗？”

　　“咦？”温西有些吃惊，她扭头看向南习，就见南习往茶馆外走，她正想喊一声，沏完茶回来的店员就将南习拦在了门前。

　　温西这才瞧清楚那个店员的容貌，她长得很美，是那种独特的冷感美，尤是搭着一身衫青长裙，缓缓走过来时，光是远远瞧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像绿荷裹着一团冷雾。

　　温西又看向南习，她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轻轻眨了眨眼，眼里晃开笑意：“姐姐带你去找她算账要不要？”

　　小孩朝温西张了张手，示意要抱抱。温西歪头看了一下她，将人抱了起来，朝南习那儿去。

　　小孩将头埋在她颈脖处，小手攥着她的衣服，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吭声说：“不要。”

　　“漂亮姐姐很辛苦的。”

　　“嗯。”温西轻声应了一下，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孩，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漂亮姐姐为什么辛苦？”

　　小孩又攥紧了温西的衣服，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温西，语气竟然有几分难过：“我听见的。”

　　温西有些失笑，接着她又听到小孩低落地说：“他们都说，漂亮姐姐没有家人了。所以她肯定过得很辛苦。”

　　“美女姐姐，真的是这样子吗？”她歪头看着温西，似是不解。

　　温西怔然一愣，那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爬满心脏，像绵密的春雨，落在半空看不见摸不着，却沾了满身湿气。
　　好半响，温西笑了笑说：“不是。”
　　“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有你们在爱她，所以她不是孤身一人。

　　“哦。”小孩垂着头，看不来是什么表情。
　　温西本以为这事就要揭过时，忽然感觉肩上衣物濡湿一片。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怀里的小孩在哭，哭得没声没息的。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结果下一秒就眼泪汪汪，哭成了泪人好不可怜，温西连忙哄她。
　　结果她刚到南习身旁，小孩就从她怀里探出身子，伸手要南习抱，一边泪眼汪汪一边说：“漂亮姐姐。”

　　南习和那店员齐齐看了过来，温西忽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罪恶感。她冲南习使了个眼色，示意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在南习伸手来接人时将人交了出去。

　　温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那店员就轻笑着说了句：“无碍，她一向如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啊？”温西听着有些诧异，当即便扭头看向小孩圆滚滚的脑袋，就见刚还泪眼汪汪的人，这会儿待在南习怀里，又眉开眼笑了。
　　她看着南习，板着一张小脸，认真地装小大人：“漂亮姐姐你不要难过哦，我们都很喜欢你。”

　　“唔……”她闷头苦想了一会儿，突然小手一拍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十分郑重地说，“对呀，漂亮姐姐有我们呢。”
　　“我就知道，她们肯定说的不对。”

　　温西指尖一愣，她抬眸，南习刚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店员端着茶盏悠悠沏了一杯茶，又拾手而来，从桌台杯具中捻了一朵棠白梨花入盏中，热气和着茶花香袅袅散在空中。
　　她低笑了一声，嗓音才悠悠响起：“嗯？谁说了什么？”

　　“呀……”经她这么一问，小孩才知道说漏嘴了，她“哎呀”一声，忙抬手捂住嘴巴。

　　“美女姐姐……”小孩背对着店员，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她朝温西投去求救的眼神。

　　“啊？”温西别开视线看向她，就见她抓着南习的衣服，抬手指着门外飞落的小鸟，笨拙地转移话题，“外面有小鸟。”

　　“……”温西一时心情复杂。

　　南习扭头目光随着她的视线而去，看到了来时停在她脚边的白喜鹊，它这会儿正在门前渡步，对上她们投落的目光，歪了歪头，叫了几声。

　　“漂亮姐姐，我想出去看小鸟。”
　　她怕自己再说漏嘴，忙要往外面跑。

　　“南姐，我先带出去玩。”南习抱着她起身，面朝那店员知会了一声，再无多余的动作，便往门外去了。

　　不知为何那背影温西看着总有一种南习会离开的错觉。

　　“坐一会？”南知也拉开一旁的椅子，就手给温西沏了一杯茶，她指尖托着茶座匀晃了两晃，将茶推了出去。

　　“谢谢。”温西应声落坐，她抬眸看着对面的人，斟酌半响，“你好，我叫温西，是南习的同学。”

