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堔州[刑侦]》迹晦光

4、4-赛跑 “何队长，

　　“何队长， 我就是个过路办案的， 抓凶手是你们警察的事 。”鉴于又掰扯到这个话题上 来， 顾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并且， 对不对得起别人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不要道德绑架我 。 ”
　　他迈开长腿走在前面， “因为我没有道德 。 ”
　　何慎言听后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真的很不擅长辩论， 结果就是顾清的话怎么听都很有道
　　理， 于是自然而然地放弃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指了指前面道， “那家红色招牌的就是了，
　　他家醋溜土豆丝特别好吃 。 ”
　　顾清嚷嚷道， “何慎言你也太小气了吧， 能不能请我吃点好的？ ”
　　“经费有限， 您就屈尊将就一下 。 ”
　　“ ……”
　　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很快恢复正常， 好像刚才那些话都没有说过。但是何慎言知道， 那是顾清的真实想法， 顾清也知道， 何慎言并不会因此对他有成见的。
　　这种判断看似毫无逻辑， 要非用一个词来解释， 那就是一见如故。

　　红色的招牌上写着“好吃再来家常菜”， 此时是饭点，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连街道一侧都摆满了桌椅板凳。
　　“随便坐啊！ 两位吃点什么！ ”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何慎言把菜单递给顾清， 他撇了撇嘴， 并没有接。何慎言也不客气， 自顾自地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把菜单还给老板娘， “刘姨， 少放点辣 。 ”
　　“好嘞！ ”
　　顾清看了他一眼， 何慎言很有默契地解释道， “下午看你吃麻辣烫辣的不行， 那还是微辣呢 。 ”
　　“呵呵 。”顾清转了转眼珠子， 心想何慎言这人心思真是细得不行， 除此以外， 还致力于发掘各式各样的苍蝇馆子， 于是忍不住挖苦道， “你不会是害怕请人吃饭， 才到处找这些小餐馆以备不时之需吧 。 ”
　　“刘姨的侄子是我们队上的警员， 五年前出任务牺牲了 。”何慎言头也不抬， 剥着小碟里的花生米吃， “我有时候想吃饭了， 都会专程开车过来 。 ”
　　顾清愣了愣， 回过神来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那你还真是有爱心 。 ”
　　小店里挤满了人， 四周都是嘈杂的人声， 顾清听他们聊着该死的工作， 讨人厌的老板以及互相看不顺眼的同事， 忍不住问道， “何慎言， 你为什么当警察？ ”
　　被点到名字的人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嗤之以鼻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警校出来不当警察当什么……”
　　顾清知道他是在搪塞自己， 也不再追问， 心想以后他总会亲口告诉自己的答案的。
　　以后……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顾清向来厌恶和别人建立羁绊， 他喜欢独来独往。但是“以后”这种词， 莫名地给了人很大的希望。

　　顾清认为夜晚才是一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能在下班后进行短暂的放松与娱乐。
　　墨色的天空下， 高楼大厦间无数广告霓虹灯牌亮起， 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 尾灯拉出长长的红黄色光影。
　　他从餐馆出来后， 径直在马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何慎言有些诧异道， “你还真回家啊？ ”
　　顾清眨了眨眼睛道， “不然呢，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他拉开后车门坐上去， 摇下 车窗冲何慎言笑着挥手， “何队长， 明天见 。 ”
　　何慎言目送着出租车离开， 无奈地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打车回办公室。他这类人抗压和执行力都很强， 像是随时都做好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准备， 只要自己能够正常运转， 整个项目就不会倒塌。
　　在顾清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 何慎言也熬夜整理出了和李柯相关的资料。第二天早上 7 点 50 分， 顾清准时被电话铃声震醒。
　　“该上班了， 还有十分钟八点， 见不到你人就算迟到 。”何慎言边说边悠闲地转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好。
　　等顾清通过声音辨识出声音的主人后， 忍不住骂骂咧咧地想要挂掉电话继续睡， 要知道他以前打工也才 10 点上班， 还可以借口跟客户喝咖啡迟到。
　　反应慢半拍的顾清突然想起来对方刚刚的最后一句话， 关机的手顿了顿， “等会儿， 你在哪？ ”
　　“你家楼下啊 。”何慎言最擅长先斩后奏， 不给别人任何退后的机会， “你快点， 一会儿有正事要干 。 ”
　　顾清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他全家， 不情不愿地起来穿衣服洗漱。
　　八点整， 顾大少爷踩着点出现在何慎言的视线里， 脸色很臭地拉开副驾驶车门上来。
　　何慎言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回家这么早， 还不够睡？ ”
　　“年轻人谁他妈没事早睡早起啊？ ”顾清很暴躁的回道。
　　何慎言被他噎得一时无法反驳， 只能转移话题道， “给你买了早餐， 吃吧 。”顾少爷看 着手上的包子豆浆， 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就给我吃这个”。
　　何慎言直接无视了他那副嫌弃的表情， 切入正题道， “蒋元昨天查到了， 丘山酒店管理公司的那一百万，最后的确打到了王岳账上，时间上也吻合。如果当年那个案子真的有问题，那么李柯的作案嫌疑很大， 我们打算去格雷特酒店找他谈谈 。 ”
　　顾清最后还是咬了一 口包子， “我猜他不会在的 。 ”
　　“怎么说？ ”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 他杀人后为什么不直接回米国？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三十几个小时， 一旦他成功出境， 我们要抓他便会很困难 。 ”
　　“可是他并没有退房， 也没有订过机票 。 ”
　　“如果从行为动机来分析， 他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以致于他在作案后不能立马离开 。 ”
　　“什么事？ ”
　　“不知道 。 ”顾清摇了摇头，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 ”
　　事后何慎言才开始谨慎顾清的每一次乌鸦嘴推断， 因为总会一语成谶。

