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堔州[刑侦]》迹晦光

2、2-顾问 何慎言不动

　　何慎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且不说能一眼认出便衣，光是看见警察拔腿就跑这种行为也很可疑。他回想起工作证上的照片，男青年五官生的精致，唯独一双眼睛微微下垂，看起来还有点稚嫩。
　　“走吧，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去见见本案相关人员。”何慎言拿上外套，带着蒋元往门外走。
　　萧宁看见二人出来，连忙凑上去问道，“你们去哪呀，带上我呗。”
　　“案件还在侦破中，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蒋元冲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跟着何慎言进了电梯。
　　“好啊蒋元！下次再也不请你喝奶茶了！你个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萧宁气急败坏地朝他骂道，声音被隔断在电梯门外。

　　初春的正午还不算太热，即使太阳爬上头，顶着刺目的阳光也只会觉得暖洋洋的。
　　顾清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看了眼闹钟，已经十二点过了。回想起昨天和大洋彼岸有时差的团队开会开到凌晨一点，感觉耗尽了他这一周的元气。
　　顾清掏出手机给老板请了假，穿着深蓝色睡衣走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趴在栏杆上懒懒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然而这一看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搬来这栋公寓也有一个月了，因为记性好，附近出现过的人基本都有印象，他甚至都记得几点接幼儿园孩子回家的邻居会出现。
　　可现在朝这栋大楼走来的两个男人很明显是第一次来这儿，在陌生的环境里，人总是忍不住四处打量。男人走顾的步伐很稳，腰背挺直。这种情况就只能是一种可能了——便衣警察。
　　顾清向来坚信自己的推测，连忙退回到房间内，思索着这两人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为了避免在家里坐以待毙，他决定验证一下，佯装下楼买早餐。

　　顾清刚走到一楼时和两个便衣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神立马就让他察觉到危机，条件反射般拔腿朝另一条顾跑去。
　　但他没算到这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捕，在下一个顾口的拐角被另外两名协警按到在地上，最后灰头土脸地被带上了警车。
　　直到上了车，顾清瞥见前面那人的警官证上写着市公安局刑警队，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大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带走。

　　下午一点半正是午休时候，市局里警员很少，何慎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回来，径直走去审讯室。
　　何队长拿着蒋元刚给他打印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进来，看见穿着深蓝色睡袍的顾清趴在桌上，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察觉到有人进来，顾清迅速抬起头看向他，一脸懵逼。
　　四目相对后，何慎言不急不慢地抽出椅子坐下，拿出文件袋里顾清的资料看了看，学历那一栏赫然写着剑桥大学，本科金融学，硕士还是犯罪心理学与医学的双学位，于是忍不住轻声道，“高材生啊。”
　　顾清闻言丝毫不谦虚的笑道，“比较聪明罢了。”好像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在警察局里。
　　何慎言也懒得再跟他客套，放下手中的资料，盯着他冷冷道，“说吧，前天晚上九点半 之后，你在哪？”
　　顾清从容地说道，“九点半到十一点四十五，在星月路电影院看电影，散场后十二点零五 分开车到了附近的 W 酒吧，凌晨两点开车回家睡觉。”
　　何慎言警惕地扫了他一眼，“都过去两天了，时间点还记这么清楚？”
　　顾清说道，“我已经做过一遍笔录了。”
　　何慎言道，“你为什么一个人看完电影后，又一个人去了酒吧？”
　　顾清笑了一下，“这是我的人身自由吧？”
　　一旁陪审的警员正色道，“注意你的态度！”
　　顾清不作回应。
　　何慎言敲了敲手中的钢笔，换了个问题，“那你今天看见警察跑什么呢？”
　　“应激反应。”
　　何慎言终于忍无可忍地冷着脸道，“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顾清抿了抿嘴，并没有被审讯室里这副阵势吓道，继续道，“该交代的我已经说了。”
　　何慎言看着他不说话。

　　顾清继续道，“你们警方办案也得讲证据吧，在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我是犯罪嫌疑人时，不能对我进行刑事拘留。”他摸了摸肚子，“要是问完了就放我走吧，今天一天还没吃饭呢。”
　　何慎言此时让自己冷静下来，边翻顾清的档案边理思路，心想就算不是嫌疑人，他身上一定也有可以用的线索，既然来硬的不行，就换另一种方式。“放松点，协助调查而已，例行询问走个流程。”何队长态度一变，和颜悦色的笑道， “顾先生还没吃饭吗，正好我也没吃，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餐馆，我请你，去吗？”
　　蒋元被他家老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此刻也不敢多言。
　　但顾清丝毫不介意，他的重点只在“我请你”三个字上，免费的午餐怎么能不要呢，于是欣然答应道，“好啊。”
　　警察请嫌疑人吃饭，还真是一个真敢请，一个真敢答应。
　　这种诡异的饭局蒋元自然不会去凑热闹，于是何慎言就带顾清去了市局旁边的那家“好人串串”。

