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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在即为家,君故则为冢 ...

  •   深夜,宋琰与萧璟相对而坐,畅言饮酒,宋琰斟酒之时,无意间露出手腕处的伤疤,虽然时隔已久,却依然让人心怵。
      “这伤,可还疼?”萧璟眼里掠过一丝痛楚。
      闻言,宋琰疑惑地抬头,顺着萧璟的目光,旋即,笑开来:“小伤而已,早就不疼了,那南蛮夷子不过伤了我皮肉,而我却取了他项上人头。
      少年顽皮地笑了,墨发如玄玉,仰头吞下一口酒。
      “这些年驻守关外,难为你了。”萧璟声音低沉,为他倒了一杯酒。
      “你啊,用不着抱愧,驻守关外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了我也是有私念的,否则天下谁主与我何干?”宋琰笑道,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有何私念,说来听听?”萧璟笑了,眉眼弯弯。
      “汝。”
      宋琰敛下眼眸,却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宋琰,你可想过安家立命,之前是我疏忽,从来都未提及此事。”萧璟迟疑了许久,终是开口。
      宋琰放下酒杯,眼神隐晦而复杂,他看着萧璟,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只愿一生征战沙场,守吾国万里河山,此外,别无他想。”
      君问何为家?我言:君在即为家,君故则为冢。
      “可是你的肺腑之言?”萧璟声线有些颤抖。
      “绝无半分虚假。”
      “这幅落梅图赠你。”萧璟满眼皆是欢喜,从案上取出落梅图,递至他眼前。
      宋琰抬头,见他满眼笑意,不觉地也笑开了,之前止于唇齿的疑惑也慢慢消散了。
      “可还喜欢?”
      “梅灿若胭脂,素若白玉,极好,自然喜欢。”宋琰将落梅图小心翼翼叠好,放进里衣内侧。
      “明日我得前去景阳,随后便北上直达漠北。”
      “好,一路珍重。”
      少年的心事像暗夜里的杂草,在月光的交错下,明暗清晰。
      “兄台,兄台你醒了。”
      男子缓缓睁开眼,脑中空白,痛楚难耐。
      “兄台,你遭人暗算,身负重伤,我路过之时你尚已昏迷,无法带你寻家,只好暂住于客栈。”严陵起身,拱了拱手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高子松强撑起身,欲还礼。
      “兄台不必如此多礼,身体为重。”严陵忙拉住他。
      “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姓严,单名一个陵字。”
      “多谢严兄,救命之恩生当结草,死当陨首,只可惜我家在何许,有何人,都已记不清了。”高子松黯然道。
      “无妨,你若无去处,待养好伤后,便随我去景阳,守一方城池,报效国家。”
      “多谢严兄再造之恩。”
      长桓宫
      “殿下,郜城几名精锐一夜之间被人暗杀,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不必着急,那几名精锐死了也罢,本王也没打算留他们,萧烨他也就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弹丸之地而已。本王要的不是一座城池,而是整个天下。”萧桓微眯起眼,不屑道。
      “殿下,方才严将军来信。”说罢,递上一纸书信。
      萧桓神色略有波动,随后展开信来,眉目不似昔日凛冽。
      “这小子在路上遇见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他们一同去了景阳。”
      “那计划……”
      “自然要实行,不过千万不要让严将军察觉,他是个渊清玉絜之人,他不知晓,本王才能无所顾忌地放手一搏。”
      “属下明白。”
      议事殿
      “臣见过陛下。”
      “相卿快请起。”萧璟笑道。
      “陛下,昨日臣手下的亲信接到密报,郜城的几名精锐皆为烨王府的人所杀。”
      “此事孤已经知晓了,劳相卿费心了,江山易得,守却难。看似太平盛世,实则暗流汹涌,勾心斗角。"萧璟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可有断决?”
      “云雾之盛,顷刻而讫,不足为虑。”
      “烨王生性莽撞,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桓王却不一样,不显山水,陛下不得不防啊!”
