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掷》唔己饮

3、第三章 回忆

　　第三章回忆

　　公元三千年整，盛大的千禧年。
　　技术革新的太快了，发展的太好了。人类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这是人类伟大的新世纪，人类主宰宇宙的时代就要到来。
　　盛世下，反重力科技发展的尤其迅猛，比姆斯家族是从事这一产业的商业巨头，几乎是以垄断的姿态强占了整个市场。
　　但是正如有钱有权的人大多都会犯的错一样，比姆斯家族中最有才能的一把手，布鲁·比姆斯，几年前在江南水乡出差时，竟与一个中国女子不清不楚，诞下了一个混血私生子，名字是随中国那边的方式叫的，随母亲的姓，叫江南华。
　　名字都不愿赐予，可见比姆斯家族压根是不想承认这个儿子。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无名无份的小儿子，竟集结了一个天才的所有特质，他疯狂的痴迷于数字与物理学，竟是接连解决了几个困扰了世纪的技术难题。2987年诺贝尔奖获得者肯尼斯·汤普森公然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我不如他，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不是反重力飞行器，也不是人造行星的技术，而是布鲁的小儿子，江南华。”
　　比姆斯家族自豪地接回那个曾经丢弃的孩子，以十五岁的年龄送到了联结体政府中央军校。为他配备的，是世界级的实验器械，还有这世上最权威的专家为他答疑解惑。
　　“因为我年纪小，也为了方便学术探研，我和我的导师同吃同住。在那一段时光里，我爱上了他。” 江南华披着唐一张的脸，三十岁胡子邋遢的大叔满口青涩的说出这样有悖人伦的话，一个刚刚眼都不眨杀了两个人的人突然有着这样巨大的反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的导师淳良至善，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江南华从小是个天才不假，智商极高但是情商极低，从小父亲的抛弃与母亲的忽视更让他像一片开错脉的矿源，他不能够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扶持互助，更不能理解温情的感受，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见到他都绕着路走，他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盏灯是为他而开，出了名以后，被别人阿谀奉承多了，他更发觉的人与人往来的恶心。
　　魏子简是个例外，他的人生可以堪称是江南华的另一面，从小是被包容与爱喂养大的，他的心易乎的柔软细腻，性格善良还十分的努力，也称的上是半个少年英才，凭借自己踏实肯干坐上了中央军校天文与空间学院的院长，被分配给江南华做导师。
　　他不是为江南华开的那盏灯，他是一张丝尘不沾的白纸，完弧合缝地包揉住江南华奇怪的刺角。
　　老师，魏老师。
　　江南华如今在天体上，思念一点一点腐蚀掉他的思绪，他喃喃自语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从前睁眼能见到，闭眼能梦到的人。
　　明月如弯船，带他入故乡。

　　九月份是新学期开学。
　　江南华其实厌恶极了去学校，可是他也不会表达出来，只是慢吞吞地嚼早饭，以求拖延一点时间，期待着魏老师能直接点出他的小心思。
　　魏子简看也能看的出来，少年神情倦倦地低着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腮帮子，他看着都想笑，“南华，是不是暑假太累了？不如这两天我去学校给你批个公假？”
　　江南华猛的摇头，这个暑假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假期了，魏子简手把手地和他共同完成了一个关于纳米的实验项目，他们都是聪明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默契，每一天的通宵达旦，都是贴契灵魂的共鸣。
　　江南华没有再多拖延，怕魏老师再误会些什么，嘴里叼着早饭就背着书包出门上课去了。
　　学校公示栏处，围了一大堆的学生，挤着，闹着，看热闹。
　　江南华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看热闹，可是没办法，他两口并做一口把剩下的早饭咽了，然后深吸一口气，穿越层层人群。
　　“这也太可怕了吧，人类不就要灭绝了吗？”
　　“你别说，更可怕的是，我爸说这个什么造神计划就是听上去好听，压根没什么屁用，还有可能有一些治不好的副作用。”一胖子五官飞舞，讲起劲了那是个唾沫肆横。
　　周围的人听的起劲的很，一唱一和。“那谁会敢去呀。”
　　“我和你们说啊，哎，这是我爸的机密啊，其他人我都不说的。”胖子神神叨叨地掩着嘴，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这个造神计划是去天体上做的，你们都知道的吧，天体，就那么破个刚刚才造出来的人造星球，鬼才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这种吃力还不成功的活儿呢。”
　　江南华愣住，他依稀听到天体两字，于是慢慢蹭呀蹭地挤到公示栏的前排，仔细地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体是魏老师参与过的项目，有关于他的一切，江南华都想切身了解一些。
　　公示栏从前是一片五颜六色地夸耀着某某学生又荣获什么奖项，赢得什么竞赛，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严肃的黑底白字。开头是校长致辞，都是些看惯的客套话，江南华扫了两眼，看到正篇时一下子彻底呆住了。

