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秘书》齐鲁传人

3、改制名义下的掠夺

　　也许上天对“鹰勾鼻”也有意见。在他当代理厂长没几个月，全国煤炭行情开始大幅下滑，煤炭价格跌成了白菜价。随之煤炭机械的投入急骤减少，厂里的订单大幅萎缩，面临了严重的生存危机。“鹰勾鼻”也不知道开发新产品，死守着煤矿机械老三样过日子。后来大部分工人没活干了，“鹰勾鼻”决定开始放假。
　　车间有点零星活的，只发点生活费。后来随着外部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厂里几乎停产了。厂里大部分职工都放假了，半年都没有开工资。工人们为生活所迫开始上访，把局机关大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高呼口号像开批斗会。一些车间的头头去“鹰勾鼻”的办公室找他汇报工作，上午根本见不到人，局办的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也没人接。
　　一天，吴焕琳奉工会女主席之命，去给“鹰勾鼻”送工会编写的《情况简报》，把上访工人的诉求给他汇报。可跑了三次，也没见个鬼影。这时，办公室的值班员小张悄悄在告诉他：你上午别来了，王书记还在会所里睡觉呢。一晚上搂着小姐唱歌跳舞能不累吗，唉！
　　下午再去找“鹰勾鼻”，恰好厂接待室的窗帘未关严，可见那“俄女郎”带着一商人模样的人高兴的交谈着什么。这时大门打开了，俄女郎娇滴滴地说：哥哥，我们拜托你的事千万别忘了。下月你出国，我陪着你！“鹰勾鼻”高兴的哈哈大笑说，放心吧，回头我让厂里的人办好这件事！
　　这时，“鹰勾鼻”送俄女郎一行出来。恰好见吴焕琳站在门外，就颇感意外地说：小吴，你有什么事？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大家议论纷纷。“鹰勾鼻”大为光火，高度怀疑是吴焕琳造的谣，就指示工会主席调查处理。那女主席是个灭绝师太，就瞪着阴毒的眼睛找吴焕琳谈话说，我看你长本事了，竟敢造书记的谣，还煽动工人上访？！我看今后你也别在工会干了。吴焕琳大呼冤枉：我哪敢造领导的谣。我去上访现场是根据你的指示，了解情况好写简报的。这你是知道的呀！灭绝师太说：那也不行，书记已经认定是你了。本来你的党员转正要按计划进行的，现在我正式的通知你：停——止——了！
　　吴焕琳气得摔门而出。晚上就给“小鸽子”打个电话，把最近厂里一年来发生的事都给她说了。“小鸽子”说，最近局里接到了不少人民来信，反映“鹰勾鼻”贱卖厂里的钢材和车床，还把工会原来的“三产”厂房和小工厂的车间、设备卖给了私人，还把一些车间让私人承包。据说私企老板给了他不少钱，这样就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他还包养情妇，整天花天酒地。前段时间，他还巧立名目说是出国考察项目，骗取了局里的同意。实际上是公费带着小蜜去度蜜月！局里正在暗地悄悄调查这些事。另外，你的事我给孙局长说一下，应该没问题。明天，你去“鹰勾鼻”的办公室一趟，给他个台阶下。另外，全局性的精简分流大裁员就要开始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也开始扣工资了。
　　第二天下午，按照“小鸽子”的计划，吴焕琳搭拉个脑袋去找“鹰勾鼻”。一进门，见“鹰勾鼻”正在给人谈话，就在门外死死守着。不一会那人走了后，吴焕琳就不好意想的走了进去：王书记，我找您汇报工作。“鹰勾鼻”面无表情地说：想不到你小子背景还挺深，找我什么事？吴焕琳就像忆苦思甜似的说东道西……最后还不忘表衷心地说：只要王书记看得起我，我一定要向农民工一样听你使唤！“鹰勾鼻”这时脸色有点缓和了下来：行了。你的事孙局长给我打电话说了，以前的事我也不给你计较了。既然孙局长介绍了你，我也不能驳老领导的面子。这样吧，厂里成立了改制办公室，专门负责企业改制和减员分流工作。你作为工会代表参与工作，也是名正言顺的。明天就去报到吧。我给你们主席打个电话。
　　吴焕琳出了书记的门，就高兴的唱着小曲下了楼，感觉看着谁都亲切。进了工会办公室的门，在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听那灭绝师太高喊一声：小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晚上下了班，工会的吴琼在大门外的大树下在等人。见吴焕琳推着自行车刚出来，就给他招手示意。吴焕琳见到美女自然高兴：琼琼，你在等我吗？吴琼娇羞地说：不等你还等谁。噢对了，下午主席找你什么事？吴焕琳得意洋洋地说：通知我明天去厂改制办报道！吴琼一脸的不信：那灭绝师太可是对你意见大了去了，怎么突然变了呢？另外，工会的那几个刺头徐斌、张之桧也知道了这事，嫉妒的说你坏话。吴焕琳就一脸坏笑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王阳明的心学我不是白学的。吴琼就用小粉拳打了一下他说：祝贺你 “牛百页”，祝你牛到成功！
　　晚上，吴焕琳给“小鸽子”打个电话。告诉了自己去厂改制办的事。“小鸽子”一点也不奇怪地说：我知道的。另外，我问你个事：你有一个高中同学叫张晓晓吧，她现在到局纪委工作了。吴焕琳心中又是一喜：是啊，你怎么认识她啊。“小鸽子”说：局机关就那点地方，大家经常在一个会议室开会。有几次我们坐在一起。她知道我是从厂里来的，就打听你的消息，还经常夸你呢。
