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绪冷》落花三千

2、第一章

　　旖旎楼。
　　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旖旎楼是近年来在京都崛起的新贵，豪华大气的布局装饰，巧笑嫣然的美人，色香味俱佳的菜色，和千里飘香的美酒，一切的一切，都钩织出奢靡华丽的旖旎楼。
　　旖旎楼并非寻常酒馆，如果说得直白一些，旖旎楼就是勾栏院，可是这里的气氛，却远没有其他勾栏院来得低贱庸俗，在旖旎楼，你可以搂着温香软玉，也可以挑选青涩可人的小倌，楼里的男男女女，无论是礼仪谈吐，还是才艺容貌，均是上上之选，于是，一向颇为轻视卖笑生意的文人墨客，也将旖旎楼视为吟诗作对的好去处。
　　在京都，如果你在街上大声叫嚷着你日进斗金，恐怕没有人会理睬你，可是只要你轻声跟好友嘟囔一句，昨日在旖旎楼怎样怎样，整条街的人都会安静下来，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你。只因为得以进入旖旎楼，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是的，这就是旖旎楼与别的勾栏院的不同，在别的勾栏院，都是客人挑姑娘，而在旖旎楼，却偏偏是姑娘挑客人，每一日，都只有寥寥一百人进入旖旎楼享受这人间天堂，而余下的人，任你一掷千金，旖旎楼依然闭门谢客，曾经有人试过硬闯，不料一只脚还未踏进旖旎楼的门槛，就被一股强大的气场震了出去，左胸的肋骨断了三根，在家休养了整整三个月。于是，尽管旖旎楼的入场费就得百金，尽管京都中地位权势如日中天之人趋之若鹜，却再也没有人敢造次，只得乖乖祈祷自己被选中，祈祷自己今日受到幸运之神的垂青。
　　可想而知，旖旎楼逐渐成为京都中的神话，随后，其幕后大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就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最乐于谈论的话题。有人说，旖旎楼的老板其实就是高高在上的王，旖旎楼是他用于笼络贤能的秘密基地。也有人说，旖旎楼的老板是比旖旎楼的头牌更美上一分的绝色，想要进入旖旎楼的人，都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还有人说，旖旎楼的老板并无其他特别之处，只是一个手段高明的商人。不过不管如何，旖旎楼依旧矗立，而它的主人，即使是江湖上最著名的情报组织，都无法查明。
　　喧闹的旖旎楼中有一处别院，不过一般来说是没有人能看得见的，因为这座别院被精巧的奇门遁甲之术隐匿起来，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一块种满翠竹的花园。
　　“公子，这是今天来的新人，请您查收。”一个十六岁上下水灵灵的小丫头笑着对帘子内的人说道。
　　在那个小丫头身后，站着一个不断扭动的人，只可惜他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挣脱那恼人的绳子。
　　帘内那个极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撩开了帘子。帘子后面，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孔。
　　一瞬间，无论是笑着的小丫头，还是不断扭动着的“新人”，都呆愣住了。
　　看着眼前呆呆的两人，如水的明眸弯了弯。“月儿，为何捆着他？”那声音低沉柔和，略带一些撩人的慵懒，仿佛要钻到人的心底里去。
　　被捆住的人马上恢复了神智，开始了更激烈的挣扎。
　　月儿撇了撇嘴角，心想，不管看多少次，公子的容貌的杀伤力都一样厉害。嘴上却乖乖回话：“公子，他是今天人贩子带来的，不知为何，他的相貌不俗，却卖得不贵，月儿觉得价廉物美，稍作检查便收了下来。可是那些人贩子说此人十分厉害，告诫月儿千万不要松开绳索，月儿看这人一脸不屈不挠，不断挣扎，也就听了他们的话，没有给他松绑。”
　　被捆绑的人嘴里塞着布团，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斑驳的污渍，衣衫也是一团乱，唯独他深蓝色的眼瞳在烛光的摇曳下显得越发明亮惑人。
　　发现公子正紧盯着那人奇异的瞳色看，月儿接着说：“根据人贩子的话，拥有异于他人瞳色的他是妖魔转世，在他出生的那一年，先是他的父母相继死去，然后村子里开始闹干旱，民不聊生，于是他就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魔鬼，只是人贩子念他有非凡的容貌，就动了他的脑筋，想将他卖到了旖旎楼来赚些钱财。”
　　“我知道了。月儿，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男子对月儿勾起嘴角，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惊艳。
　　“是。”月儿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恭恭敬敬地转身关上房门后离开。
　　而那人，在月儿谈起自己的瞳色开始，就下意识地移开双眼，想要躲避男子的审视。
　　微凉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那人脏兮兮的脸庞，然后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抬起，迫使他面对自己。
　　“你的眼睛很美。”低沉柔和的嗓音再度响起。手指抚上因吃惊而睁大的眼睛，又顺着脸部的轮廓一点点滑下去。“你的脸也很美。”取出塞住嘴巴的布团，男子倾身向前，正视着对方的眼睛道：“我是柳绪冷，你呢？”