　　敬爱的老师、同学们：
　　你们是春天的惊雷，夏日的骄阳，是秋季的硕果，是冬日的火把。你们是未来的希望，是星际中一颗颗的明星。
　　现如今，罗斯威尔星人恣肆入侵，采用镭射枪等高智能技术杀害了西中区的同胞们，我们深感痛心。罗斯威尔人欲支一翁天地煮人寰，生存危亡，急彻九霄，使命的惊雷，聚曦光而漫城隍。人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劫难，这场劫难把所有人团结一聚，人类亿民，必然是心连心共进退的。只有亿万国人脉搏共奏、血液趋融的刹那，青史的那一页，才是属于我们的——胜利者的凯书！
　　现如今，经过种种考量与测算，造神计划是我们人类最重量级的底牌，我们需要自己主动选择一个美好的、没有战争与血腥的未来！这个计划需要一些精英，故此特来我校招收志愿者，要求是有强大的毅力与吃苦耐劳的能力。请同学们的自愿参与，有意向的同学老师们请在纬屹楼二楼4号办公室报名并进行体检，感谢大家的支持！
　　校长：罗满舟
　　3017年4月15日

　　江南华上课的一整天都在走神，当然，他走不走神课堂上的题目都会写。
　　十几岁的少年，心里隐隐地在害怕，战争，在他的有生之年里还是一个陌生的词汇。这会让他和魏老师分开吗？更可怕一点，难道会生死相隔吗？自己，自己又有没有这个能力保护住魏老师呢？
　　放学了，他一脸阴郁的回家，打开家门，魏子简准备了一桌的满汉全席，江南华怀疑这又是什么在育儿书上找到的方法，用来对付不愿意上学的小孩子，魏子简常常能干出这种事来。
　　魏子简看他的神色比早上出门时还要阴沉，不免是有些担心：“你没事吧，生病了吗？”说着就要伸手摸他的额头。
　　江南华摇摇头躲了过去，他低着头的声音都要低到地里去：“你知道要发生战争了吗？”
　　魏子简笑眯眯地摸摸学生的脑袋，原来他是在害怕这个啊，“不用怕，南华，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罗斯威尔人只是想要掠夺走一些地球的铜矿，西中区人是要钱不要命才被袭击的。造神计划也不过是最坏情况的一个保命手段罢了。”
　　魏子简看到自己学生听到真相放松下来，又因为太放松没绷住险些要落下泪时，魏子简就觉得又好笑又心疼，一把搂过江南华的脑袋，“不要怕，我已经给你争取了地下避难所的名额，真的有什么危险听工作人员的指导，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江南华听出弦外之音，惊诧地抬起头：“你呢？你不在吗？”
　　魏子简眯着眼笑，指了指那桌满汉全席向他示意：“你没发现吗？今天是我的饯别宴呀，我要去见我儿子啦，哈哈哈。”
　　魏子简没有儿子，江南华是知道的。魏子简条件一直不差，差不多是该结婚的年龄了，也不乏追求者，只是每当有女孩羞答答递上一封情书时，魏子简总会摆手婉拒，他说他这一辈子的家就是科研了，他是要为人类赴汤蹈火的一份子，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
　　江南华突然和全身过电一般颤栗道：“你要去……参加造神计划吗？”
　　看魏子简轻松地点了点头，江南华心里一凝滞，用力的一把握住老师的手臂，“你不许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他们会给你注射铬的，严重了会致死的，郭小胖的爸爸还说，天体那里是无人开发过的地方，有毒气呢？有野兽呢？你怎么办？”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你忘了吗？天体是我亲手造出来的呀。”魏子简安抚地拍拍学生的手，“见一面我儿子，我就算是死也无憾啦。”
　　魏子简遐想连连，这是属于科学家们一辈子的浪漫。亲手探测的每一寸数据，如今能有机会脚踏实地地触摸，他投注的每一份心血，如今咫尺可见，这怎么不值得让他赌注一生去试一试呢？
　　魏子简平时很注重江南华的感受，可是这次他实在是太喜不自禁了，他激动的顾不了其他：“造神计划是联结体政府专设的项目，研究了好久的，假如成功了我就可以保护大家了。你看过那段视频了吗？西中区的居民们手无缚鸡之力地被射杀，他们很可怜的，假如人类不发展更先进的技术的话，会有更多这样的人像受伤死亡的。”
　　“南华，你应该明白的吧？”
　　你应该明白的吧，我的深明大义，你应该明白的吧，我想要救更多的人而不仅仅是只把你从泥潭里捞上来，你应该明白的吧，这是我趋近小半生才咫手可达的梦，你应该明白的吧，我渴望着你的认同。
　　江南华哑了，他知道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再说什么话。那一天他滴米未进，彻夜未眠。
　　魏子简看着一桌丰盛的晚饭，总算是咂摸出一些懊悔的滋味来，他应该慢慢地让他接受的，不应该这样快一刀斩断，再远走高飞的。
　　两人都一夜无眠。