　　厂里的企业改制和减员分流开始了。吴焕琳熬了几个通宵，顶着一对熊猫眼把起草好的第一稿方案交给书记看。“鹰勾鼻”看了不满意，要求把厂里的几个所谓的“僵尸”车间和工会的闲置资产统统写进方案，说是拍卖闲置资产、腾笼换鸟转换经营机制，引进外部的力量放开搞活。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不易置疑。分管改制工作的副总心里明白：书记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就可把他之前做过的事合法化，但不好说破。就为难地说：私人老板买下和承包的车间，工人一个不要，这事恐怕职工不会答应，要经过职代会通过才行。“鹰勾鼻”气得真想上去跺他几脚，就又把党性又挂上了脸：这件事我已经给孙局长说过了，你就不要操心了。小吴，你把方案改好，我看后就报给局里去。你们现在集中精力做好减员分流方案，下星期这项工作正式启动。
　　吴焕琳做梦没想减员分流工作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根据“鹰勾鼻”的意见撰写和下发的改制文件，在全厂引起了轩然大波：机关20多个科室精减成 “五部一室”；10个车间、五个后勤单位合并成5个分厂、一个生活公司。下岗分流职工2000人。可怜的5000多人的国企大厂，人心大乱。
　　工人们不干了。第二天一早，一群一群的人从四面八方开始聚集，把办公楼围的水泄不通。各种哭声、骂声、吵声响成一片。后来人群越聚越多，像潮水一样开始冲击办公大楼去找“鹰勾鼻”。但依旧找不到人。党委副书记看不下去了，开始与工人进行对话。
　　工人们不听劝解，高喊：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
　　一位病恹恹的男人说：我们的车间被私人买走了。工人一个不要。儿子刚刚高考完，秋季就要上大学了。我这一下岗，儿子怎么办？说完开始哭了起来。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工随后说：我刚刚离了婚，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孩子。我们的车间被私人承包了，昨天包工头找我说，你回家专心带孩子去吧......我一进厂就在这个车间干，已经十几年了。把青春都耗在这里了。我也没有其他技能，这一下岗，我们娘俩真的的无法过了。我只好带着孩子去跳湖了……说着就蹲了下来嚎啕大哭。
　　面容凄惨的老工人接话说：我们一家老少三代都在厂里干，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为厂里出过力了。如果都下岗了没法活了。我要带着90岁的老娘和一家八口人去火车站卧轨。许多职工听后跟着高喊着：对！我们明天去卧轨……形势开始失控。
　　办公室的值班员小张像特务一样偷偷溜出厂，在会所找到“鹰勾鼻”。到底书记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临危不惧，就打电话指示办公室主任报警，随后又给局里报告了情况。
　　不一会，大队警察来到厂里，威武雄壮地手持盾牌组成人墙，像长城一样把工人与办公楼隔开。一位警官模样的人手持喇叭喊话：工人兄弟们，大家要依法维权，不能用闹事的办法解决问题！大家先回去，然后派代表去你们局□□处去反映问题！
　　工人们似乎并不害怕，高呼口号与警察发生推搡。这时，局□□处的人就像救火大队长一样从天而降，告诉大家：局领导已经知道此事，准备在局里接待大伙解决问题。大家跟我走吧！人们听后觉得有理，慢慢开始退潮。
　　吴焕琳跟着像游行队伍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局□□处。局党委书记是个知识分子模样的领导，早已和□□处的人在那里准备接待大家。见到工人后，先起身热情的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请大家提意见。大家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处的领导到底有成熟的应对经验，就对大家说：你们选出一个代表慢慢说，大家都在吵，领导们也不好把握。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打太极权似的推来推去。最后推出一个号称“陆大侃”的人与书记对话。
　　那“陆大侃”是全厂有名的歪理王，心眼特多论吵架谁也吵不过他。只见他掏出满是油污的小本子，临危不惧像政府发言人似的说出了一二三。随后又有许多工人吵吵着跟着补充……书记就是有涵养，微笑着把大家反映的问题都详细地记在本子上。最后正色道：大家提出的问题，涉及了局里的政策和大家的切身利益，我们表示理解。但要开个办公会讨论研究一下，再回复大家。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大家：不管是谁，损公肥私、贪污腐化，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还把工人赶下岗，我们一定严查到底决不姑息！
　　场下掌声雷动。工人们被书记和蔼可亲的讲话所感动；被领导追查问题的坚强决心所折服。心服口服、满心欢喜地和领导们握手告别。
　　吴焕琳在现场被书记的讲话感动的要哭。还用笔记本记下了“陆大侃”提出的要求。归纳后大约有三层意思：一是解决厂里的生产问题，局里的活不能交给局外的单位干。二是解决大家的工作和生活问题。三是调查厂里的腐败问题。卖给或包给私人的车间，不能把工人全部赶下岗。
　　吴焕琳心理想：没想到“陆大侃”关键时没有乱侃，说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