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情 ...
-
闲聊的时光总在时间间隙里走得飞快，以至于有的时候一回头，身后的路便到了尽头。
南习双手环胸，背靠在图书馆的“参天”柱梁上，看着温西有点出神。
而温西此时正在图书室一号窗前弯着腰低头填登记信息，耳边的碎发垂下，遮了她的半边脸，刚冒头的烈阳光打落在她的背上，柔和又干净，地上的影子在光里明暗交接的剪映出优美的轮廓。
忽的，温西顿笔，转头看了过来，正对上南习的视线，说：“我一会出去。”
南习“嗯”了一声，垂手，便朝她走过去。
温西忙转回头，她在登记册上快速的写下最后一个字后继而收笔站直。
温西问：“你会一起吗？”
南习顿了下脚步，没应。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温西也愣了，然后哑然想起，除了特定时间，其余时候出学校是要凭请假条才能出去的。
哪怕她也一样。但因着她刚过来报道，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李主任便给她批了今天的请假条。
许久，南习“嗯”了声，温西差点以为自己听叉了，继而她又听到南习说，“我先回去了。”
温西征然点头，出神的望着南习离开的背影，片刻后垂下眸，拿着校服的手蜷起。
桂木道旁的桂花树枝繁叶茂，遮了照进来的大半光阴，树荫下，疏散的光线勾勒出南习单薄的身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其实很想冲动，很想冲上去拽住南习，想说些什么，想让南习看起来不那么孤单，但她最后什么也没做。
她站在那儿，后知后觉的想起从前偶然听见的那句话，“这俗世浸染了太多不刊之论的横加阻拦。”
好半响，温西从兜里拿出了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她拆着糖纸朝校门走，心里被汹涌绵密的情绪填满，涨得她生疼。
-
天高云淡，风声不停。
陆县有条老街——北安街，北安街很大，老巷子也多。但是有条很古旧的巷子——北巷，北巷终年昏暗，偶有阳光射入洒落在街角街角沉睡的野草上，宁静而安详。
北巷是陆县最旧的一片居民区，前两年因着各种各样的环境、交通等原因，住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前年夏，翻新了一些房屋，还有拓宽街道，又搬了个市场到旁边，才又开始热闹些。
不过这边老人比较多。而老人多的地方总是少不了的聚在一起聊些家长里短。
所以时隔两年，温西又和爷爷又回到了这条老巷子。
北巷的巷子瓦房高耸，接连一片，小道延延展展的在遥远的地方凝成一点，被两旁弯弯的屋檐一点点的吞噬掉，余下模糊的光影，涣散开去。
巷末，温西嘴里咬着糖，就着拐角而出时，迎面而来一帮混混，其中最显眼的是个染着一头杀马特的女生。
杀马特的女生叫张青，是曾经在七中“赫赫有名”的大姐大。
张青手里夹了一根刚抽不久的烟，看见转角拐出的人时，眼里不可置信的闪过一丝震惊。好一会儿，她轻吐出一团烟雾，抖了抖指尖的烟，烟灰簌簌掉落。
“啧，还敢回来？”张青轻挑起眉，肆无忌惮的笑了笑，嘴里缓缓吐出层层烟雾。
温西垂眸看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径自的走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出神的缘故，她全然没听到张青的那句话。直到眼前多了个人，挡了她的路，温西这才抬眸。
温西紧皱起眉，翻着微信通讯录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下方，盯着通讯录里最后一个人，一瞬间有点迷茫，列表里面那么多号人，她却愣是没找到南习。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她根本没加南习。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之前的教训了？”张青笑得有几分玩味，指尖的烟有意无意的靠近温西。
——张青。
温西皱眉看着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同一刻间脑子里关于某段模糊的记忆终于有片刻回笼。
一张张，黑白的照片从她面前飘落，带着讽叽和可怜的话语响在耳侧。
“温西，你真恶心啊，喜欢女的。”
“同性恋啊，真可怜，只能当过街老鼠。”
……
温西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她紧攥着手机，眼中短暂的空洞起来。直至呛人的薄烟掩上她眼眸，她才倏然从无止境里挣扎出来，片刻间眼神如常，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你当真不觉得做呕吗？”张青咬着烟，探身近了一两分，笑意模糊在烟雾里，吐出的字字句句却珠玑带血：“同性恋啊。”
“谁可怜你啊温西，谁会可怜你啊温西。”
“你说——南习现在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恶心啊？”
“南习，她可怜你啊。”
张青退开半步，抬手扬落烟灰，灰烬簌簌随风一走，不少落上温西的手指。
张青难得的笑得极尽嘲讽，她蜷指正要掐了烟。下一刻，她便被紧掐着脖子强撞到了墙上，“嘭”的一声闷响，撞得她后脑勺嗡嗡响。强烈的窒息感转瞬间渗进四肢百骸，她眼前清楚的出现了温西带着暴戾的脸。
“我以前似乎说过最好别惹我。”
张青头皮倏地一麻，下意识抬手挣扎，那半截没来得及掐灭的烟蒂碰上温西的手腕，烫红了一圈。
