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骨》水逆的鱼

10、游戏 她们一直都

　　于硕把那一大桶红色颜料， 塞到了班门口的图书柜子里，那个柜子上落满了灰。角落里还有蜘蛛网。里面还有些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学长学姐留下来的书籍，资料，书页都已经发黄。
　　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人突然想去打开。
　　于硕早就在班里坐着，两点半开始，班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他们说说笑笑，成群搭伙。
　　窗外只能看见天边的云，显得那么无精打采，也能看见远处盗版版白宫造型的城市图书馆。
　　黑板上红色粉笔写着两个漂亮的大字。
　　“下贱”
　　没有人注意到。
　　值日生上去擦得干干净净。

　　王萌萌进来了，于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和贺涵这种人，身边总是有很多爱捧臭屁的，哪怕她们说着最冷门的笑话和被说烂了的网络梗，那群人也会装作笑的人仰马翻。王萌萌的声音还是那么难以入耳，就比如说现在，她坐在桌子上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拍着桌面，发出夸大的笑声，笑的身子一颤一颤。
　　于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能听清王萌萌在说什么
　　“家人们，不是我说校门口开的那家店里的烤肉拌饭简直绝绝子”
　　“学校食堂的饭为啥他妈的那么难吃啊，我真的会谢”
　　旁边的一群女生附和着开始笑起来
　　于硕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班里的人大多都已经来齐，姜妮也来了，依旧是低着头一副紧张的样子，于硕知道贺涵他们在班里的势力庞大，她害怕很正常。后桌的杨哲和丁学帆，好像永远都在激烈的讨论着游戏。
　　对于今天上午的事情，好像一阵吹过的风。贺涵坐在座位上乖巧地写着练习册，和陈芳，王萌萌他们不一样，单从学习这方面讲，贺涵是实打实的“尖子生”。她的成绩在班级里，年级上都是名列前茅。
　　下午的课大多都是小科目，于硕把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俯着脑袋开始睡觉。她只听文科的课，对于理科她是提不起来一丝兴趣。
　　……
　　迷迷糊糊
　　于硕进入了梦乡，梦里的班内依旧嘈杂，所有人的脸都显得扭曲又模糊。于硕看不清，摸不着。
　　她仿佛一个透明的人，行走在班里。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是个婊子吧？”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看着清高的很，内里不知道有多脏。”
　　“谁让她那么拽，不知道怎么惹上了贺涵。”
　　……
　　“她不会背后有金主吧”
　　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于硕看不清她们的脸，
　　在动荡的空间内，那些声音一遍又一便冲刷她的灵魂。
　　她强忍着继续往前走。
　　那些声音不断，不断不断的被放大。
　　仿佛整个空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画面一转。
　　在工具房内。
　　于硕看见那杯奶茶晃来晃去。
　　这次她放弃周旋。
　　手机被抢去。
　　几条扫把对着她。
　　她蜷缩在角落。
　　抬眼看见了那件蓝色的小香风外套
　　画面不断抽回，余硕最后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在那清扫着地面的水渍。
　　回到班内，所有人都瞬间消失不见。
　　于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书被涂满了红色颜料，桌子上，衣服上，地下也充斥着红色。
　　画面突然变得一片猩红。
　　于硕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耳朵。
　　……
　　在一片天旋地转的红色漩涡中，于硕醒了。她的胳膊已经麻了，手心里沁着密密的冷汗，她大喘气。
　　如果那天她如同梦里一般放弃抵抗放弃周旋，那么下场就是这样。
　　她倒吸一口冷气，活动了一下胳膊。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她向贺涵的地方看去，贺涵此时也正好瞪着她。
　　于硕皱了皱眉，双双把目光收回。

　　恶人在载歌载舞，在天堂上唱着圣洁的赞歌
　　……
　　体育课跑完两圈之后，于硕坐在单杠上，贺涵去了广播室，耳边传来女生清甜的声音。
　　“青少年是祖国的花朵…”

　　“抵制校园暴力，共建美好校园…”

　　于硕听着觉得荒唐可笑，夏梦莹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嘴里传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你的语文书弄好了吗，不对，应该是弄不好了吧？”夏梦莹自顾自的笑着
　　“夏梦莹，贺涵不在”
　　“不在又怎么了”夏梦莹感到很疑惑
　　“你再不滚开的话，我怕我把你那张不值钱的嘴撕烂”
　　于硕坐在单杠上居高临上的看着夏梦莹
　　……

　　大半节课过去了，于硕在操场上闲绕着，碰见了坐在足球网边上坐着背书的姜妮。体育课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姜妮环绕了一下四周，最后走向余硕。
　　“硕姐，上午那件事……我知道是谁弄的”姜妮的神色看起来很紧张
　　于硕没说话，等着她下一步的发言
　　“是张慧雯，在你去买早餐的时候，她来弄的…”姜妮目光真挚地看着于硕
　　“知道了”于硕的话没有任何语气
　　“谢谢”她伸手揉了揉姜妮的头发

