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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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知了声不曾停歇，尤其是在仲夏，喧嚣响炸了天。
一中门口有一条很长的老榕树道，一眼望不见尽头，在尽头叉出了好几个路口，其中正对着的一条大道直通往步行街。
步行街离一中不算远，还蛮近的，慢走得走上个十几分钟，快走也得要个把分钟，但是破天荒的这条不长也不短的路，她却和南习走了将近二十多分钟。
进校门那一刻温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尽的老榕树道，道旁的老榕树繁茂的枝桠上垂下一条条须根在半空，被叶片半遮半掩透下的光阴拉出长长的影子模糊不清。
“南习。”她从树道上收回视线，倏忽想到了什么。转头便叫了声南习，但刚叫完她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嗯？”南习转头眸光浅浅的从温西眼尾扫过，像不经意间的一瞥。
她做了个沉思默想的动作，余光里，南习顿下脚步在等她，几秒的短暂停顿又迈开了，就像不经意间的迟疑，时间太短，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温西眨了下眼，轻轻的拖长调子“哦”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
“你说。”南习停下脚步，转头时冲温西抬了下下巴，淡色的眸子里，眸光浅浅的掠过了光影。
“我刚转来。”她卡了下壳，默然一会又说：“还不太熟悉环境，你带我认识一下吧。”
但她这句话说出来还没个两分钟，就在路过光荣榜时被截胡，分道扬镳了。
李主任虽然近视但是逮人的时候眼光一看一个准，隔着近五十来米的距离一个背景他都能认出是谁。李主任直冲她和南习一个熊喊：“南习，温西你两过来一下——”
温西一脸麻然，拐过去问了声好。她本来已经拽住南习了，脚底抹油就准备要开溜，结果她半个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硬生生的刹了回去。
南习目光落在被温西抓着了手上，半响才崩出句:“跑什么？”
“我没跑。”温西松开手，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十分”正式的说，“我那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有鬼抓你？”南习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我像是会……”怕鬼的人吗。温西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南习，不可置信的说，“你不是向来惜字如金，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吗？”
“看情况。”南习说。
“居然还会看情况？”温西下意识说，“我还以为你要将行走的冰箱这个特性贯彻到底了呢。”
南习拖着尾调很浅地笑着“哦”了一声，反问道:“行走的冰箱？”
温西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主任便从旁边过来了。
李主任明显有备而来，但他没直接进入正题，而是先扯了一会儿大道理。忽然话题急速一转，李主任问了南习一句：“南习啊，你胃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温西一脸疑惑的看向南习，但很明显南习也怔住了，像显然没料到李主任会突然问一句。
南习有严重的胃病，这一点大多数老师都知道，就连学校大半过的人都知道。
这事虽然说来话长，但与南习并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因为那天刚开完会南习便当众晕了，当时可给几位老师吓得，后面到了医院才知道是胃病导致。
医生说，估计是痛晕了。
当然以南习的性子，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痛晕的。
本来这事说大不大，但奈何南习晕的时间这么凑巧。就单单是年级第一晕了就够众人八卦了，更别说晕在会议室门口。
偏偏那段时间学校不当人，把周日的黄金六小时扣成了黄金两小时，这等天理难容的事，没多久便引起了民愤。
所谓民愤，美其名曰：青年大起义。
——年级大佬带着她的兵去办公室撒泼打滚了。
那时，学校里都在传着，“学校不当人，看把我们逼成什么时候样了”“年级第一都受不了”，而后没多久，学校召开新会议，把黄金六小时给调了回来。
所以大家因着八卦本性，结果一不小心南习有胃病这事便人尽皆知了。
自那之后，南习成了班里几位老师常挂嘴边念叨的病秧子。
南习总是会对那些念叨和关心感到手足无措，可尽管如此，疏离感依旧像常年不化的雪。
她以为没人能融化那层雪，使那片尘封的土地生根发芽。
可真的当温西出现在她身旁时，那些她所以为一成不变的事都在悄无声息中变了样。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温西，正恰好对上温西看过来的视线。
太阳转了一轮，光线突的黯淡下来，少了刺眼的白光，连带着室内的光线也都一瞬间黯淡下来。窗外蝉鸣聒噪，微分吹过凤凰树梢带落花红一片，偶尔风大，花便随着风吹落窗台，留下一地残红。
温西的眸色很浅，在交轮的阳光下映着盈盈珠光，像浸入水里的玻璃。温西微不可查的曲了下手指，她垂下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没事。”好一会南习才开口，她说的时候顿了下。
