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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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终结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卑鄙无耻的坏人终有恶报，尘封了几年的真相终见天日，可怜的少年如今也还能好好活着，幸福的大结局。
“咱们返回地球后，这么精彩的剧本都可以拍部电视剧了，既有不少赚头又能揭穿这个黑暗的政府。”胡绪一拍大腿，嘿嘿一笑，他已经开始遐想到地球后揭穿一切阴谋，被所有人奉为英雄的场面了。
“靠北哦，你以为政府这么好推倒哦！”有人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胡绪听完故事后俨然把江南华当作自己人了，一把拍住他肩膀，“我靠，他是谁啊，神啊，他挥一挥手，那政府不就化作一团灰了。”
“那我们身体里的放射性有没有办法去除啊？”
“对啊，而且我们要怎么回到地球啊？又没有设备。”
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合时宜的，陈诗文紧紧盯着江南华，开口道：“你……你究竟是怎么成为神的？方法是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太不对劲了，他从没解释过真正的唐一张到底去了哪，他成为神以后为什么不依照魏子简的遗愿直接奔赴地球？而且，既然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什么要和天体组委会拉扯这么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江南华回忆起那段痛苦到极致的记忆，眉头蹙紧了就没放下过。“我窒息了以后来到了一片虚无，上下四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问我想不想要活下去。我和他说，我想，我太想了，我想活下去，我想再回来看一看天体，看一看我们曾经的家。”
胡绪眼眶红了，哽咽地一把抱住江南华：“好兄弟，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江南华有一些内容没说出口，他隐瞒了一些事实。
那时大音希声，震耳袭来。
“想不想要活下去？”
江南华第一个反应是摇头。
不要，不想，没有他，活下去有什么可值得惦念的？
声音消散了，一只透明的手从虚无中直直点入江南华的前额，那指长而腹纹玄妙，从前脑刺入后脑的刹那，他体验到超脱人世的一种神乎其神的离体感。
东西古往今来的历史一一在面前闪过，他从宇宙的爆炸看到人类始祖的起源，再到这个世纪生灵万物的脉络，他横竖跨越了百亿年。
最后，那只手还赐予了他一点预知的能力，光影杂糅交错，定格在那一天，李主任手上那封红色正军令的一行字上。
“神成十日，天破地灭。”
神成十日。
天破地灭。
江南华的脑海里石破天惊，他眼前开始一遍一遍浮现最后一眼的魏子简，他呕出的每口血，吐出的每个字。
活下去。
活下去。
救他们。
救他们。
他们是谁？谁是他们？
我又是谁？谁又是我？
“我活下去，地球破灭，我死去，他们活着。您是想让我做这样的选择吗？”
声如洪钟，不绝于耳：“活与死，皆与你。”
恨意像野草破石，像蓄攒千年的一声雷，像淤滞的海口有朝一日突然的一泻千里，他心里想着， 为什么要原谅他们呢？那些自私的、贪婪成性的、助纣为虐的人们，那些卑鄙的、狡猾的、奸诈的人们，都去给他陪葬吧。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周遭的虚无都不耐寂寞，在黑暗中吐出凄冷与涩意来。
他在这一片虚无中痴痴呓语：“活着，我要活着。”
你口中的他们，理应是和你一起消散的亡魂吧？他们死去了，他们不需要我救了，那么，我来实现你的第一个遗愿吧。
我来成为神，我来活下去。
我来接承你的意志，我来用我余生无尽的幻梦来勾勒一个永恒的你。
地球上百亿生命，那样的重量才足以与你淳良的、未过完的后半生相抵。那样多灵魂的上升，应当可做托起你前往极乐的浮力。
悄然滋长的恶意，是从他出生那时就一日一日浇灌的，从前有个淳良的人一把土一把土捧着掩堵住，如今人没了，江河溃决，百川腾溢。
算下来，今天好像就是第十日了。江南华狡黠而晦涩地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胡绪拍了拍他，高声对所有居民说：“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今天是我们死里逃生的一天，咱们都回去好好搓一顿。”
所有人欢呼雀跃着，他们今天好歹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大家都开始往回走了，只有陈诗文没有动，她穷追不舍地盯着江南华问：“可是到底为什么会是你呢？凭什么会是你呢？”
陈诗文显然有点咄咄逼人的姿态了，居民们都有点看她不太顺眼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濒死才是那个触发条件？我从前看过这一方面的猜测。”说完，她又自言自语地否决掉自己，“不对，如果是因为濒死的话，那其他人为什么没有被选中呢？”
濒死是成神的条件？她在说什么鬼话？
江南华现在快意极了，他脑子里全是想象着那些罪恶的人粉身碎骨的场景，想着他们是怎么痛苦的 呻吟，怎么进行临终的忏悔。陈诗文的那段话甚至都没钻进他的脑子，他笑着敷衍地对陈诗文点点头。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像有人要给他降下什么开导一般，魏子简的笑着的遗容闪跃在他的眼前。
那样安详而餍足的笑容，像是这辈子心愿皆了。
那样痛苦的死法，怎么会有这样违和的神情？
他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
陈诗文和江南华对视着，看着他的笑容猛的一下突然凝滞住了，整个人像死了三天一样惨白僵硬。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他发疯了一般径直冲向天梯的台口，没有片刻的停留，千米的高空他仰头直直地坠下。
所有人都蒙了，一些反应快的人赶紧跑到台口向下看，一千米的高空什么都模糊不清，只看的到隐约一个人形和地上红色的蔓延。
另一些人则看到了更震惊的场面，他们颤栗地简直要尖叫起来：“快看，那不是地球吗？”
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荡出了无数朵绚烂的金花，每荡开一朵，就是一片生灵的殒灭。绚烂的死亡与终结，在这一天“砰”的一声湮灭了。
神成十日，天破地灭。
这根本不是什么罗斯威尔人的威胁，而是一个谶言。
倒在天梯基座的江南华手脚俱断，他仿佛听到数以亿计的亡灵嘶吼着、咆哮着、不甘地向他扑来，啃噬撕咬着他。
可是他是神啊，他死不掉的。
十年，百年，千年，他会日日背负着这含恨九泉的百亿的亡灵，呕心抽肠，他会夜夜紧贴着魏子简流血的七窍，和他寒心到极点的、淌着汩汩鲜血的眼睛对视。
他站在与他相悖的那方，还扬扬得意以为圆满了他的遗愿。
江南华夜夜无奈命不由天，却暗自笃信自己才是天命之选，天大笑话。这无尽的寿命将成为他无解的业障，今世永恒，一个活人都将在余生中摩挲一个死人的念想，凝融于那死人的百念皆灰。
造神计划所有人，生前死后的惦念，甘愿付诸自身生命渴望换取的一世平安，因为他一人的选择而付之一炬。
简易氧气罩维持的几分钟，使他成为了最后一个做选项的考生。
四百七十一个人的答卷，只有他一人鬼迷心窍，选择了与之相反的答案，借此搭上了那样多人的性命。
没事，他用一生的痛苦来赎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