      “他终归是孤的兄长。”
      自古帝王多薄情,重情重义反而伤人伤己,身处高位,慈悲是一种错。
      萧璟突然倒退几步,面露苦色。
      “咳咳……”萧璟捂住心口,那里是撕裂般的痛楚。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宰相忙扶起萧璟。
      “快,快宣太医。”
      “陛下……”
      寝殿
      “陛下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心痛难忍?”宰相问道。
      诊脉的太医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终是开口:“微臣无能,诊不出陛下的病因。只知道陛下气脉微弱,恐是受蛊迹象。”
      “怎么会……”
      “微臣有一老友在静禅寺,名为空僧大师,他是解蛊圣手,只是他痛恨权贵,不愿出寺,恐怕得陛下亲自去一趟。”太医嗫嚅道,大气也不敢出。
      “放肆,陛下乃九五至尊,一介布衣胆敢如此嚣横!”
      “无妨,孤明日会亲自拜谒空僧大师,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规矩,怎可用权势牵绊方外之人。”萧璟摇头道。
      “你且起来,孤不怪你。”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翌日
      萧璟一行人便装出行,来到静禅寺。
      “师傅说了,只让一位姓萧的公子进来,其余之人还请移步偏殿用茶。”
      “张复,你们先去偏殿,随后我再过来。”
      “是,公子。”
      “见过空僧大师。”萧璟躬身作揖。
      一老者坐于禅房内,白发苍苍,他微抬眼皮,上下打量着萧璟。
      “好一位端方雅正的少年帝王。”
      “大师您……”
      “老衲知陛下为何事而来,请坐,容老衲为陛下诊脉一二。”空僧大师温言道。
      “多谢大师。”萧璟盘腿坐下。
      空僧大师紧闭双目,微微皱眉,沉吟道:“陛下所中的是虺虫之蛊,此蛊为凶蛊,为下蛊之人以身血喂养,服之断肠草,剧毒噬心,痛楚非常人所忍。蛊虫长大后会噬人心骨,枯竭而亡。”
      “阿弥陀佛,老衲也无能为力。”
      萧璟心里一惊,却已然明了。
      “可有转圜之地?”
      “俟河之清也。”空僧大师摇摇头,缓缓道。
      “那……还有多久?”
      “三个月为期限,不过下蛊之人也活不过而立之年,以身血喂养,必然受损,怕也是无用之躯。”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陛下少年心性如此沉稳,属实难得。”
      “多谢空僧大师。”萧璟起身相拜。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陛下,空僧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您的身体……”
      “宣宰相进议事殿,孤有话要说。”
      “是。”
      不出一刻钟,宰相便受诏来到议事殿,萧璟屏退众人后,缓缓开口:“今日急诏相卿,实属要事。孤要更律法,改朝制,划藩地,允各自称王。”
      “陛下三思,这样一来,群雄逐鹿,硝烟四起,天下将不再太平。”
      “可这亦是无奈之策。”萧璟低头道。
      “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孤身中虺虫之蛊,命不久矣,为防萧桓起兵造反,所以才想出划地为割的办法,以此来抗衡他的势力。”
      “陛下,您……这是如何,唉,您虽有痼疾,可怎会中蛊虫之毒。”
      “宰相可还记得琬夫人是如何死的。”
      “萧桓竟如此胆大包天,谋害同根,此等不忠不义的人,留他何为?”宰相痛心疾首,愤愤而言。
      “相卿莫恼,不管怎样,始终是我欠他的,他今日的狠辣,父王与母妃都脱不了干系。一报还一报,就让我来结束这些罪孽!”
      “陛下……”
      “此事明日上朝孤会亲自诏告天下,到时还请相卿支持。”
      “陛下宁舍皇权世胄,也要护百姓周全,此等苦心令老臣自愧不如。”宰相不禁老泪纵横。
      “陛下,您受蛊一事可有旁人知晓?此事重大,切不可走漏风声。”
      “放心,无需紧实口风,过不了多久便会人尽皆知,否则他们安插的探子也太无用了!”萧璟哂笑道。
      “相卿,孤累了,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宰相躬了躬身,退出殿外。
      “宰相请留步,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张复拉住宰相忙问。
      “南郡怕是要变天了。”宰相无奈地摇摇头,拄杖而去。
      殿内
      “三个月为期限,大业未成,抱负未施,我又怎甘心只活三个月?”萧璟无力跪倒在地,眼眶猩红,这一刻他不是清冷孤傲的帝王,而是失去鲜衣怒马的少年。
      “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说什么日月河长,人间远阔,终究一场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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