李主任得了答复，点了点头，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李主任最先交代了温西在这的任务——等人，等她的新班主任，她本以为多少要等个几分钟，可事实是还没两分钟，上课预备铃一响，她便被她这个学期所谓的新班主任领走了。而南习照例被留在政教处谈论考试的事。
许是刚转校回来，温西一整天下来情绪都是淡淡的，毫无波澜的。出神的那些时刻里，温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曾经困住她苦海涛涛的地方，有一天她竟也会生出除了痛苦外强烈的情感，她会怀念，会恍惚，会惊觉原来自己曾那么想念。
那些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戛然而止的流年。
直到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逐渐没了人，温西才恍然的反应过来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她收了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南习，南习还没离开。她视线好，一眼就看到了南习在写物理卷。
她默然无声的撑起右手支着下巴，就这样一瞬不眨的盯着南习看了几分钟，间隙苏叶同她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南习不觉间便晃了神，直到南习轻敲了两下她的桌面，提醒道“回宿舍了”，她才回过神。
她怔然抬头，视线同南习相撞。南习拎起书包，看了她一眼，声线在夜里透着几分凉意：“回去了。”
她含糊的“哦”了一声，拎起书包绕过桌椅跟上了南习的步伐。
***
晚休打铃后，温西盘腿坐在床上。她膝盖上放了个黑白条纹相间的抱枕，手肘压在抱枕上倾身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敲点着。
i：中午那会拿的什么药？
温西按了发送键，顿手，消化了好一会，戳进了南习的微信主页。南习的个人资料很简单，昵称是“X”加了个句号，微信号是微信的首字母缩写加四个一尾缀xi，头像全白，朋友圈更是一条也没有。
温西怔了几秒，望着南习的主页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她和南习的微信好友是在步行街回来那时候加的，还没聊天记录。空白的聊天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句话，温西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点开了头像，跳出来的微信界面上，昵称处显示着一个“i”。
？
X+i=Xi。？见鬼了。
温西看着自己的微信昵称陷入了沉思。
半响，温西打了个哈欠，退出了微信主页页面，重新开始打字。
手机“嗡”地一下，聊天框上多出来了一条新消息。
X。：胃药。
温西下意识按下删除键，打到一半的话被清了空。接着她脑回路清奇的给南习发了个问号，末了又补了句：拿胃药干嘛——她觉得南习八成会认为她有病。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她所想，她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有新消息来。她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抱枕角，看着被床帘遮下疏散光线交界的某处虚空，发起了呆。
不知是受了回忆的影响还是别的不可抗拒的因素，温西这一整天下来都在频频走神，尽管这种走神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带来的感觉却是绵密而又漫长，就像春天里朦胧的细雨，所以她找了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恋旧。
就在她腿盘盘到麻的时候，手机屏上的光点亮了下，接着手机贴着掌心震了震，微信上多出了一条新消息。
X。：胃痛吃的。
温西换了个姿势，背抵着墙面，瘫在了床上。她将手机撂到床头，昏昏欲睡的看了几秒天花板。片刻后，她抓起手机给南习回了个“哦”，刚回完信息睡意便上来了。温西顶着朦胧的睡意给南习发了一长串关于胃病的信息，发完信息一看时间居然快十二点了。温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信息，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次日早，温西起床便看到了昨晚上她睡着后南习回的消息。
X。：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X。：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
她怀疑南习在转移话题，但是她没证据。
温西掀开床帘，探头往下铺瞅，意料之中的南习不在，她又往厕所里扫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居然长腿跑了。
温西伸手从床头拿过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开机，手机就突然震了震，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南习的微信图标。
X。：不用去食堂了
i：?
