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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凡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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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余禾周六起得早,在家做普拉提,门铃突然响起。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随后起身去开门。
门开刹那,南姜拎着水果在她眼前晃了晃,“周末快乐!”
余禾笑笑,伸手接过袋子,看了眼她身后,“一个人来的?”
南姜跟着她进屋,边换鞋边道:“程昼送的,他说送我上来,我没让。”
话音刚落,余禾的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不用想她也知道是程昼交代事情来了。
来来回回不过就那些,只是现在南姜步入孕中期多了些注意事项而已,她昨天去医院提前问过医生了。
余禾把水果拆开,洗了做成果切摆盘,放到茶几上,“自己吃。”
南姜看见地上的瑜伽垫,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早把你家当我家了。”
“那你自己玩会,我还有两组结束。”余禾说。
南姜揪了两颗葡萄,起身在家里闲逛。
她来之前,余禾就已经把家里打扫过一遍,现在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还好你家不是复式,否则我挺个大肚子上上下下的累够呛。”南姜这里看一眼,那里摸一下,像是第一次上门做客,新奇得不得了。
余禾抽空看她,“医生有说怀孕时间越长,智力就越低下么?”
南姜回头,“我咋了?”
“又不是第一次来,”余禾说,“你这副样子倒像是从来没见过我家长啥样。”
南姜冷哼,没跟她计较,路过玻璃展柜时“咦”了一声,“这儿上次来不是有本相册吗,现在怎么没啦?”
她指着展柜第三层。
余禾波澜不惊,“烧掉了。”
“啊?”南姜一脸不可置信,往前两步,“怎么能烧掉呢,多么珍贵的回忆啊!”
“你都说是回忆了,想烧就烧了呗。”余禾缓了会,起身收起瑜伽垫,“看着糟心。”
南姜抿唇,“话是这么说,你把让你糟心的人的照片收起来不就好了么,所有照片都烧啦?”
“嗯。”余禾把瑜伽垫收纳回原位,往浴室走,南姜跟着她往浴室去。
她按住门板,“干嘛,我洗澡。”
南姜收回踏出去的那只脚,偃旗息鼓,转身,“哦,那我等你出来。”
余禾关上门。
剩南姜一个人在客厅,她坐在地毯边的榻榻米上,仰头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唉。”
浴室传来哗哗流水声,她闻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余禾散开头发,水流自上而下浇在她身上,冲走疲累,她想起方才南姜可惜的表情,动作顿了顿。
相册她没烧,只是换了个不那么容易看见的地方,总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她觉得难受。
余禾洗完澡出来,南姜捏着张开药单子,“你昨天去医院啦?”
“嗯。”余禾淡淡扫了眼,“最近睡眠不好,去开了点药。”
“可是这上面的药不像是治失眠的呀。”南姜狐疑地说。
余禾从她手里抢过单子,“你都认识的话我就不用去医院了。”
“也对。”南姜兀自点点头。
看来怀孕的确影响智商,余禾心想。
她打开手机,点开语音转文字,迅速浏览程昼发过来的消息,回复:「收到。」
关上手机,余禾盯着南姜的孕肚看了会,“累不累?”
南姜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指指自己的肚子,“你说这个?”
余禾点头。
“怎么说呢,”南姜换了个姿势,“前四个月没什么感觉,第五个月稍稍有点吃力,走路慢慢地费劲起来,但是也还好,不累。”
余禾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她拖了个坐垫,坐在南姜榻榻米一侧,搓了搓手给她揉腿,“怀孕真辛苦。”
南姜舒服地躺下,“是有一点。不过有时候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孩子的模样就忍不住开心,这就是孕激素的力量吗?”
“程昼交代了我很多。”余禾说,“他还算对你不错,没有枉费你的辛苦。”
南姜“嘿嘿”笑了笑,“他确实这么多年都没变过,难得。”
“幸福就好,姜姜。”余禾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
“你呢,小禾苗。”南姜问,声音轻轻地,怕惊动了什么,“你幸不幸福?”