　　“听她提过你。”南知也说了句不必拘谨，便靠坐在椅背上，好一会儿她小抿了一口茶，将杯落回了桌上。

　　“嗯。”温西看着清澈的茶水，淡淡的梨花香飘入鼻尖，好像带着些许暮春的凉意。

　　“挺难得。”南知也垂下眼眸，手肘支在椅边，食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杯壁，像是陷入一段回忆中。

　　“为何？”温西看着她疑惑的问。

　　“因为早在很久之前，她便是一个人了，我还以为，她这般不喜交际，对谁都拒人千里，会一直这样下去。”南知也顿了好一会儿才说，“直到我听见她提起你。”
　　她就着这姿势，余光望向院子里的南习，半响她才收回视线，端着壶沏茶。

　　“嗯。”温西知道，知道南习惯来独来独往，却不知原来是从那么早就开始的，一时说不上的心疼和难过。

　　“数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她交友。”南知也捻着几朵梨花落入茶盏，她加了些热茶，又给温西沏上，升起的薄烟未成行在半空弥散。

　　温西就着茶又谢了一次，这会儿她才端起茶品了起来，苦涩的茶香在舌尖散开，指尖滚烫的温度好似落在心脏。

　　“饶是相处久了，瞧见得多了，也会觉得心疼。”南知也没端茶，她靠回椅背，十指交扣搭在腿上，一袭衫青长裙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得朦胧起来，她垂拢下来的眉眼像渡上了影子，嗓音听起来难过极了：“那样子太孤单，如果没有人来。”

　　“还好。”南知也抬眸看向温西，她眼里倒映着茶水晃动的涟漪，语气却带着几分释然，“还好不是她一个人。”

　　温西总有一种错觉，她不太确定，却也不好开口询问。

　　南知也没再说话，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出了神，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了光亮，落不到实处。

　　窗外起了风，不知那个檐角挂的风铃叮咚作响。

　　南知也这才回过神，她敛下眸子，眼尾细碎的红被阴影掩盖，她起身慢慢的朝里堂去。
　　温西看着她，什么话也没问，却忽然在那一瞬间悟到了南知也不落于声的难过。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难过，言语描述不出，也很难察觉，只有身上的气息沾着一两分朦胧的凉意，像缠绵的阴雨夜。

　　南知也离开后不久南习便回来了，小孩跟在其后，指尖上抓着那只她喜欢的鸟儿。

　　南习就手拎起椅子上的书包，跨背在右肩上，食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弓着身子，缓声说：“去找妈妈。”

　　“好。”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迈着腿往里堂跑去了。

　　温西正想邀南习坐下来，抬头便瞧见南习准备离开，半只脚都迈出去了。

　　“南习。”温西倏的一下站了起来，喊了南习一声，问：“你要走了吗？”

　　南习顿步看过了来，没应声动作却默许了。

　　“你走了这茶就没什么喝的必要了。”温西将茶杯放到桌上，梨花碰着杯壁牵起一阵清涟，倒映着人声灯影如幕。
　　她盯着灯台茶盏看了好一会，不知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单纯的晃神，她着实有些想锤南习：“至少坐一下吧。”

　　“跟我待一块是有刺扎你吗？我一靠近你就跑。”温西将茶杯搁回桌台，眉眼低垂，没一会儿她听到南习薄凉的说了两个字，“随你想。”

