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绪冷》落花三千

4、第三章

　　背诗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左右，柳绪冷就对应辰说：“长时间的背诵到目前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积累，并且尝试作诗了。今天我们开始学琴。”
　　柳绪冷拉着应辰坐在古琴旁边：“为了让你大概有一个概念，我先来给你做个示范。”
　　应辰看着柳绪冷双手抚上古琴，神情开始转淡，眼神变得淡漠，整个人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薄雾，轻轻推拒着别人的靠近。
　　“铮——”古琴的第一声共鸣在房间中响起，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地对着应辰包裹过来，应辰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只有琴音，还有浑然身临其境的自己。琴声表现的并不是金戈铁马，也不是哀怨的儿女情长，而是舒展悠扬的小曲，带着午后的慵懒和愉悦的心境，让听者也不禁与乐者一齐身心舒畅。
　　琴声渐渐停止。
　　“魂兮归来。”柳绪冷轻轻地敲了敲应辰的头，把应辰从琴声中拉了回来。
　　“我也可以和你弹得一样好么？”应辰艳羡地看着柳绪冷。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努力了哟。”柳绪冷眨了眨眼睛。“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于是，应辰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学习。

　　接连几天的认谱之后，今天，应辰终于可以真枪实弹地在古琴上大显身手了。
　　“手要这样摆。”柳绪冷坐在应辰的身后，手臂环过应辰的身体，握住应辰的手，调整着应辰的手势。
　　应辰被柳绪冷半拥在怀里，又一次不可抑制地走神，他可以感觉到柳绪冷抵在自己肩膀上尖削的下巴，柳绪冷身上的体温和幽香，还有柳绪冷修长洁白的双手握住自己的，这样的亲密在发生无数次之后，依旧可以让应辰一次又一次地失神，屡试不爽。
　　“这是宫调，商调，角调，徵调，羽调。”柳绪冷柔和的嗓音贴着应辰的耳边划过，应辰的耳朵开始微微地发红，但是应辰仍旧试图集中注意力。柳绪冷握着应辰的手，找到每一个音符的位置，然后停顿一会儿，等应辰记住它们。
　　“都记住了？”柳绪冷的下巴依然抵在应辰的肩膀上，然后他偏过头，就可以看到应辰微微发红的脸。
　　“嗯。”应辰的脑子还是有点迷糊，听到柳绪冷问话，就下意识地回答。
　　“很好。”柳绪冷微笑着放开应辰的手，手臂也抽离了应辰的身体。
　　温暖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应辰没由来地感到心头一阵空落。
　　这一天，应辰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弹出一些小调。
　　再后来，应辰弹得越来越流畅，技巧也在飞速地提高。柳绪冷欣慰地看着专注的应辰，他知道应辰天赋异禀，但是他如今的成绩却不仅仅是由于天赋，每当深夜，应辰都仍旧在灯下研究琴谱及指法，他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
　　如是学了一个月，柳绪冷再次宣布应辰的基本功已经扎实，剩下的就靠自己练习了。
　　“接下来学什么？”应辰问道。
　　“礼仪。”柳绪冷淡淡地说。
　　“礼仪？”应辰重复了一遍。他还以为是学下棋或者作画呢。
　　“琴棋书画你已经会了两项，才艺方面暂时也不成问题了，所以接下来还是学礼仪要紧。”柳绪冷看透了应辰脸上的疑惑，于是回应道。
　　“礼仪是指什么方面？”应辰似乎还是不太能明白。
　　“谈吐、举止、仪态。”柳绪冷道。“与客人交谈，语气要不卑不亢，嗓音要柔软，举止要高雅大方细致体贴，仪态更要舒展且蕴藏风韵。这里面的讲究很多，你要将其全部掌握，恐怕要一个多月。”
　　“我还是需要接客？”应辰有些尖锐地问道。
　　“入我旖旎楼，自然是要接客的。”柳绪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放心你是清倌，客人不会为难你。”
　　“但是仍是卖笑。”应辰毫不买账。
　　“辰儿，你轻视楼里的人么？”柳绪冷直视应辰的眼睛。
　　“他们自甘堕落。”应辰皱了皱眉，干巴巴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每个人生存都需要有一技傍身，每个人的技能也都是靠努力换来的，从这个层面上说，楼里的人并没有比别人低贱。”柳绪冷淡淡地说。“辰儿，你需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
　　“好。”应辰被柳绪冷说服。
　　“另外，礼仪这方面我并不是很懂，从明天开始，你要去侵荷那里学习礼仪。”看到应辰难看起来的脸色，柳绪冷补充道，“放心，只是一些必要的礼仪，你不会被强迫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那好吧。”应辰勉强地同意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出门吧。”柳绪冷微笑着拉起应辰的手，向门外走去。
　　柳绪冷带着应辰去了京都最大的布庄。
　　应辰从来没有来过闹市，一路上，他频频掀开马车上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神情带着平时少有的兴奋。
　　柳绪冷见应辰一脸新奇，不禁揉了揉应辰的头发，笑了起来。