　　那人似乎已经沉溺在柳绪冷幽深的眼眸之中，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原来被绑住的自己曾经用牙齿重重地咬在人贩子的手臂上，如今，口中的布团已经被拿去，他却完全失了攻击面前这个人的想法。
　　“我没有名字。”有些沙哑却依旧清冷的嗓音。“爹娘不喜欢我，没有为我取名。”最后，他还神情麻木地加上一句解释。
　　柳绪冷眨了眨眼睛，没有表示惊讶，亦不做作地同情怜悯，只是道：“那么，以后我就叫你应辰吧。”
　　应辰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识字，随你叫我什么。”语气中大有自暴自弃之感。
　　“手疼不疼？被绑了很久了吧？”没有纠缠于应辰的自暴自弃，柳绪冷垂眼看了看应辰的手腕，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腕磨出一道道青紫。
　　“不疼，手腕已经没有感觉了。”应辰淡淡地回答。
　　话音未落，应辰便惊讶地止住了话头。因为柳绪冷突然环住自己，温热的身体覆上应辰布满污垢的身躯，手指灵巧地解开绑住应辰手腕的绳子。应辰只要稍稍偏过头，鼻尖就可以碰上柳绪冷绝美的脸庞，此刻，柳绪冷的下巴正抵在应辰单薄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解着系得牢牢的绳结，似乎没有意识到对于应辰而言，这是第一次与他人靠得那么近。往常，只要自己靠近，别人都会必闪不及。
　　“啊，终于解开了。”柳绪冷的语调里带上了些许雀跃，眼睛也弯了弯，神情像是单纯的孩子。柳绪冷将绳索从应辰身上拿下，怜惜地揉了揉应辰的手腕，接着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挖下一小块涂抹在应辰青紫的勒痕上：“这时活血化瘀的奇效药，明天这些痕迹就会消失了。”涂罢，柳绪冷开始细细地打量起应辰来。
　　应辰顿时觉得柳绪冷的目光让自己无所遁形，自己与面前的人相比，简直连草芥都不如，他很想将自己藏起来，哪里都好，只要挡住柳绪冷的目光。
　　突然，柳绪冷的行为又一次地惊到了应辰——他将应辰打横抱起，走入房内。应辰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衣衫已经被除去丢在一边。
　　“你要做什么！”应辰条件反射地开始推攘柳绪冷的怀抱。但是下一刻，应辰就被温热的水流包围了。柳绪冷抱着应辰跳进了温泉。
　　“你好脏，该洗洗了。”柳绪冷似乎觉得应辰的反应很可爱，漂亮的眼睛又弯了弯。“你的手上还有伤，不宜沾水，就让我来帮你洗吧。”柳绪冷将应辰的手抬高了些，让勒痕远离水面，自己则低头为应辰清洗起来。
　　应辰可以感觉得到柳绪冷在自己脖颈边扑洒的呼吸，还有他温柔的手指在自己身上仔细地搓洗，但是此刻，应辰的注意力完全被柳绪冷的身体勾去了魂魄。柳绪冷并没有脱下衣服，如今入了水，衣服便变得透明，贴在身体上，将柳绪冷完美的身材勾勒出来，皮肤的颜色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魅惑至极。
　　“发什么呆呢，来，低头。”柳绪冷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应辰的思绪，应辰低下头，任柳绪冷为自己清洗长发。柳绪冷修长的手指在青丝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柳绪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大功告成。”此时的应辰，如同被细心雕琢而出的璞玉，雌雄莫辩的面容与柳绪冷相比毫不逊色，深蓝色的眼眸像是蕴含丰富的大海，明亮而温柔，柔顺的黑□□浮在水中，随波飘荡。
　　柳绪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然后又归于幽深。就在他准备再次将应辰打横抱起时，应辰急急地开口：“我不是女人，不要那样抱我。”应辰的两只手露在水面上，神色如同孩子辩解说自己不是孩子般焦急，模样十分可爱，柳绪冷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好吧。”然后还没等应辰拒绝，他就一手揽住应辰的纤腰施展轻功上岸，而应辰则因为事出突然，露出水面的手顺势环住了柳绪冷的脖颈，两人的身体密密地贴在一起，场景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你放开我…”应辰小声地说，脸已经烧了起来。
　　柳绪冷完全没有听进应辰的话，还坏心地将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应辰真可爱。”柳绪冷伸出食指轻轻抬起应辰羞红的脸，微笑着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吻，紧接着，又在他的眼睛上印下一吻。“我喜欢你的眼睛，很漂亮，真的。”
　　应辰被柳绪冷的亲昵搞得手足无措，曾经让自己自卑痛恨的眼睛竟然被柳绪冷毫不掩饰地赞美了。或许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从看到他的微笑，看到他毫无成见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开始，自己就已经为眼前这个人沦陷了吧？
　　“明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呢，睡吧。”柳绪冷的话音方落，房间内的蜡烛便一齐熄灭。柳绪冷怀抱着应辰，脸贴在柔软的枕面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