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此后,我联系她,总是被她两句敷衍,每当我打算打开话匣子时,她都有事要忙。

      大二寒假,父母和弟弟过年在家打牌,突然骂起来。
      我不懂牌,好像是因为我爸一直输牌,便骂我妈是个蠢女人,没脑子才打牌输,跟我妈这种人打牌真是遭罪。
      我弟这更疯狂,直接上前扇了我妈一巴掌。

      他们彻底吵起来,我试图劝架,结果我也被拉扯进去,开口闭口就是我上学没用。
      一天到晚清高得不行,不就是上了个211嘛,牛气个屁,投了这么多钱以后还不一定比搬砖的赚得多。

      总之我情绪也没控制住,最后被打了一顿,胳膊和脸肿了一大块。
      最后以打110和120为终止,打120倒不是因为我受伤,而是我爸情绪太过激动突然心悸。

      警车和救护车引来了楼里的邻居。最终到邻居眼里就是我把爸妈气哭了,我不孝!他们在门口你一下我一下装作大圣人对我进行思想教导。

      至于为什么被讨论的是我而不是我弟,那是因为我有个所谓211大学的名号,素来大家都喜欢听这种反差。而我父母也乐意让街坊邻居道德压迫我,这样也许就能长成他们要的人。

      我是个懦夫,我习惯性在这种时候依赖她,我给她打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后: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亲戚家做客,手机快没电,别哭了,我得挂了。”

      电话挂得猝不及防,左右脸颊烧的肉疼,我像是沉入大海失去呼吸途径,疯狂再次打电话,可她再也没接。

      被打时没流多少眼泪,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我除了她还能找谁说话……

      后来她也没联系我,我想我可能吓到她了。
      返校后我依然是那个被孤立的人,连她都孤立我了。

      一次无意间我瞅到知乎上的一个问题:
      “舍友就知道把别人当做情绪垃圾桶,真TM贱,谁受得了!”

      更恐怖的是下面评论区全是附和,都在谈论自己的煞笔舍友。字字诛心!
      原来我是这么失败的人,怪不得她再也不联系不回应我了!怪不得舍友都孤立我!

      虽然我是知乎里的贱人,煞笔,但是真的不是我故意,只是忍受不了时会自然而然倾诉。

      从这以后,我用尽全力阻止自己倾诉,每说一句负能量的话都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我和她再见面是大二的暑假,我难得假期回到北方的城市,她住的城市。
      我实在是太想她,看着她高中圣诞节送给我的照片,她前男友不要的照片,我感觉我要疯了。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心里建设,终于决定约她见面。终究是不甘心!

      精心打扮,我穿上高中怎么都不敢穿的裙子,画上精致的妆容,

      我反复演练着见面时要说的话,反复嘱咐自己不可以抱怨,不可以倾诉,不可以有负能量。
      如同去打一场仗,视死如归地去赴约,要改变她对我的看法,成败在此一举。

      但在见面瞬间所有准备都被击溃。

      她穿得极其随意,休闲T恤、休闲牛仔裤和休闲鞋。重要的是她还叫了好几个女生,我不认识,一看就是平时经常见面的,都穿得很日常。
      她并没有和我提前说要叫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礼貌客气地说:“你穿得可真好看!”

      这句话不像是夸奖,更像是点破我穿着不合时宜的嘲笑。

      后来她和几个带来的朋友有说有笑,而我不敢随意说话,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思踱,连表情也是如此,尽量保持每个表情都乐观正能量。
      于是我几乎不说话,反复纠结心神俱疲。

      一路上入芒刺在背,我们去看电影,爱情动漫。
      看电影过程中,我不小心打翻爆米花桶。虽然影院黑暗,但我依然感受到她的不耐烦。我连忙捡起打扫,准备说对不起,但又觉得在电影院说话太不礼貌,她或许会生气。于是闭嘴,只能还以微笑代表自己没有负面情绪。
      虽然她可能根本没看我都表情……

      出电影院,大家开始讨论电影,都说不好看,男主凭啥喜欢残疾的女主,就凭女主傻白甜又长得好。可惜我的评论和她们完全不一样。自顾自小声嘀咕:

      “我倒觉得女主和女二很有CP感……”

      “你说什么?”她转头询问我,像是拷问。我突然意识到在她朋友面前聊这个话题实在不合时宜,顿时又想扇自己嘴巴子。
      为什么老说错话。

      最终我们去玩了游戏城,打了电动,玩了桌球。顺便知道她又有男友了。

      她可能真的会在30岁结婚……我可能连伴娘都当不上。

      一天的假笑终于到了快解放的时候,我们回家方向不一样,临走前她似有心无心地说了一句:“到家了记得给我报平安哦!”

