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堔州[刑侦]》迹晦光

3、3-推理 二人吃完饭

　　二人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顾清跟着何慎言回市局去接蒋元，考虑到他现在出入市局不方便，何慎言便让他待在车上，顺便看看案情卷宗。
　　察觉到后座的车门被打开，坐在副驾驶的顾清才回头去，看到顶着一头卷毛，戴着黑框
　　眼镜的蒋元。对方看到他先是惊得“嚯呀”一声，接着炮语连珠道，“老大他怎么在你车上？等会儿，听说你们刚刚一起去吃饭了，老大你该不会被他劫持了把？老大你要被嫌疑人劫持了你就眨眨眼啊……”
　　“滚上车。”
　　“好嘞。”
　　待何慎言把车门关好，才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诶，老大你让我查的那个……”
　　“没问你。”
　　“好嘞。”再次被打断的小蒋同志倒也没有半点不悦，乖乖地闭上嘴继续敲击着电脑键盘。
　　顾清这才反应过来何慎言是在问他，他只好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回答道，“就这么几张纸信息太少了，我需要去案发现场看看。”
　　“你现在不方便出入那里。”何慎言想了想，“不过……那栋楼的户型都一样，我可以带你去楼上那间要出售的房子里看看。”
　　“老大，你怎么知道楼上的房子要卖？”蒋元忍不住问道。
　　“售房广告就贴单元内电梯里的，你忙着跟萧宁吵架去了……”何慎言说着点火启动了车子。
　　蒋元尴尬地笑了笑，好在顾清适时开口插话道，“这个案子大概率是仇杀吧。”
　　何慎言在一旁听着，“我也这么怀疑过。”

　　此时后座的蒋元忍不住问道，“等一下，保险柜这么好被找到还可以暴力拆除，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等着别人来偷吗？”
　　顾清摸了下鼻子，“嗯，其实王岳家那个保险柜只是摆设，现在资产都存银行的黑金账 户。因为前几天他要做古董鉴定，我才让他取了十万现金，他应该就顺手锁保险柜里了。”
　　“哦……”何慎言这个字尾音拖得很长，意味不明。要是凶手是劫财杀人的话，他某种意义上也是使王岳被害的间接原因。
　　不过顾清心里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只是按照正常程序工作，王岳的死和他无关。

　　下午四点，吉普车停在粤华小区门口，这是何慎言今天第二次过来，说是要看房找小区物业要了 1702 户的钥匙后，就带着顾清和蒋元进去。
　　“你可以熟悉一下小区结构和房间布局。”主卧里的装修较为简单，何慎言把椅子拖到对应的位置，“当时死者就是被绑在这里的。”
　　顾清环视了房间一圈，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系起了鞋带。
　　何慎言看了两秒，反应过来时刚想骂他，
　　顾清便说道，“割喉是一种快速死法，通常二十到三十秒便会死亡，尸检报告是失血性死亡，说明凶手没有直接割断死者的气管。” 他坐在椅子上，朝左右看去，以他目前的视角，恰好被对角线上的梁柱挡上，对面的邻居也没法通过窗户看见他。
　　“凶手很谨慎啊，不光是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连作案点都是精心挑选的。”
　　何慎言问道，“有什么能遗留下的证据吗？”
　　顾清想了想道，“你们警方办案是用证据找凶手，但对于我来说，任何行动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能推理出行凶者的行为动机，就能反推凶手找证据。”
　　这时蒋元说了一声，“查到了。冤假错案没有，老大你之前说的最近刚结案的案子，刘队那边倒是查到有一起，你来看看。”
　　何慎言和顾清闻言凑过去，看见电脑屏上显示的是一起十年前发生，上个月刚结案的档案：
　　十年前在堔州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市的灭门案，死者是银行行长李某，凶手入室抢劫后遇到李某夫妇的反抗，一怒之下将二人及其家里的儿子杀害。由于当时技术原因，迟迟未能抓住凶手，直到一个月前凶手落网，并由经侦部门移交刑侦部门处理。

　　顾清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问道，“怎么最后是经侦移交给刑侦的？”
　　何慎言回答道，“这种情况就说明凶手最后是经侦抓到的。”
　　顾清想了想，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于是对蒋元道，“这个案子的细节，能再查一下吗？”
　　“没问题。”
　　何慎言感到兜里有一阵震动，掏出手机看了眼短信，接着问道，“你们有人想喝咖啡吗？”
　　蒋元不敢接话，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只有顾清满不在乎地说，“请客我就喝。”
　　何慎言道，“走吧，有人请。”

