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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烟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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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借个火?”
余禾侧头冷冷看了眼这个附耳跟她说话的男人,穿个老头汗衫,肌肉十分夸张,张扬地打了眉钉和鼻环。
“送你了。”她把桌上的打火机扔给他,挪了个位置。
男人耸了下肩,点过烟后若无其事地把打火机揣进兜里,“谢了。”
余禾不理会,继续看台上模特热舞。
酒吧音乐震天响,每一个鼓点都敲击入心,仿佛代替了心跳,让无知无觉的人获得片刻生命。
面前的酒她一口未动,烟倒是抽了不少,服务生送过来果盘,“小姐你好,这是旁边卡座的先生送的。”
余禾抬眼看他,没有回头,“不需要,谢谢,麻烦送回去。”
服务生为难地看她一眼,踌躇犹豫地张了张口。
余禾始终不理会。
服务生瞧着她没有半点接受的意思,这才原封不动地把果盘端了回去。
台上热舞结束,DJ切了音乐,场内灯光转为蓝色,歌手登台。
是抒情流行歌曲,瞬间没了方才喧闹的氛围,在场人员纷纷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随着音乐晃动。
余禾拿出烟盒准备再次点烟,摸桌上的打火机却扑了个空。
刚才为避免骚扰,她把打火机送人了。
她朝一旁候着的服务生招手,对方接收到示意迈步,还没接近她,就见余禾身边多出一个人。
“啪。”打火机轻响,微弱的声音淹没在声潮之中。
余禾夹着烟递过去,对方把烟点燃。
“认识一下?”是刚才拿走她打火机的人。
余禾收回手,淡淡吸了一口烟:“不了,有男朋友。”
听见这话,男人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打算到此为止,“有男朋友还一个人来酒吧啊?他对你不咋地。”
余禾不置可否。
男人继续说:“连着五天,这个卡座上都坐着你一个人,也算缘分。”
他倾身倒了两杯酒,递给余禾一杯,“喝一个?”
余禾不耐烦起来,皱眉解锁手机,亮出收款码,“喝酒A钱,8888。”
男人还真掏出手机扫码付过去,然后把手里这杯酒递过去,“喝。”
余禾没接,重新开了瓶酒,敷衍地与男人碰杯,“干了,随意。”
男人目睹余禾将整瓶酒喝完,他怔了怔,在余禾倒扣瓶身时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将手中两杯酒一干而尽,“甘拜下风。”
“酒喝完了,还有事么?”余禾把空瓶拍在桌上,“认识就不必了,喜欢这个位置就转钱,钱到位,我走。”
“别别别,”男人放下酒杯,起身,“您安心坐这,我后半场决计不打扰你。”
“谢谢。”余禾扭头看舞台。
男人回到旁边卡座,朝座上其他人摇头,“没辙,烈性。”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余禾。
她一个人坐在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实际上的确如此。
不过也见怪不怪,这酒吧他什么人没见过,比余禾脾气更怪的他都领教过。
“来来来,打牌打牌。”男人坐下招呼朋友。
酒这东西,喝了一口就有无数口,余禾方才一口气喝了一整瓶,这会口干起来。
她递给服务生一个眼神,服务生自觉过来给她倒酒。
余禾酒量不差,但也不那么好,顶多五六瓶的量,她没忘是一个人在外,喝了三四瓶就打住,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看了眼时间,刚开场两个小时,她却有些乏味,看了眼桌上没喝的酒,对服务生说:“酒存我账上。”
起身离场。
…
余禾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一周她数不清自己干了些什么,蹦极、跳伞、滑翔、泡吧,什么刺激干什么,相比较而言,泡吧危险程度不值一提。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叮咚──”手机消息提示声突兀地回荡在房间。
接着又是一声,连着好几声。
余禾眨了下干涩的眼,伸手捞过床头柜的手机。
「齐歆:余总,一部项目经理打算从我们部门借调人手,挺急的,经理在厦门出差,一时半会拨不了人。」
「南姜:[图片] [图片] [图片]……几个月前拍的写真,你看看,选三张出来我发朋友圈呀!」
余禾先回复了齐歆,退出与齐歆的聊天框,点开南姜发过来的照片,从中挑出三张引用回复。
处理完消息她把手机静音扔在一边,再有任何动静她一概不理。
她起身拉开房间的窗帘,户外光线照进来,刺得她闭了闭眼。