　　格雷特大酒店位于市中心一环路， 地理位置优越， 环境优美， 酒店服务设施也很完善，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 就是酒店门口的主干道芙蓉大道堵车十分严重， 尤其是早晚高峰， 常常堵得水泄不通。
　　何慎言他们就正好赶上了堵车大队的队伍， 被困在芙蓉大道上进退不得， 前后还老是传来其他司机的鸣笛催促声， 让本就堵车的人更烦躁。
　　此时距格雷特酒店只有两公里不到， 但每十米都行驶得异常艰难， 两公里好像被延长成了两百公里。顾清道， “你们警察不是有那个警灯吗， 一安上所有车都得让道那个？ ”
　　何慎言右手食指开始快速小幅度地敲击方向盘， 叹了口气， “堵成这样还怎么让道 。 ”
　　车是死的， 人是活的 。顾清出了个主意道， “附近有人可以赶过来吗， 把车给他， 我们走路过去 。 ”
　　何慎言看了他一眼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 。 ”
　　顾清嚷嚷了一声， “我以为你知道啊……”他心想果然不能对何慎言的智商抱有太大期待。
　　接着何队长打了个电话， 不出五分钟， 附近一位执勤的警员就赶到了。何慎言交待了对方几句， 就带着顾清下车， “我知道有条近路 。 ”
　　堔州市因为新老城区规划的原因，即便是市中心也还有许多交错复杂的小路还没来得及 改造， 从他们下车那个地方步行去格雷特酒店怎么也得二十分钟， 但是走小路的话就只要十 来分钟。
　　顾清平时都没怎么来过老城区， 更别说走过这边的小路了， 好在何慎言就像一张人形地
　　图， 带着他在巷子里步履如风地七拐八拐。
　　顾清忍不住问道， “你经常来这边吗？ ”
　　何慎言答道， “没来过， 看过地图而已 。 ”
　　顾清表示很震惊， 他不敢相信以何慎言的智商还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何况这家伙昨天才说自己连看数字都会头晕。
　　“那不然呢， 抓小偷还得开导航吗？ ”何慎言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吧 。 ”顾清非常不情愿的承认了， 何慎言的脑子在某些方面的确好使这一点。
　　他跟在何慎言后面， 发现走过的这几条小路， 可能因为没有环卫工人清扫的原因， 垃圾都堆在路边， 有的垃圾箱的垃圾都满得溢出来了， 导致路面有些脏， 越靠近墙的地方还有苔 藓和泥土。

　　格雷特大酒店， 906 号和普通的房间一样， 约二十平左右的标间， 收拾得干净整齐。
　　等何慎言进门后发现， 屋内果然如顾清猜想的一样空无一人。二人翻找一番后， 在衣柜 里找到一个手提箱， 里面有大量现金。
　　顾清道， “这应该就是王岳保险柜里的现金 。 ”
　　何慎言道， “单凭箱子无法判断， 送回去验指纹吧 。 ”
　　“指纹鉴定最快都需要五个小时， 我们恐怕没有时间了 。”顾清戴上手套， 拿出手提箱观察。他发现箱子的底部有些脏， 蹭了些黑泥一样的东西， 他用手指搓捻了一些， 靠近鼻尖闻了闻， 想起自己原来刚刚就见过。
　　“让附近警员把酒店旁边那几条小路里的垃圾箱搜一下， 或许会有发现 。”他放下手提箱， 拍了拍手， “我没记错的话， 我们刚刚来的路上就有两个， 建议先搜 。 ”
　　何慎言很快便吩咐下去了， 他想起顾清之前的那句话， 问道， “你刚刚说， 什么叫‘我
　　们没有时间了’了？ ”
　　顾清把 906 号房间转了个遍， 最后坐在松软的大床上， “能比杀人后逃逸更重要的事，可能是再杀人， 当然， 也不一定是杀别人 。 ”
　　“什么意思？ ”何慎言觉得顾清把一句话说了两遍。
　　“李柯很有可能会自杀 。 ”
　　何慎言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 ”什么人会在复仇之后再自我了断呢。
　　“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顾清看了眼衣柜，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 他为什么会把这个留 给我们 。”他的语气很随意， 尽管每一句话都是认真思考后的答案。但顾清本人好像并不在乎这个结果， “所以， 我们现在还是先找到他人在哪比较重要， 剩下的这些证据足够定他的罪了 。 ”
　　这个预兆对何慎言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拿出对讲机问道蒋元， “李柯在哪找到了吗？ ”
　　“老大， 还没呢……”对讲机那头的蒋元已经开了三台电脑同时操作， “我正在快马加鞭地搜索， 这该死的格雷特酒店， 九楼的监控这周又坏了， 李柯如果出酒店时刻意伪装了的话， 我还得和酒店大厅监控里的人挨个比对……”
　　小蒋同志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过来， 听得何慎言有些烦躁。
　　顾清一声不吭地从何慎言手上拿过对讲机， 对蒋元道， “别着急， 先查一下酒店附近各个商场和公园之类的公共场所， 有没有他的身影， 尤其留意高楼建筑 。 ”
　　如果李柯真的要自杀， 那这么大费周章的暗示， 肯定是为了让顾清他们知道的， 或许还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