      很客套常规礼貌的一句话顿时让我乐开花,但是真到家报平安后,她又完全没理我。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只是客气的随口一说,她可能对每一个送别的人都说,都只是出于家教和礼貌。

      这一天的体验让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不再是高中生了,我们距离远得无法望其项背。

      放下一天僵硬的假笑后,脑子突然响起些话,是高中英语老师扇我一巴掌后说的:
      “像你这样没情商的,你以后也没朋友。”
      以及父母兄弟常说的:
      “就因为你脑子有病才被人孤立,家里就没有喜欢你的人。”

      从这天晚上我好像真的脑子有病了,怎么都睡不着,连续半年失眠。
      每天晚上,我好像在半空中,往下看是深渊,我踩在由我自己拉住的板子上,不管松腿还是松手都会掉下去,我好怕掉下去,于是拼命抓着绳子,好累好累……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控制的暴力倾向,我开始常常不自觉地拿起东西要摔,好像摔了就能砸开我这困境,砸开我这郁闷的心结。
      但往往我一拿就会立马意识回归,又悻悻地放下。

      反复如此,越发觉得控制不了。
      有一次我在自习室突然发现周围人都看着自己,他们幽幽的双眼就像两个在责怪的洞。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在鬼叫,完全无意识。集中不了精神学习,成绩在挂科线徘徊。

      无处寻出口,我实在想找个人说话,我想到一个愚蠢至极的办法——玩社交软件。

      结果里面哪有什么听你倾诉的人,都是来搞男女朋友的。但我那时候疯魔了,为了让对方听我说话,我答应做对方女朋友。

      可是一旦见面又觉得格外恶心,尤其是被牵起手,对方汗津津的手液沾到我手上,我觉得我的灵魂需要被超度。拒绝对方却被强吻,虽然躲了一下,但还是被亲了额头,登时恶心至极,跑回宿舍洗脸。

      就这样来回搞了三四个,每个都不超过一星期。

      舍友觉得我简直不可理喻:“你是有多寂寞才乱搞的?”

      确实不可理喻,我自己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每甩开一个人都会让我发病的症状加重。于是不再也不敢搞了。

      那时,我脑子闪过一个词:抑郁症。

      我害怕这个词:
      一是我表哥,我弟都是抑郁症,花了大把大把的钱都没治好。如果查出来,那我爸一定会说在我身上的投资都泡汤了,而且又会指责我花钱治病。不,他们根本不会给我治,他们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二是现在社会由于几个明星接连宣布抑郁症,于是网上玩梗成风,到时候又会有一群人像指责我是无法管理情绪一样,指责我是个"玉玉症"。

      三是抑郁症的药都有后遗症。我太害怕吃个四五年的药,变成个帕金森。

      所以我打死也不要被查出是抑郁症。

      也许是上天稍稍可怜我,我遇见一个对我友善的女生。失去方向的海船像是找到了灯塔。
      也许不是找到灯塔,只是我太需要一个倾注感情的地方。就像高中喜欢上数学老师一样。

      我开始无条件地对她好,她的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包括考试作弊。她不会骑电动车我便租一辆电动车,每天骑电动车送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风雨无阻。
      她除了需要我,便不会来找我。因此我努力让她需要我!

      有一次,我在宿舍无意夸了这个女生一句,舍友满脸嫌恶地看着我:“你少祸祸她,你会毁了别人的!”

      这句话不知为何当下听没什么反应,但往后日子总是回荡在脑子里,如一把杀人的钝刀子。

      我舍友说得没错,我确实在祸祸别人。
      当孤寂的人和温暖待久了,总会产生强烈倾诉欲,我无意识间吐露内心,结果,

      “你能不能不要老说你那些负能量的东西,搞得我心情不好。”

      再次闭嘴。

      但我终非石木,总有触景生情分享过去的时候。
      逛街时看那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头花、发卡,忍不住说:“我爸就总是不让我买这些……”

      “闭嘴吧!你好烦!”