已经是下午,窗帘遮光效果很好,不打开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何光景。
方才回复消息时余禾草草瞥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八。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有些饿,余禾光脚回到床边穿拖鞋,把床铺整理好才出卧室。
冰箱里没什么菜,只有速冻食品,她翻找了下,拆封的只有小汤圆,剩得不多,索性全都倒进锅里。
平时犯懒或是加餐,她基本都会煮一小碗小汤圆解馋,倒不是多爱吃,只图省事,垫垫肚子足够。
不需要多少步骤,煮熟后加入几勺醪糟,等两三分钟就可以吃了。
趁放凉的空档,余禾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挺憔悴,她想了想上了个淡妆。
吃完小汤圆,余禾把碗扔水槽里,拿着钥匙出门了。
她开车去了附近的商超,一口气买了许多东西,装进后备箱往家开。
一整周没有自己做饭,昨晚是余禾给自己恢复状态的最后一晚,确认恢复差不多后,她才出门采购。
买回来的东西填满了冰箱,家里少的东西她也都一一补上了,填充完食物她打开扫地机器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看它运作。
烟灰缸里满是烟头,她把烟头倒进垃圾桶,清理干净烟灰缸,准备放回桌面,没想到磕碎了一角。
玻璃渣不知道蹦到了哪个角落。
余禾趴在地上找了一会,始终没找到碎片,于是放弃,重新坐回沙发,听着扫地机器人的声音,望向天花板。
思绪飘了很远,她脑子里依旧很乱,想的也杂,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流出,没入发间。
余禾抬手拂去眼泪,起身拿出拖把,把家里里外外拖了个干净,一遍不够,拖两遍。
累得筋疲力尽,终于没空想其他,余禾翻了翻菜谱,找到自己想吃的菜,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学,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精细,一顿晚饭做了三个小时。
四菜一汤。
汤是现炖的,食谱上说补气血,余禾不清楚是否真的补,只管照着做。
天气渐热,菜冷得慢。正巧她不着急,每一道菜都尝了尝,吃了个八分饱。
晚饭吃完又闲下来,余禾静静地坐在餐桌边,这次什么也没想,盯着自己做的这几道菜难得笑了笑。
她在厨艺方面有些天赋。
从餐桌望出去,可以看到部分马路,这个点天还没完全黑透,余禾打开滑动门,撑在阳台栏杆吹晚风。
空气中弥漫夏天的味道,楼下是人行道,昏黄路灯照亮没有绿化遮挡的地方。
有刚从小区出去,悠哉悠哉散步的;也有拖着疲惫身躯往家赶的……人间百态,尽数如此。
对面楼层亮起灯光,余禾猜想是业主下班回家,距离不近,看不具体,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扭头继续看车水马龙。
楼下有家烧烤店,余禾去过,味道不错,从阳台看过去只能看见在门前空地支出来的桌椅,这会坐了不少人。
炭烤香味时有时无地飘上来,偶然嗅见一缕,却因不久前饱餐一顿没什么食欲。
夜色渐浓,烟火气愈重,周遭多了人声,她不觉得嘈杂,反倒多了些安心。
余禾松了神经,空落的心被填满,积攒的情绪被抚平。
在阳台呆了会,余禾抬手捂了捂眼,再度睁开时眼睛里比下午多了丝笑意。
她回到室内,手摸了下餐碟的温度,从冰箱里拿出保鲜膜,把剩菜一一封上装进冰箱。
这会余禾心情很好,连带着厨房也收拾得干净。
解了围裙和头发,准备洗个澡,路过沙发看见茶几上未曾清理的照片,她脸上的笑敛了敛。
余禾不打算现在就清理,她不想破坏此刻的心情,于是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日用品陈设如旧,装修时她做了干湿分离,洗完澡她就近吹干头发,收好吹风机,余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客厅茶几的照片还摆在那,余禾叹了口气,从浴室出去,拉过垃圾桶,蹲在茶几旁,把照片一一扔进去。
没有一张完整,有一些被剪刀剪过,有些则是被打火机用火烧过,看不出完好的图像。
余禾数了下,不多不少二十一张,若是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整理下来也是不少的一叠。
但她一张也不留。
垃圾桶里除开下午倒的烟头,就是被损毁过的照片。
扔完最后一张,余禾从抽屉里取出湿巾,把桌面边边角角全部擦了一遍才作罢。
做完这些,她便起身回了房间。
阳台的滑动门漏了条缝,晚风吹进客厅,掠过垃圾桶,吹动了垃圾袋边缘,里面的照片凭风无声息地轻轻扇动了下。
依着月光,依稀可见照片背后写的字迹和被烧过的照片一角。
那是娄脉的字,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