　　温西被南习气笑了。

　　“南习，你这样真的很欠打诶。”温西的眸色掩在薄烟里朦胧一片，她抬眼看向南习时，投落的目光所及之处好像都掩着落空。

　　“……”南习拧着眉，看着温西的神情，没有说话，指尖扣着书包带，看不来她在想些什么。

　　“算了，你走吧。”温西捏着茶杯壁的手指蜷了蜷，好一会儿，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某处走神。
　　那双明亮的眼睛，一旦垂敛下来，笑意消融，便没了色彩，尤是她倦恹恹地靠在那里，总给人一种孤零零的错觉，就好像她从来没真的开心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认知，南习迈出的步子，最终又收了回来，她转头暼了眼窗外的天色，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不久前某人说的那句话，于是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桌对面。

　　桌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温西“咦”了一声，倏然回神，她抬头一看，就见南习冷着一张脸在她对面坐下了。
　　温西一脑门问号，不明所以地问:“你不走了？”

　　“嗯。”南习仍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她是真不想走还是故意留下来的。
　　温西抿了一口茶，余光窥向南习，就见她靠在椅背上，从容地在书包里抽出了一本数学题集。

　　“要不你还是走吧。”温西支着手肘在桌上，指尖转着茶盏，思衬了好一会儿，她倒是不留南习了。

　　“外面风挺大。”南习借着回她话的空隙着手往后翻了一页，余光暼向门外，下巴抬了抬，“你出去试试？”

　　“嗯？”温西瞧着门外暗沉下来的光线，晃了晃茶杯，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忽然她听到南习低低笑了一声，她眉心一跳，倏地转头，刚巧南习抬头，彼时眸光相撞，又一触即收。

　　“你笑什么？”温西拧起眉头，不解的问。但她还没听到南习的回话，“啪”的一声巨响，不知何处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关了。
　　一阵阵狂风从门窗吹进来，卷起薄帘翻飞，檐下的风铃声响得如急急律令，瓢盆大雨如注。

　　一切都来得太忽然，温西一时愕然。她坐回位置，看着外面的雨势，好一会儿她扭头看向南习，问:“你早就知道了？”

　　“嗯。”南习淡淡的应了声。

　　“那你刚刚还让我出去？”温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南习，她起身双手支在桌子上，倾身靠近南习，佯装痛心地问道:“南习，你居心何在啊？！”

　　南习看着她低笑了一声，没应话。

　　“咦，你居然还会笑。”温西看着南习上扬的唇角，新奇地盯着南习看了又看，“我还以为你是面瘫来着。”

　　“……”

　　温西杵了好一会儿，又坐了下来，她自顾自的拎着壶给自己沏起了茶。
　　这茶馆的视听效果很好，于是雨没停的这段时间里，温大闲人一会儿赏风景，一会儿赏南习。

　　终于在某盏茶的功夫，温西转头时刚好对上南习看过来的视线，她眉心一跳，鉴于南习的表情太过于微妙，有点像无语还是什么的，她不知道。她就着抿了抿茶，疑惑问:“你干嘛？”

　　“你眼睛不累吗？”南习问。

　　“嗯？”温西一时没懂，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南习说的是她看来看去赏风景的行为。她“哦”了一声，于是没过多久她就只赏南习了。

　　她百无聊赖的品着茶，突发奇想去看了几眼南习写的题，一时嘡舌结目，不可置信的又看了几眼。

　　高中的题？？？

　　“……”南习修正批注完那一页之后，抬头看着温西，薄唇微动，嗓音透着几分凉意的:“这题是有刺扎你眼吗？”

　　“那倒没有。”温西就手给南习沏了一杯茶，又折回来给自己添茶，她学着南知也捻梨花的手法捻了朵梨花入茶，然后在缕缕薄烟中抬头:“这是高中的题？”

　　“嗯。”南习还是照常应了一声。

　　温西“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些什么来，她推就着茶，叫了一声南习。

　　“你既然知道会下雨为什么不提前离开？”温西靠着椅背，就着这样看着她，目光如炬。

　　“……”南习握着笔的手一顿，叟秒，她抬头看了一眼温西，仍然是面无表情，“中邪。”

　　“那这样算不算你同意我打扰你了？”温西歪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南习。

　　“嗯。”南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