　　人都是独善其身
　　这种事情谁都怕惹自己一身骚。尤其是她的同桌，这个时候能选择告诉她，于硕出乎意料。
　　不过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张慧雯跟她是一直没有什么接触，于硕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不管是谁，贺涵一定是那个头子。
　　于硕继续绕着操场转圈，刘海被风吹乱。在乒乓球桌前，她看见了张慧雯。
　　于硕向张慧雯那个方向走去，张慧雯背对着她，在快靠近的时候，余硕突然转了方向。于硕看了看手上的表，还有十分钟，时间足够。抬腿走向回班的路
　　……
　　于硕把放好的颜料拿了出来，浅笑了一下，不知道的话，应该会被这温柔的笑容所迷惑。
　　居然忘记拿刷子了…不过也用不到了
　　凭借着对张慧雯浅浅的记忆，她走到大概位置翻翻那些人的书，终于看见一本书上写着张慧雯。
　　于硕把那桶颜料撬开，鲜红的颜色，倒在课桌，书本都被染上红色，白色的红包换了个颜色，流到地上……
　　于硕突然感觉很赏心悦目，指尖又不小心沾到了红色的颜料，她用纸擦了擦
　　真脏…
　　于硕提着用完的铁桶，快要下课了
　　她走出班门，下到1楼，看了看垃圾桶
　　最终还是去了学校堆放所有垃圾的地方，今天的垃圾还没焚烧，于硕把那个铁桶扔在了垃圾堆的上面。

　　于硕回到班的时候刚好上课铃响了，在她刚进班的那一瞬间，班里面所有的人都瞪着她，于硕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张慧雯站在过道里，一脸不知所措，此时正看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贺涵也看着她，如果有镜子的话，余硕真的想让她看看她那副僵硬的笑脸。
　　老师还没来，贺涵组织大家维持好纪律。王萌萌把按动笔一直戳在桌子上，不断发出声音。恶狠狠的盯着于硕
　　……
　　一会老师进来了，进来的却不是历史老师，而是班主任。
　　“今天你们的历史老师有事，来不了，这节课我们上自习”班主任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把嘴边的茶叶揪掉。随即环视了全班。注意到站着的张慧雯和一片狼藉，鲜红的颜色夺人眼目。
　　班主任放下保温杯，走到张惠文那里，指着那一片鲜红，愤怒的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谁弄的”他的声音很大，于硕想现在整个楼道都应该能听见他的声音。
　　“班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的语气充满了愤慨，又指了指书包。张慧雯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师，我们上完体育课回来之后，这里就成这样了...”贺涵低着头说
　　班主任见贺涵也不知道，也没继续为难她
　　班主任回到讲台
　　“都不知道是吧，我不管是谁，这种恶作剧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他说这话时肚子一震一震，扶着腰，把眼镜向上扶了扶
　　“那个，张慧雯同学啊，你先坐在最后一排，体育生那个位置，体育生最近集训，你先拿着他的书用”
　　张慧雯就这样坐到了体育生的位置上

　　班主任走了，贺涵看着上自习
　　姜妮看了眼于硕，知道是她干的。最后什么也没说
　　贺涵看着于硕
　　她倒是还有胆量，不过是谁告诉她的呢
　　于硕在这个班跟谁都不太亲近
　　除了她周围几个偶尔还能说几句话
　　贺涵看了看于硕旁边的姜妮和后桌
　　……

　　没人找事的时候，于硕都在认真学习
　　最后一节晚自习之前，班里大多数人都出去活动，于硕的钥匙在指尖上绕来绕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张慧雯。把钥匙扔在了课桌里，慢慢走向那个位置
　　她还没开口，张慧雯倒是先说话了
　　声音支支吾吾
　　“余硕，你有事吗…”
　　于硕看着眼前的张慧雯，规规矩矩的扎着马尾，没有刘海，露出圆润的额头。右嘴角上有一颗痣，她这才想起来，班里面人叫张慧雯“媒婆”
　　“我说有事了吗？”于硕带着疑惑的语气。
　　于硕两个手支在张慧雯的桌子上，看着她的眼睛，张慧雯低着头不去看，她没想到于硕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张慧雯，放学的时候等我一下，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顺路”于硕笑着说

　　“……”

　　于硕清楚，张慧雯会等她的。因为她害怕，害怕继续遭到报复。
　　放学了，天黑沉沉的，于硕套着黑色的外套，和张慧雯并肩走着。
　　于硕等着她开口，现在校园里已经没人了
　　走出校门，街上除了偶尔过去的车辆，一片寂静。
　　两个人的家都不远，距离学校只有一条路之隔，所以平时都是走着上学。
　　于说在校门口的串串车上拿了一盒的关东煮，看了眼旁边的张慧雯
　　“你吃吗，我请你”
　　张慧雯愣了一下
　　“我不吃，谢谢你”

　　于硕边走边吃
　　张慧雯不是那种会主动加入她们的人，看她这幅样子
　　经过小区的亭子，四周都是树，亭子上的灯光照下来是月白色的
　　张慧雯突然停下来，旁边的于硕察觉到，也停了来了
　　关东煮盒子和最后一根串串签字被她扔到了垃圾桶里，她插着手，等着张慧雯解答她的疑惑。
　　她突然哭了起来两手握着于硕的胳膊，哭腔传来，于硕感觉到她的肩膀在震动……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了，你一定是知道了，是我干的，
　　是我把颜料弄到你的书上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于硕看着面前哭红眼睛的张慧雯
　　”是贺涵吗”她静静问到
　　张慧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硕现在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了点
　　“我不能说”面前张慧雯仿佛要哭到岔气
　　于硕忍够了
　　“你现在这是哭给谁看呢？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张慧雯不断重复，呜呜咽咽
　　架势好像要跪下一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
　　面前的张慧雯蹲在地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被她胡乱的抹开，听到这话把头窝在胳膊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像贺涵那样对你”于硕冷声道，她不说话，她只能威胁了。张慧雯这种做法，顺从贺涵，助纣为虐。
　　良久，就在于硕要抽腿离开的时候
　　张慧雯的声音接近呐喊
　　“她们欺负我，她们一直都在欺负我，从军训的时候开始，她们给我起外号，使唤我…我知道她们看不惯你，但是她们起码没有动你…”
　　张慧雯把袖子拉起来 ，
　　于硕看见一条条疤痕已经结痂。
　　张慧雯又把后背上的衣服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