温西连扫都懒得扫上一眼，神色淡淡，眼眸却深沉，只有眸光好似叠着影，不知落向何处。
张青被摁得动弹不得，手上摁着烟的力道却骤然加重。她涨红的脸色在剧烈喘息的笑中显得狰狞，“怎么？还情深似海呢——”
“你说，两年了，她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呢？”张青咳着气，望着温西的眼，低声讥笑。
下一秒，她脖子一痛，整个人被往前一荡，接着后脑勺便猛的撞上墙。“嘭”的一声巨大闷响，疼痛袭来的那刹，张青咬着牙根，嗡嗡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子。
身后一群混混见张青被人摁了，正要上前，却在听到张青提到“温西”二字时停了步子，那一瞬间他们的神色复杂极了。
现在混的，规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有两点基本常识，没人不懂。
一不该惹的人别惹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二柿子专挑软的捏。
先撇开别的不说，就温西曾在平乐的事迹而言，也绝不是他们惹得了的，更何况与迟哥搭着一星半点的关系。
“那个张青啊！哥几个商量了下，你这事咱们也不是不想帮，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那些个发色不一的混混站那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有人开口道。
“那个……青姐啊，不是我们不厚道，是迟哥咱不太好招惹啊。”
“怂货……”
张青咬牙，低低的暗骂了一声，看着那群离去的背影，眼眸有一瞬暗淡下来。
“张青。”温西很轻的眯了一下眼，掐着张青的手劲不减反加。她往前近了几分，唇角弯了弯，缓声道，“我今天心情很好。”
“但我劝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不敢确保——你能相安无事。”
“听得懂吗？”温西的话轻飘飘的落进张青耳里。
那一瞬间，张青毫不怀疑面前的人真的会掐死她。也许是这个认知太具有危险性，她下意识僵硬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温西松手，往后撤了几步。张青张了张嘴，顺着墙直直的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大量的空气灌进口鼻，张青才在剧烈的咳嗽中拉回一丝理智。胸腔里浓重的窒息感一点点散去那刹，她看着面前面容娇美冷艳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温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指尖掉落的烟扫到手腕上方的伤口上，那个被烟烫出的伤口，又红又肿，边缘的皮肤已经焦黄，还隐隐渗着血。
地上烟灭的那刻，张青眉心倏忽一跳，抬眼便见温西面无表情的把伤口扣了。
温西扣得用力，原本只有烟头大小的伤口突然就变得狰狞又狭长。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掌心从指尖滴落。
“你……”张青诧然怔住了。
温西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然后伸着另一只手去裤袋里掏纸巾。
“知道什么不该多嘴吗？”温西微眯了下眼，一边细致的擦去手上的血，一边散漫的往前走。
温西停在张青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身看着她，美艳的眸子动了动，“别张口闭口就同性恋很恶心。”
“我可以理解三观理念不同，也没有人要强求你去接受这些，但你听说过尊重吗？”
“张青，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的话，我不介意教你。”
张青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半响也没说出一个字。
温西也不急，就这样缓慢的擦完手指上的血，她才转身离开。
折腾了这么一出，温西周身都疲惫极了。她掩手打了个哈欠，眸光不经意间扫过手腕上的伤，眉头紧皱。
刚一时没忍住下手重了，现在伤口怕是不好想理由糊弄过去啊。温习想。
温西想着，突然脑子闪过一个疑问。
迟哥是谁？
温西皱了一下眉，她想不起来她有认识过姓迟的。但只那么一个瞬间的事，她就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
不记得是那天了，温习只记得那是他手里拿着一顶鸭舌帽，往这边看一下，突然笑道：“你好，我叫迟野。”
是他？温西思索了几秒，转身走了。
而一直站在暗墙下的人走了出来。
张青咬唇，半低着头扶墙站起，抬眸时便撞上了一双漆黑得不见底的眸子，她心咯噔的漏了一啪，脸色青白，手下意识的便攥紧。
南习居高临下的站在张青前，脸色冷得可怕，半垂的眸子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张青：“你、你、你别过来——”
南习活动了几下腕骨，目光从眼尾扫过，落到张青身上，骨关节“咯”地作响。她半调子的“哦”了一声，下一个瞬间，张青便被扯着领子直撞到了墙上。
“张青，我不是她。”南习松开了手，深色的眸子没在昏暗的巷子里。
“你……”张青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她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正要撑着墙面站起来，却在腿边摸到了半截棍子，她攥着藏在暗处的棍子，突然笑了起来。