X。：给你带了早餐
i：多少钱我转你
i：怎么起这么早？
温西盯着聊天记录沉思半响，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南习的信息，便洗漱去了。
X。：3
X。：习惯
等温西上到教室的时，班里的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并且书声琅琅。她眉头轻跳，瞥了眼教室前面的挂钟，一幅见了鬼的样。
5:52。
正好苏叶拖着朦胧的睡意从温西身后经过，见温西杵在门口瞬间便了解，她一脸习以为常的说：“后天联考了，你懂的。”
所以美其名曰：抱佛脚。
温西“哦”了声，回了座位。
一中高一、二年级的课程安排都是上午五节课，下午晚上各三节课。
这天早上三班的课相对而言有点费脑细胞，因为除了第一节课是语文，接下来的四节数理化生都齐了，下午的课相对好一些，英语、数学，还有一节体育。
早课前，听苏叶和江月白讲了下各科老师的事，她听得零零散散的，过耳就忘，印象深一点……如语文老师不按常理出来，英语老师出了名的喜欢抓人，化学老师人称“绝顶大师”等。
行，净记了些没用的。
温西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
直到上语文时，温西才知道为什么语文老师不按常理出牌，一节课下来硬是没人不敢不听课。但是下课铃一响，大家都像灵魂得到了释放一样，嚎的一声纷纷倒头补觉去了。
南习盖了笔帽，右手绕到颈后也加入了补觉大军。
温西盯着南习看了几秒，转起了笔。
“温西，你不困啊？”江月白拿着保温瓶从后门进来，在温西旁边空出的椅子上坐下。
“不困。”
江月白“哦”了一声，接着来了句：“那恭喜你。”
“嗯？”温西瞥了江月白一眼，疑惑问：“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成为我们班为数不多的战斗鸡。”江月白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温西的肩一副郑有其事的样子。
温西：“？？？”
“喏。”江月白冲前排趴倒的一堆人挑了下下巴，片刻后又压着音补了句：“习哥不算。”
温西：……
江月白往温西身侧补觉的人瞥了一眼，声线压得更低了，像早晨刚醒时的耳鸣。
温西眉心忽然一跳，捏着手机的手指滑了下，听到她说“习哥睡眠质量不好，所以……课间基本上都在补觉，而且习哥补觉时如果没有重大事件一般不喜欢别人打扰。”，温西感觉心倏忽被针扎了下，痛意漫延，牵着呼吸都泄了泄。
胃病，失眠……这一刻，她说不出的心疼在心底泛滥成灾，她甚至不敢去想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也不敢去想南习这两年过得如何。
许是察觉到不对劲，江月白担忧的问：“温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那么苍白？生病了吗？”
温西怔的一下，还没等她应过来，一截病白色的手臂便在她眼前横过，冰凉的手背贴着她的额头，触电感传满全身，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的身体在南习的嗓音响起时又把行为摁了回去。
“不舒服？”南习的声线沉沉的，响在耳畔，勾得她耳朵有点痒。
温西颈脖一僵，抬手摸下摸耳尖，半响才转过头去看南习，说：“没有。”
怕南习不信，她又信口拈了个理由：“可能是早晨雾气有的凉的缘故，没事，活蹦乱跳着呢。”
南习嘴唇张了张，最终又抿成了一条线，南习收回手，应了声“嗯”。
一旁的江月白满是不可思议和见了鬼的模样，温西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了句：“你没事吧？”
江月白机械的摆了摆头，拎着保温瓶见鬼的回了座位。
之后的四节课都是在讲评卷子，而先前下课都补觉的人到了第四节下课才纷纷活力回升，打了鸡血似的在走廊喧闹成一片，只有南习仍是在补觉。
温西猫着腰，额头抵着桌面，埋头玩手机，她调出微信，切进了南习的聊天框，发了句话过去。
i：联考的题目难吗？
但刚发出去，旁边的桌肚“嗡”的一下响，温西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关键是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江月白说的那句话“习哥补觉时如果没有重大事件一般不喜欢别人打扰”。温西感觉一阵屏息，她关了手机，扭头觑了一眼，可是不太好的是，视线往回收的时候南习醒了。
接着最令温西觉得叵测的是南习手机都没摸出来看一眼就问了她一句：“什么事？”
心灵感应？？？信了个邪了。温西心说。
南习的嗓音低低沉沉，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喝水干涩的原因，语气疏离又有点哑，怎么听都感觉心情不好。
“联考的题目会很难吗？”温西掂量了下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突然觉得有点莫名的丢人。
“担心这个？”南习从桌肚拿了瓶矿泉水出来，瓶身上还有层薄薄的水汽，她拧开喝了两口，余光瞥向温西。
“有点吧。”温西抬手，很轻的捏了捏鼻尖，她含糊的应了句，但刚应完，她就一个激灵的想起了刚刚那个捏鼻尖的行为是表示心虚的。
突然想到这一点温西，简直想给自己挖个坑埋了。其实对于温西来说，什么考试阵仗没见过，根本就没带怕过的，现在顶多私心作祟。
她视线和南习僵视着，掌心竟不觉生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她不知南习会怎么想她，但以她们现在的微妙关系如果除去以前种种，她们什么也不算，顶多熟一点罢了。
“不难。”南习皱了皱眉，她收了视线，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可能是喝了水的缘故，嗓音缓和了许多。
“哦。”温西曲起手指，眼皮一跳，又重新把头阖回了桌面。“
窗外花繁锦簇的树不知那个树梢枝头里，蝉声悠长，光阴如绿叶落地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