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绪冷》落花三千

3、第二章

　　从来都没有睡得那么好过。
　　应辰享受地蹭了蹭面前暖暖的热源，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后迟钝的大脑才清醒了过来，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柳绪冷含笑看着终于回过神来的应辰，伸出手揉乱了应辰一头柔顺的黑发，调笑道：“早啊辰儿，睡得好么？”
　　应辰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只想把头埋到被子里面去。实在是太羞人了。
　　“起床吧，今天是忙碌的一天呢。”柳绪冷把扭捏着的应辰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早餐完毕，柳绪冷带着应辰来到一间屋子前面。
　　“你不陪我进去么？”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应辰不安地问身边的柳绪冷。
　　“我会来接你。”柳绪冷勾起唇角安抚着应辰。“去吧。”
　　然后柳绪冷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应辰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面前的屋子。
　　这是每一个进入旖旎楼的人都需要待上个把月的地方，屋子里面设施奢华，清淡的香气缭绕在人鼻翼之间，令人心旷神怡。
　　“有人吗？”离开了柳绪冷，应辰的警惕又回来了，他打量着整间屋子，寻找着可能出现的人影。
　　“好准时啊。”一个人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帷幕间传了过来。下一刻，一个人影穿过帷幕走向应辰。
　　那人的长相不算是倾国倾城，但是他身段修长，体态充满了婀娜的风韵，美目含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媚惑笑意，举手投足之间都道尽风情。
　　应辰看得呆了呆。
　　“你是谁？”大脑机械地运转，应辰下意识地问道。
　　“侵荷。”侵荷柔弱无骨的修长手指轻轻抬起应辰的下巴，大拇指抚过应辰的脸颊，视线停留在应辰深蓝的眼瞳上。“冷倒是找到了一个极品。”
　　“你说什么？”侵荷的话让应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什么良善的酒楼，而是勾栏院中的龙头老大，旖旎楼。应辰警惕地退后几步，余光开始寻找房间的出口。
　　“别妄想逃开了。”侵荷看透了应辰的意图，迅速贴近应辰，抓住他的手腕。“你进了这里，我自会好好地调教你，保准你成为旖旎楼的新头牌，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调教？头牌？
　　几个词在应辰的脑子中炸开了锅。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原来那样如沐春风的笑容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一个头牌，一颗摇钱树的。应辰怔怔地想起柳绪冷绝美的容貌，还有惊为天人的笑容。说到底，还是和别人一样，是为了从自己身上谋利么？
　　应辰的眼神变得黯淡。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吧。”侵荷无视应辰受伤的表情，准备直接进入主题。
　　“不要碰我！”应辰突然爆发，用力推开侵荷的手，向门的方向跑去。
　　一条柔软的白色绸缎迅速缠住了应辰的腰，侵荷用力一拉，应辰就被扯了回来。“不要再挣扎了，我说过你是不用妄想逃开了。”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见柳绪冷，让我见柳绪冷！”应辰奋力地挣扎着。
　　“唉，吵死了。”侵荷点住应辰的穴道，应辰一下子就失了声音，身体也停止了动作。“等着，我去叫冷来。”
　　应辰倒在地上，眼眶中充满着被背叛后愤怒悲伤的泪水。从前人人喊打的日子里，他没有哭过，被人贩子卖到旖旎楼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可是一想到唯一一个对自己亲切的人就这样轻易地背叛了自己的时候，泪水却无法抑制。原来，自己还是有眼泪的。应辰自嘲地想道。
　　“怎么哭了。”应辰感觉到一双手将自己扶起，温柔地为自己拭去眼泪。
　　抬眼，应辰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柳绪冷，而柳绪冷就像完全没有看到应辰的目光一样，将应辰搂在怀里。
　　“既然他不愿意，侵荷，就算了吧。”应辰听到柳绪冷这样说道。然后，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应辰心里升起了一丝丝的喜悦和希望。柳绪冷，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那真是暴敛天物。”侵荷不情不愿地嘟囔着。
　　“以后我会亲自教辰儿，侵荷，这次真是抱歉。”柳绪冷解开应辰的穴道，应辰立刻推开柳绪冷，视线在柳绪冷和侵荷之间徘徊。
　　“怎么了？辰儿想留在这里？”柳绪冷歪头微笑着看着应辰，看到应辰咬咬嘴唇，向自己走了过来。
　　柳绪冷拉住应辰的手，准备离开。当应辰的脚刚刚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听见侵荷叹息地说：“你好自为之吧。”却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
　　回到柳绪冷的房间。
　　“生气了？”柳绪冷摇了摇应辰的手。
　　应辰偏过头，不作声。
　　“你既不愿意像楼里的其他人一样，就做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吧。”柳绪冷见应辰不回话，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以后我会指导你读书识字，吟诗作对琴棋书画，很严格的哦。”
　　应辰还是没有说话，兀自坚持着不想看到柳绪冷的脸，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心已经软化了。
　　“你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哟。”柳绪冷暧昧地笑着凑近应辰。
　　应辰不得已地抬起头，对着这个人，永远都只有妥协的份。在心里叹了口气，应辰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真乖。”柳绪冷亲了亲应辰的脸颊。“那么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先教你识字。”