　　顾清穿着他的真丝睡衣坐在粗糙的木质小板凳上，一脸黑线，“何队长就拿这个招待我？”何慎言拿着塑料盆熟练地捡着菜，“待会儿吃上就叫你打脸。”
　　顾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坐在原地不动。
　　直到热气腾腾的菜锅被端上桌，顾清灵敏的鼻子抽了抽，才将信将疑地抽出一双筷子。
　　等第一口麻辣肥牛片下口，他立马眼睛就亮了。何慎言见怪不怪，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他们家的锅底越煮越香，蘸料也是特色。别看店不起眼，之前美食频道的记者还来报道过呢。”
　　顾清连吃两口，心情甚好，大发慈悲道，“何队长想问我什么，说吧。”
　　何慎言一愣，心想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打的什么主意，还装作没事人一样，于是道，“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警察又来找你问话吗？”
　　顾清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王岳死后，你通过他的交易记录查到我是他的资产顾问。当然，也可能不是你查的，是你旁边那个卷毛。”
　　卷毛说的是蒋元，顾清走的时候看见了他在刷 killnet 的论坛。
　　正在喝水的何队长险些被呛到，要不是对方这句话说得太随意，就跟说“今晚吃什么” 一样，他差点就想把这人再抓回去审问。
　　顾清接着道，“想问我怎么知道吧？很简单啊，我没猜错的话，他保险柜里的十万元现金丢了吧？所以你们根据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一下能接触到他资产的人，很快就能找到我。”
　　何慎言认真地听他说完，倒是对他之前的印象有了点改观，点了点头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配合调查？”
　　顾清只觉得自己很冤，“我前天晚上真的就是凑巧路过看见了凶手，已经描述给画肖像的女警了！”
　　何慎言打量着他不说话。

　　“唉，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就算把我老底查出来也没用啊……”顾清放下筷子，看着他十分诚恳地说，“我虽然是金融从业者，但我只谋财，不害命。”
　　何慎言不得不承认顾清在说服别人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他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缠，边吃饭边宽慰自己道，“也是，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强行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关联起来。”
　　顾清笑了一声道，“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只不过不在表象，在本质。”
　　何慎言也笑了，看着他道，“顾老师，继续？”
　　顾清点到为止，摆了摆手，“在何大队长面前就不班门弄斧了。”
　　何慎言发现顾清这人可有意思，跟他相处就像打太极，感觉要碰上了，他又给你推回来，实际上就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这让何慎言不禁想起来一个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很像我一个朋友，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何慎言为人直爽，倒是从来都不避讳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尽管在别人听来会很像套近乎。
　　顾清不作回答，自顾自地喝着汤。
　　何慎言想起他的三个学位，忍不住问道，“对了，你即学犯罪心理又学医，岂不是做警 察的好料子，体力不行的话也能试试做个顾问。”
　　顾清眼皮都没抬道，“有的人□□是学用枪，有的人□□是学造枪。”他放下空碗，“好了，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帮你一个小忙吧！”顾清心情好的时候会格外随性，像小孩子一样，一点原则也没有。
　　这话问到何慎言心里了，他正想着怎么留下这人——何队长有个“超能力”，就是看人一向很准，就连蒋元这个技术科大神都是他当年从少管所里的网瘾少年堆里拽出来的。
　　何慎言觉得顾清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把他招揽来准不会错。
　　“有没有兴趣来刑警队作顾问？”何慎言告诉自己，案子破了才是最重要的。
　　顾清没想到这一问给自己揽来这么大个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端着碗的手顿了两秒，“你们警队招人都这么随意？”
　　何慎言冲他咧嘴一笑，“我这不觉得你可以嘛，让我看看高材生的能力。”
　　顾清竟也爽快答道，“好啊。”
　　世界上最随意的一次招聘由此达成，是猎头看了都要忍不住哭泣的程度。
　　事后顾清反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答应何慎言的？他对一切竞技类的事物都没有兴趣，更不会喜欢这种麻烦的工作。
　　顾清思来想去好像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觉得何慎言这个人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