      这一次,我主动离开了她,我觉得再和她待在一起,她会被我祸祸。
      她也是我最后一个试图倾述的人。从那以后,别人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眼神在我看来,都是带刀子的,活着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的病也算“登峰造极”——自残和自/杀。

      最初发现自己开始自残时还有点开心,因为自残不会搞出多大的声响,且他会替代暴力倾向,这可比在自习室摔东西、乱叫好。
      换句话说,我的暴力倾向从对外物转移到对自己。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的疼痛阈值在抬高,过去的自残现在往往不那么管用。

      至于自/杀,我因为自责而探出窗台的半个身子,又被自责拉了回去。
      我死了要麻烦人收尸,会影响学校名誉,父母也会因此背上不好的评价。
      这么漂亮的校园还是别有我的尸/体好。

      之前老家农村有人跳河,最终村里人就怪罪神灵勾走了自杀者的灵魂,没人关心自杀者为什么自杀,只有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我自杀不会带来任何人反思。

      从那以后,我发誓我可以肆意伤害身体,除了自杀。
      可是我又忍不住幻想路边冲出一个拿刀的人或者失控的车辆,我想要一场意外身亡,那是唯一不让我自责的死法。
      可惜上天怜爱我命,一直没发生。

      后面的大学生活里,我还寻求过一个自救的方法——找心理咨询师。
      但是我发现,免费的校园咨询真的太水了,虽然不排除我运气不好,恰巧几次都遇到不专业的人。
      在我与咨询师对话后,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差点又一次跳楼。
      算了,有些事还是只能靠自己!

      上天怜爱我,我终于发现了一条似乎走得通的路——看书。
      很多问题困惑原来早有伟大的人找到答案,并且其中一部分可爱的人把答案写成书。

      我开始看书,同时断绝能断绝的社交,一直这样,独自和病魔抗战。

      过了十年……

      30岁,独居多年,逃离家庭,找了个说话少的工作,同时开了一堆副业,在北京买了一套不到30平,地段一般的房子。
      我的一生大概就要这样一成不变了……也挺好。

      突然有一天,她的微信电话打来,手机上的名字足以吓我一跳,多年暮气沉沉的心突然颤抖。

      她说她要来北京出差,不想住酒店,想和我一起住7天,省钱也方便。

      其实她的借口漏洞百出,哪有公司不报销出差费的。但我快人一步的嘴答应让她住进来,身体的行动永远走在脑子前面。
      这不怪我,我脑子有病!

      机场等她时脑子终于跟上,开始后悔答应。但此时已无济于事,我盯着出口反复排练着待会要说的话。

      这样说是不是太激动了,这样又不体面,啧!那这样……太高傲了,恩……这个又太卑微了……

      左思右想不得方法,最后只得劝告自己冷静,收好迫害人的体质,就当维持一个高冷的人设。

      事实上的见面平淡如水,我好像只是她的接机工作人员。
      她的模样并没有改变多少,看见她的瞬间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已经十年没联系了。

      直到我们坐进出租车,都是一脸无表情,也没什么可说的话。十年我们之间早已不剩什么了。

      冬日的北京实在冷,车内的暖气让人一下舒张了。突然她开口说话:

      “你还单身?”

      我转头看着她,突现想起30岁年龄关口到了,她说过她要在30岁左右结婚。心中不禁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她不会是假借出差顺便告诉我她要结婚的消息?

      我轻点了下头,何止单身,一直孤家寡人。

      她望了眼窗外醉人的霓虹灯,吸了一口长气,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这次来,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犹豫的人了,我准备好了一切……”

      随着一个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每个字都像炸弹,我的心脏跳狂奔不止,30岁人了此刻依旧感性,她在告白?

      但很快我平复心情,这么多年的教训还没吃够吗?就算是告白又能怎样?我不想祸祸别人,更不想祸祸自己。我高冷的人设不能崩。

      “我做了菜,一会儿回去你吃点。”我假装什么都没听懂,成年人的拒绝不需要说不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