“南习，你要是真有这么爱她，就该与她断绝来往，不然你们只要在一起一天，她都注定不会好过。”张青讽笑着突然站了起来。
“可是南习你舍得吗？”
南习看着温西离开的地方，没有应声。
然而，下一个秒张青就抓起棍子快速的朝南习砸去。
南习眸子半掀，几乎同一个瞬间她侧过身，伸手就去抓那半截棍子。但是她慢了几秒，已经来不及再闪躲，破风声呼过耳旁，棍子砸落在右肩上，疼得她闷哼了声。
而后张青“啊——”的一声惨叫，脸色苍白的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南习收脚，抬了下右手，痛感瞬间麻痹了知觉。她掀起眼皮，看向张青时，眼里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怕啊——”张青声音有点破。
“你们永远都只能是那暗地里，肮脏龌鹾的老鼠，见不得光——哈哈哈哈，永远不会有人接受你们的感情。”
肉眼可见的南习身上的气压沉了下来，脸色难看极了。
“就算没有我作梗，你也不可能和温西长久的，毕竟——同性恋，多恶心啊。”
“没有人会接受的，你说出去试试，你看看谁不觉得恶心？”
“我要祝你们，最好——不得善终。”
“你、说、什、么？”南习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导火索被引爆，曾经那些血肉淋漓的事从回忆枷锁里闯出。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她与温西心照不宣的感情，像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曾经南习以为，只要她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要继续这样心照不宣，再等等，等她们都再大一些，等她们再见识更多的人，等她们成年，也许那个时候世俗不再像如今这般，那时候如果她们都还如初，那就好好在一起。
南习早就知道自己割舍不开这份情感了，所以她在等温西，等她长大，等她想明白。
可是哪怕她们什么都没做，事故还是发生了。
不被世俗所待见的性取向，连不见天日的情感都要背上不刊之论。
明明她们只是喜欢上了同一性别的人而已。
南习记得那天的太阳格外的炽热，以至于她明明没跑多久，就已经大汗淋漓。咸涩的汗水滚进眼睛里，刺得她分不清是什么导致的眼眶通红。
最后她是在燕子巷尾那片旧居民区找到的温西。那条长而远的阶梯，高墙两侧繁花盛开，温西坐在那儿最上面，抬眸便对上了南习洇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
温西看着她，嘴唇蠕动了好几次，最后却只是叫了南习的名字。
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挑挑拣拣最后却只还剩一句，“我很好。”
她们都对那份变了质的感情，心照不宣。
可其实她们都知道，因为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全都带着刺，所以每朝对方走近一步，就多一根刺，最后血肉淋漓。
……
再后来的某一天，温母来找了她，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时候，那几句话。
“南习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主动离开，我就不送温西进精神病院。”
南习站在那，无声的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好，我离开，您别伤害温西。”
……
南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张青时骨关节一下一下的被攥得发白。她打在张青身上的力道又快又狠，像只发了疯的野兽。
“哈哈哈——我就要祝你们不得善终——”
古巷上空有大片大片的浮云迅疾流动，突然有鸽子划过天幕，那些细碎的剪影被弯下的屋檐吞噬，一点点嵌在时光中。
南习“适可而止”的收了手，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意识到，为何人们总说记忆最是能令人崩溃的，因为它总措不及防的在某一个瞬间带着那些尖锐的记忆碎片像刺一般扎入脑海里，闪无可闪，直面那些血肉淋漓的事。
她不欠谁的，也没必要为了谁委曲求全，可真的看到温西红着眼眶那一刻，她松动了。
*
温西绕过长长的台阶绿，穿过许多古旧的院子，在一片温和的阳光里，最终停在了一条昏暗的弄堂前。
弄堂里弥漫着陈铁朽木的气息。
温西迈进了小道，眼前是大片的绿色摇曳在古旧院子的风中，老人半眯着眼弓身在石桌上写着毛笔字。阳光从头顶枝繁叶茂的榕树缝隙里钻进来，然后随风扬起一股暖流，让四周茂密的枝藤叶蔓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老人顿笔侧过脸，笑了起来。
时间静止，天旋地转。温西木纳的站在朽木门旁，一时忘了迈开步伐，只是愣愣的看着爷爷在光圈里美好的笑，霎时间一群群飞鸟的影子划过头顶绿色的苍蓝，扑翅远飞。
阳光从叶缝漏下，投下满一片斑驳的树影，乍一看仿若隔世。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情感和记忆一样早已模糊不清，有那么一个瞬间温西出现了错觉，好像一切都还刚刚好，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经过。