过了许久,余禾说:“我也幸福。”
“骗人。”南姜侧身看着她,眼圈泛红,“我不要你报喜不报忧,我们之间,不讲这些。”
余禾一直都是要强的性子,受了多大的伤,有多么难过,她都能一个人消化,然后跟人说“我没事”。
很多时候不是真的没事,南姜心里清楚,余禾心里也清楚。
但她不说,南姜也不想真的去窥探什么,徒增伤悲,如此一来,她就尽可能做得更多,在她身边呆的时间也尽可能多。
她知道,余禾不是不把她当朋友,因为明白她,所以不问。
可每每想到余禾一个人舔舐伤口,粉饰痛苦,南姜就觉得难受,就如此刻。
余禾说不出话,她咽了咽,“一切都会好的,给我点时间。”
南姜叹了口气,她眨了眨眼睛,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怪我,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惹得你伤心。”
“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会好的前提是我敢面对,不怪你。”余禾换到另一侧,“你月份大了就别过来了,太折腾。”
“只要我能走就不折腾。”南姜说,“而且程昼把我照顾得很好,一直在控制我的饮食,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
余禾抬头看她,郑重其事,“我没跟你客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事情──”
“打住。”南姜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也没在跟你客气,心理上我帮不了你,生活上我还不能多陪陪你么?你知道的,我决定好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多学几道适合你吃的菜,等你过来。”余禾说。
“这才对嘛。”
正值盛夏,天气热得出奇,正午太阳不要命地炙烤。
余禾根据程昼发来的菜单,做了午饭,南姜看到一桌子熟悉的菜式就眼睛发绿。
“我不想吃这个。”
程昼最近在调整她的饮食,特地买了本孕期菜谱。
虽说三天不重样,但这些菜谱底层逻辑都一个样,来来回回换了好几遍,现在她看见这些就没有胃口。
“那不行。”余禾给她盛了碗汤,“我尽可能地改动了,晚上带你去吃别的。”
南姜眼睛亮了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余禾拖开餐椅。
南姜又看了眼桌上的菜,不情不愿地坐下,“你说话算话。”
“不想吃菜就喝汤。”余禾夹了块排骨,“汤不是照着他给的菜单做的,按你以前口味做的,而且我提前问过医生,能喝。”
南姜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勺,“是这个味!”
得亏余禾了解她,菜单之外还做了两碟子小菜,南姜不怎么吃菜单上的,对她做的这两道菜倒是意犹未尽。
“下午加餐想吃点什么?”
“薯片。”南姜咂巴了下嘴,“要原味的。”
余禾:“……”
“不行。”
南姜皱眉,“薯条。”
“不行。”
“那我不吃了。”
“那我给程昼打电话接你回去。”余禾不吃这套。
南姜低头啃了块排骨,闷闷地说:“按照他给的菜单做吧。”
余禾到底是没这么狠心,下午加餐的时候给她放了一小袋薯片。
医生说孕妇心情最重要,吃的是其次。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南姜嘻嘻笑道。
余禾躺在沙发上看杂志,不理会她。
“你说真的有另一个时空存在吗?”南姜瞥了眼她正在看的。
余禾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
南姜喝口酸奶,“不全对,你看有这么多的文学艺术作品、影视作品,不也有讲时空穿梭的吗?说不定另一个时空真的存在呢。”
“大众对未知领域的臆想罢了,借这噱头营销、炒作,票房、收视率、点击率不就上来了吗?”余禾把杂志封面翻过来,“你看,这就是本娱乐杂志。”
“万一只是我们不知道呢?很难说清吧。”
余禾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那可能真的存在吧。”
“如果真的存在……你想去到哪个时空?”南姜靠在她曲起的腿上。
余禾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未来,你呢?”
“都不想去,我没有探索和冒险精神,偏安一隅就可以了,比如现在。”南姜偏头,“为什么想去未来?”
“首先,过去很难改变,回到过去不白费功夫么?其次,我想看看我干女儿长什么样。”余禾说。
“那犯得着去未来吗,再等四五个月就能见到了。”南姜拍了下她,“正经说。”
余禾收起杂志,扔到茶几上,“好吧,其实想回到过去。虽然过去几乎没法改变,但起码能好好地跟没来得及道别的人说个再见。”
南姜一顿,很快接上她的话,“那敢情好,也跟那些讨厌但没好意思闹不愉快的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反正不可改变,不如过个嘴瘾,是吧。”
“思路清奇。”余禾点评了句,随后沉默。
她没跟南姜坦白的是,她真的回到了过去,这种感觉极其不真实,就连回到现实都那么的平静。
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