　　第二天，江南华离家出走，离开了军校，给魏子简留下一封简言少语的书信，没说自己要去哪里，只让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第三天，江南华奔赴比姆斯家族，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布鲁·比姆斯这是第三次真正与这个儿子会面，听到这个小儿子的遐思臆想，怒不可遏，当众扇了江南华两巴掌。
　　第四天，在教堂诵读圣经，滴米未进
　　第五天，在教堂诵读圣经，滴米未进
　　第六天，在教堂诵读圣经，昏倒。
　　……
　　第三十天，是造神计划的航天飞船出发日，魏子简正在工作人员的介绍下熟悉着舱外机械臂的操作流程，余光一扫，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向他奔来，臃肿的航空服遮住少年瘦削的身材，让一向沉稳冷静的少年平添一种喜感，魏子简笑了。

　　“我和他，在天体共住了九年，3445天。这里的一花一木，你们的吃住玩乐，都是由造神计划的那批人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
　　也是我们，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回忆。
　　江南华环视一圈，眼里有泪光闪烁。天梯，是魏子简在天体上最为得意的杰作，好几百个晚上，他都直接彻夜睡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垫。半夜起身，江南华都会在这里看到他，那个时候，他们俩总会去坐饮天台，聊一聊这小半辈子的幸事、憾事。
　　一寸土地一台机器，一袭素衣一亩薄田，一杯清茶一日三餐。那是最幸福的人生十年了，做怎样的美梦也梦不到的美满，世上形容快乐的句子再怎么叠加起来都形容不到万分之一。
　　“那后来呢？”大家听的都入了迷，“后来魏老师怎么没和你一起了？”
　　“后来，他死了，死在我的眼前。先是呼吸不上，他的脸开始狰狞，他用力地抓住我，指甲简直要嵌进那层厚厚的宇航服里。后来，因为压强，他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呛的一下子溅出血来，他忍受不住了，开始嘶哑地叫起来，可能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狼狈样吧，可是那个舱室太小了，人又太多了，他怎么费力转身我都能看到他。于是，他紧紧地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后背，这样我就也看不见他了。”
　　“这样痛苦的死法，他抱住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仍是‘活下去，成为神，救救……救救他们’。”

　　造神计划的风险，所有参与人员其实都是心里有个底的，但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一开始的三四年里，皮肤开始溃疡，大家不但忍得住还能互相笑着打哈哈，再过三年后，开始吃不进饭了，一些年纪大的实验人员吃饭时吃着吃着就会呕出一股血来，但是大家还是挺乐观的，毕竟还有流食管和营养针，死不了人的，一年之后，因不同人而易，外器官开始可察觉的慢慢脱落，一些人是眼睛，一些人是手臂。
　　五脏六腑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及，就是有点疼痛难忍。江南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情况倒是还好，只掉落了一颗眼珠。魏子简的左腿整条都脱落了，但他还是能有心思把江南华打扮成一个独眼海盗并且哈哈大笑。
　　那段时间里，江南华听的最多的是东方圣人孟子写的话，这句话被贴在了天体的各个角落，所有人把它奉做神谕地天天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魏子简坐在自己手工造出来的木轮椅上，对此发表意见：“我觉得这还蛮合理的，变成神，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呢？你说，这□□凡躯之后会长出什么来？我还挺想要对翅膀的。”
　　其实只有魏子简一个人想要一对翅膀，其他人却都有个共同的愿望：回家。
　　不想再参与这个实验了，不想再永无止境地摸索着没有尽头的黑暗了，没有任何的前人数据可以参考借鉴，他们不知道结果是什么，造神计划会不会就是一个骗局，凭什么要他们来承受这样的苦楚，他们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就是在煎熬中化作一滩泥？
　　从无开垦的艰难他们没有逃，日夜啃噬的痛苦他们没有跑，可是，无休无止的黑暗却吞噬掉了他们曾经的雄心壮志，后来，天体上的第一批居民几乎全体提出申请要求终止实验，声势浩荡到像是要造反。
　　一个月后，政府审批并准许申请。