　　承德布庄。
　　“哟，稀客呀，不知道柳公子今天要买些什么？”老板看到柳绪冷，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时的柳绪冷已经抹上了易容膏，顺带也为应辰抹了一些。两人绝世的容颜显得平凡而不惹人注目。
　　“为这位公子量量身段，给他做一些衣服。”柳绪冷指了指应辰。
　　“好嘞。”老板对着大主顾格外积极，不一会儿就拿了皮尺为应辰量了起来。
　　“不知这位公子喜欢什么样款式的衣服？”老板手上忙活，嘴也不能闲着。
　　“额……”应辰无措地看向柳绪冷。
　　“稍微鲜艳一点的颜色，但是款式要简洁大方。”柳绪冷开口为应辰解围道。
　　“没问题。”老板为应辰量完身，转身挑起了布料。
　　“嗯，这些布都很好，我都要了。”柳绪冷抛给老板一锭金子。这就是老板对柳绪冷殷勤的原因，出手阔绰，容易伺候。“十天后将成衣做好，我会派人来取。”
　　“是是是。”老板拿着一锭金子笑得心花怒放，满口答应。“柳爷慢走。”
　　“去街上逛逛吧？”柳绪冷提议道。
　　“好啊！”应辰兴高采烈地同意了。
　　于是应辰就拉着柳绪冷的手，从街头一路逛到街尾，大大小小的新鲜玩意买了不少，柳绪冷只觉得应辰终于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活泼，也就随应辰胡乱买东西了。

　　晚上再回到旖旎楼的时候，应辰虽然全身酸痛，但是心情之舒畅确实真真切切，无人可比的。
　　“早点睡吧。”柳绪冷在门外敲了敲应辰的房门，提醒他道。“晚安。”
　　“晚安。”
　　应辰看着柳绪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应辰带着笑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去吧，没事的。”柳绪冷微笑着鼓励应辰走进几个月前的那件屋子，那间他曾经仓皇地想逃开的屋子。“侵荷不吃人。”
　　“你会来接我么？”不知不觉，应辰已经开始依赖柳绪冷，开始留恋他的温暖，沉迷于他的笑容。
　　“如果你听话的话。”柳绪冷笑着说。
　　“我会认真学礼仪的。”应辰急急地保证。
　　“嗯，那我下午来接你。”柳绪冷揉揉应辰的头发，催促道：“快进去吧。”
　　“好吧。”应辰贪恋柳绪冷揉自己头发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被宠溺着的。

　　“公子。”月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柳绪冷的身后。
　　“他来了？”柳绪冷问。
　　“是，二爷在您的房间。”月儿回答。
　　柳绪冷轻轻弯起眼睛。“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呢。”眉目间是应辰视若珍宝的暖意。
　　推开房门，屋里坐着的人正在品茶。听到开门的响动，那人抬起头，眸如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可以说是相当英挺。
　　“卿。”性感的薄唇里吐出一个字。
　　“轩。”柳绪冷微笑。“怎么这么突然就来了。”
　　“父皇给我的一个月的奏折我都批完了，如今还剩下小半个月，我就想来看看你。”尹云轩一边解释着，一边站起身走向柳绪冷。“看到我不高兴么？”
　　“怎么会呢。”柳绪冷抱着近在身旁的尹云轩，暧昧地含住他的耳垂，温热气息扑洒在尹云轩敏感的耳朵上。“我很想你，轩。”
　　尹云轩闻言抬起头，用眼睛细细描摹着柳绪冷绝美的容貌，然后涩然开口：“那么那个应辰是怎么回事？”
　　“哦，我懂了。”柳绪冷轻笑一声，揶揄道：“原来轩在吃醋。”
　　“才不是呢。”尹云轩别过头，但是闪烁的眼神和微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至此，有一些秘密开始慢慢被揭开。
　　当年尹云卿因谋反被抓，后由于二皇子尹云轩求情而被释放，贬为庶民。其实尹云卿并未离开京都，而是隐姓埋名开了旖旎楼。
　　简单来说就是，柳绪冷就是尹云卿。
　　而尹云卿和尹云轩，有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