　　于是二十分钟后，等四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时，顾清看着对面这个化着精致妆容的长发美女，忍不住怀疑何慎言是不是打着办公事的旗号来约会的。
　　何慎言看出他疑惑，于是指了指旁边的人道，“萧宁，我妹妹。”
　　美女友好地笑了笑，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梨涡。但是“她只是我的妹妹”这种说辞并没有让顾清相信，他心底暗自鄙夷何慎言这人很不坦诚。
　　“你好，我是新月日报的记者。”萧宁大方地跟他打招呼道。
　　顾清接道，“啊我知道，就是标题非常惊人之笔的那个，你们之前的娱记不是还被那个什么明星告诽谤了吗……”
　　何慎言心想在跟不想聊天的人结束话题这件事上，顾清也很有天赋。
　　萧宁闻言很想翻白眼，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住了，她转头在何慎言耳边低语道，“你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帮你破案？”
　　何慎言小声回道，“回头再说。”
　　萧宁摘下白色的蕾丝手套，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到粉色的手包里，“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或许对你们破案有用……”
　　小蒋同学立马接道，“宁姐，你查到什么了？”
　　萧宁瞪了他一眼，“上午我是闲杂人等，现在我又是宁姐了？”
　　蒋元没想到他这么记仇，只得好言好语道，“开个玩笑，你是我最好的宁姐姐嘿嘿……”
　　何慎言很鄙视蒋元这种见风使舵的行为，露出了嫌弃的目光，好在萧宁也懒得和他计较，拿出平板电脑道，“那就勉强告诉你们吧，这个王岳之前经手过一个案子，上个月才结案的，你们知道吗？”
　　何慎言道，“看来你跟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你们知道的未必比我多。”萧宁笑了笑，“这个十年前的案子特别轰动，当时好多报纸都登了。这不算什么。最扯淡的是，当年的凶手逃了十年，直到半年前还做了官，上个月因为贪污被捕，对比指纹的时候才发现他就是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凶手。”
　　“并且我还知道一点，就是十年前那个去世的银行行长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当时在读初一，因为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回家晚才幸免于难。” 顾清追问道，“那这个小儿子后来呢？” “后来啊，被送去了福利院，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国外的有钱人收养了。”
　　何慎言皱紧眉头，“蒋元，查查这个人。”
　　“好的。”小蒋同学十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老大，李行长的这个小儿子李柯上周刚回国，入住在我市格雷特大酒店里。”蒋元很快通过李柯刷身份证的记录查到了他的踪迹。
　　萧宁道，“这也太巧了吧，李柯刚回来王岳就死了……”
　　顾清想了想，还是觉得十年前的案子有问题，于是决定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查，“蒋 元，能不能查一下和王岳有关的对公账户，在十年前有没有来源不明的现金流？”
　　这种交易，他们肯定不会傻到直接把钱打到自己账户上。
　　何慎言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挺会算账的啊。”
　　顾清笑了笑，“那是，职业素养。”

　　“诶真有一个！”小蒋同学再次及时地打岔道，“叫丘山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但是法人代表是王岳的弟弟王丘，十年前有一笔未明细的一百万汇款打到该账户上。”
　　“等会儿——王岳还有个弟弟？” 何慎言想起来刘云石跟他提起过，“对，但是王丘从十年前起就一直定居在国外，所以我们觉得他跟这个案子没关系，没有查他。”
　　顾清点了点头，他刚刚忽略了公职人员不能经商这一点，那么如果要洗钱，肯定是转到亲友的账户里最合适。
　　何慎言问他道，“你怎么开始查起钱来了？”
　　顾清装模作样地啧了一声，“何队长，我严重怀疑你们组织的纯洁性。”
　　何慎言克制住自己想抽他的冲动，“证据呢？”
　　顾清把蒋元的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看。”
　　何慎言摆了摆手，“不用给我，我看见数字就头晕。”
　　“简而言之呢，就是我们怀疑王丘公司的洗钱和王岳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有可能是买凶什么的，导致现在李柯回来杀他复仇。资金流向查起来最麻烦，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查清那笔钱最后是不是到了王岳手上。”
　　何慎言点了点头，觉得听起来好像也有可能，“那现在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
　　“吃饭。”顾清看了眼表，都六点半了。
　　“案子都没破呢，吃啥饭？”何慎言一把拽着准备起身的人。
　　顾清似乎很难为情，“不吃饱的话，我脑袋吧它就不灵活，转不快，思维也不敏捷……” 但眼里又透着几分虚假。
　　何慎言心里又涌起了暴力执法的欲望，但他还是忍住了，于是冲另外二人道，“你们一 起吃饭吗？”
　　萧宁盯着电脑，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不吃了，还有篇稿子没赶完，你们去吧。” 卷毛小同志维持着和她一样的姿势道，“老大，下午你们来之前我吃了泡面，你和清哥去吧。”
　　挺好的，省钱。老葛朗台何慎言心想。

　　在步行去吃饭的路上，天色已经变暗了，路边橘黄色的灯都亮了起来，衬着深蓝色的天空像一幅静画。
　　顾清就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也不说话，何慎言偷偷转过去看他，那人就在看着头顶上的树叶，看地上的石子，看旁边飞驰而过的小汽车……
　　何慎言忽然会有些好奇，这么安静的时候顾清都在想什么，于是随便开了话题道，“吃完饭打算干什么？”
　　顾清想也没想就回道，“回家睡觉。”
　　“什么？”何慎言怀疑自己听错了。
　　“工作归工作，晚上难道还不属于休息时间吗？再说了，你们又没开我加班费……”
　　“顾清，我们现在是在和凶手赛跑，你这么懈怠工作，对得起受害者在天之灵吗？”何慎言忍不住想让他摆正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