　　开心，太开心了。
　　没手没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一天居然还能活着魂归故里，所有人都对未来有了美好的期盼。
　　天体组委会的李主任也很开心，当时他的白胡茬才刚冒出来星点，就接收到地球的通知说自己当上爷爷了，自己马上就要回家抱大胖孙女啦。双喜临门下，他向全体居民提议，在回去的前一天开一个盛大的晚会来庆祝一下。
　　晚会上所有储备的物资通通都拿了出来，他们过了一个九年来最奢靡的夜晚。焰火、美酒、鸡鸭鱼肉，他们举杯同庆，他们不醉不归。
　　那时哪能想到，这就是断头饭了呢？
　　所有稍微了解一点航天器工程学的工程师，都在那一晚被杀害，天体组委会的负责人们加班了一个晚上，把尸体通通埋进了地里，又过了一年，天体组委会在这些死不瞑目的孤魂上扩建，将他们彻底掩埋在历史的硝烟中。
　　第二天登上天船的时候，李主任撒谎不眨眼，他说政府是安排了分批抵达，那些没上天船的人，都在前路等着你们呢。
　　谁会不相信政府呢？
　　政府答应的事怎么会不做到呢？
　　当箭体结构的壳罩悄然裂开一丝缝隙时，是魏子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拉响警报器，用一只腿有序地组织全箭471人挤进顶端狭隘的逃逸塔中。然后才发现，逃逸飞行器早就被破坏掉了，这下，所有人陷入死寂的沉默中。
　　平流层的高空下，死亡随时在下一秒。
　　魏子简抓紧时间，用天船上的气泵和塑料袋做了一个简易的氧气罩和平衡压强的护罩，套在了江南华的脸上，绳子在他脸上勒住的那刻，天船开始分崩离析。
　　这也就是多呼吸几次的差别吧，江南华看着魏子简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隐隐发笑。
　　魏子简一只腿，在七上八下残躯破体的天船中压根站不住，江南华紧紧地搂住他，他视力太差了，两只眼睛几乎是全瞎，其实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仔细看过魏子简了，如今倒是可以顺理成章的看看了。这死亡的当头，竟让他尝出一丝甜意。
　　他不怕，一点都不怕。那十年的美梦，够他咂摸十辈子了，现在居然还能连死都和他死在一块，江南华心里想着，老天爷可真是待我不薄啊。
　　现在来看，老天爷还是待他挺薄的，让他活下来，让他死去了，怎么这样呢？活下来的人理应该是那个以天下为己任的无私善人啊，命运的齿轮，怎么会选中自私的自己呢？
　　怎么就会这么残忍呢？让他永远的永远看着他流血的七窍，日夜难眠。
　　他每个日夜反复着反复的，犹如把打磨浇铸能溅出火星的玄铁，淌进冰水里的那下，那下焚灭的感觉，那下骨头一寸寸捻灭的感觉，那下心死如灰，眼泪不听脑子一颗颗掉下的感觉，都是在重复那一天。
　　那个氧气罩成为了他最厌恶的东西，想起来就后悔莫及，不应该戴上的，不应该觉得无所谓的，他这多呼吸的五分钟，分分钟都是几百个人在他耳边的撕心裂肺的求生的吼叫，也是几百个人一点点生命无力的消亡飘散。
　　他也是昏了脑了，手忙脚乱的搀扶着丧失意识的魏子简，没想起来自己可以把面罩摘掉来终结自己。后来，他终于也要解脱了，怎么用力也吸不上来最后一口气体的时候，他和魏子简一起瘫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下辈子见吧老师。
　　老师，对不起，下一辈子，能不能，我们都是平平常常的孩子，粗茶淡饭也好，务农耕田也好，天才的重担，留给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好不好？好不好？
　　江南华用力看了魏子简最后一眼，他想把这一眼深深烙在脑海里，以便与来世好找到他。魏子简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再汩汩地流出血，其他地方的血迹江南华都用袖子给抹干净了，好让他走的体面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魏子简的嘴角是笑着的。
　　他是不是也在勾勒我们的来世呢？他想。

　　“所以，你是因为魏老师的遗言才来救我们的吗？”
　　“政府为什么不让你们回到地球？”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组委会为什么不直接在陆地上把你们杀了，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所以，你……你是不是……已经成为神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陈诗文瑟瑟缩缩小声问的，她声音太小了甚至没有几个人听清。江南华听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掠过了：“组委会每周会给我们注射药剂，和我们说是可以中和体内重金属与电磁场，其实就是一剂葡萄糖。政府口口声声说他们把造神计划筹备完整了，其实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处置我们这些失败品，我们体内的辐射超标，回到地球就是行走的炸弹。”顿了顿，又说，“至于为什么要让我们在太空中解体，可能是怕第二批破立计划的你们，发现什么端倪吧。”
　　地底下埋不了那样多的人，那样忠贞的，赤忱的，一心想要奉己为民的一群人，还未曾看到盛世太平的那一天，在地下又怎么会瞑目呢？那些阴险狡诈的人们，也许是怕夜半时分孤魂前来索命吧？
　　众人听完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一阵的啼嘘，还有很多人啜泣的不成样子。他们用力地高举起江南华，赞颂着这个拯救他们于危难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