　　才学了一会儿字，应辰就发现只要是柳绪冷在旁边，自己就很难集中注意力，他的气息就在近旁，他精致的侧脸如此触手可及，应辰总是不自觉地盯着柳绪冷的侧脸看，像是中了柳绪冷的毒，想要这么一直一直地看下去。
　　“认真一点呐。”柳绪冷弯起手指敲了一下应辰的头。
　　应辰终于回神。
　　“这是你的名字。”柳绪冷狼毫一挥，宣纸上就出现了大气漂亮的“应辰”两个字。“来，你试试看。”
　　应辰接过笔，笨拙地学着柳绪冷的样子握笔，然后一笔一划地在柳绪冷的笔迹下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应辰”。看着两个名字明显的差距，应辰自卑地低下了头。
　　“嗯，很好。”没想到，柳绪冷想也不想地就称赞道。“握笔姿势标准，运笔有力，字体结构完整，应辰，你很聪明嘛，假以时日，字就可以写得很漂亮了。”
　　应辰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柳绪冷，心里开始雀跃：“真的？”
　　“当然是真的。”柳绪冷毫不犹豫地说。“来，在多写几遍试试。”
　　柳绪冷的夸奖大大调动了应辰的积极性，就像柳绪冷说的，应辰很聪明，很快，他的字就写得有模有样了。
　　“辰儿真厉害，下面我们来学写什么呢？”柳绪冷举起狼毫准备再次落笔。
　　“你的名字怎么写？”应辰不假思索地问。
　　“柳绪冷。”柳绪冷写下自己的名字，字里隐隐带着某种张扬和狂放。
　　这就是他的名字啊。应辰看着柳绪冷的名字，用比刚才学自己的名字更多的专注模仿起了柳绪冷的笔迹。
　　“哇，这一次应辰写得更好了。”柳绪冷低头看着应辰写下的自己的名字，柳绪冷身上清淡的香味刹那间飘进应辰的鼻间，应辰再次不自禁地抬头看着柳绪冷绝美的脸庞，光荣地走神了。
　　“辰儿是不是比较喜欢看我，而不是看字？”柳绪冷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轻轻地在应辰耳边响起。
　　应辰一惊，发现柳绪冷正以极近的距离注视着应辰，红晕顿时爬了满脸。
　　之后，应辰像是拼命三郎一样低头一个劲地习字，想要把柳绪冷的脸赶出自己的脑子。结果就是，仅仅半天时间，应辰就学会了三百余个字。
　　“辰儿真的天赋过人啊。”柳绪冷满意地看着满桌的字迹。
　　应辰心想，若不是你在旁边，我也不至于被逼得心神不宁，转而拼命认字了。
　　说到底，倒好像是多亏了柳绪冷魅力过人。

　　应辰的进度惊人，很快就掌握了日常所用的常见汉字，开始进入作诗的阶段。一开始，自然是将名人的诗作统统背下来啦。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房间里，应辰用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读道。
　　“这句说的是什么意思？”柳绪冷提问道。
　　“意思是，我活着会再回来，死了以后也会一直想着你。对么？”应辰询问地看着柳绪冷。
　　“对。”柳绪冷赞赏地微笑。“这是当时苏武出使匈奴是写给妻子的一首情诗。”
　　“这么看来苏武是很爱他的妻子的。”应辰如此评价道。
　　“不错。”柳绪冷微微颔首。“情诗在诗文中从来都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同样是讲述一段生死相约的爱情，却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写法。比如还有一句诗。”柳绪冷在纸上写下了新的诗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应辰专注地看着纸上的两句诗，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通晓同一件事情的不同表达方法，理解诗人的遣词造句，以达到自己创作的目的，对不对？”
　　柳绪冷笑得弯起了眉眼，他凑近应辰，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辰儿真聪明。”
　　应辰看着柳绪冷妖孽的笑容，咬了咬唇，然后不自然地将头别向一边，红晕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
　　“后人作诗，往往用典，通过稍稍修改原诗中的某些字句，以表达自己的情感，这是作诗的第一阶段，也是即兴作诗的原则；而第二阶段，就是在用典和引用的基础上添加上自己的创新，最后出来的作品，才叫做诗。”柳绪冷仔细地解释着。
　　应辰若有所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