一如那年的四月天，爷爷进医院时。
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就不会有被知道的可能了，可后来她才知道，她藏得再好也没用，见不得光的情感，注定会有一天窥天见日，所以被曝光那会，偏见与谩骂像尖刀刺锐直指向她，再伤害她身边的人。
所谓，知女莫若母，温母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爷爷进医院的那天下午带温西去医院。
那会儿温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脚底骤然踏空，然后坠入无尽悬崖，粉身碎骨，疼得她龇牙咧嘴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
她就这样站在家属等候区上，透过窗看着躺在床上苍白无血色的爷爷，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
“温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温母站在身侧，沉声问。
再后来，她沉默着跟温母回了家，再去见爷爷已是几天后。
她那几天睡得不好，眼底多了层浓重的黑眼圈，见到爷爷时，是爷爷弓身坐在病床上，双目凹陷下去，眸子里没了焦距，整个人瘦得像皮包骨，几天的时间恍若老了十几岁。
后来她真的走了。那时她以为是她喜欢南习这件事打击到了爷爷，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母亲故意将这件事放大恶意成当年那件同性跳楼案，逼得爷爷不得不放她跟母亲走。
也是后来爷爷千辛万苦的找到了她，将她带了出来。
温西只觉得呼吸泄了泄，心头阵阵发凉。许久，她才艰涩的开了口，声音是哽咽的。
“爷爷……”
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时光不停的朝前奔跑，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后退，而她站在时光里，被风吹得凌乱。
……
“傻杵着干嘛呢？”爷爷放笔，顺身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几口。
“爷爷。”温西这才缓慢的迈开步伐，从回忆里抽身而出，开口那一个瞬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是哽咽的。
“好久没回来了，能适应吗？”爷爷问。
“能。”
“学校怎么样？有什么缺的就跟爷爷说。”
“和南高差不多，没什么缺的。”
……
*
陆县，步行街，某奶茶店内。
温西坐在桌子一角，手里握了杯加了冰的红茶，先是瞥了一眼对面的迟野，再看向一旁的南习。
关于她们三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她陪爷爷在院子里写了小半时辰字，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爷爷就掐着午修结束的时间点让她回出去。
出到巷口时和南习正正打了个照面，她还没来得及问南习为什么会在这，迟野就从身侧的另一条巷口出来了，说是要向她赔罪，理由，她被张青打了。
她哑然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就是那帮混混嘴里的迟哥。温西皱了皱眉，正要跟他解释。
可温西没来得及开口，迟野就已经颠倒黑白的将事情讲完了。
温西：？？？
温西一脑门官司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南习说：“真是头一次见，比你还能睁眼说瞎话的。”
温西目瞪口呆的看向南习，不可置信的问，“什么叫比我还能鬼话连篇？”
“我可没说。”南习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于是，她跟南习掰扯着就到了这儿。
迟野审查度视的说，既然来都来，那就坐一会。
迟野点完单从收银台那边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将手里拿着的取餐票放到了桌上，“8002。”
说完，他顿了一会儿，斟酌道：“怎么回来了？”
温西捏着纸杯壁的手指滑了下，下意识的瞥了眼南习，几秒的短促停顿，她灌了一口红茶，说：“回来讨样东西。”
南习指尖一顿，看向温西，没有吭声。疏散的灯光落在温西身上，脉脉得像清浅的湖光。
迟野晃了晃手中的纸茶杯，手机突然叮的响了几声，他暼了一眼，淡然的喝了完那杯茶才道：“还有事，先走了。”
“下次见。”
……
*
回学校的路上，气氛不淡不热，温西拎着校服忍了半路，最终没忍住。
她问：“南习，你怎么出来的？”
温西憋了一会，没忍住又蹦出了一句：“翻墙？”
南习顿下脚步时，忽然落叶纷飞，她转头看向温西，问了句：“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
温西眉心一跳，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她抬眸对上了南习的视线，眉梢染上笑意，脱口而出：“不像。”
南习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她不咸不淡的说了句：“那不就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