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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是故人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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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看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叹了一口气，旁边身姿挺立的男人看着与烂尾楼格格不入，他转过身，看着资料上谢如的照片，道：“进去找找吧。”
“资料上说谢疏意的爸爸与人和善，并不爱结仇，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没有稳定收入的原因是什么？”
两人行至窄小的弄堂里，前不久刚下过雨，地面潮湿泥泞，两人都走的小心翼翼。
其实这也是乔雀想要知道的内容，很多人一生都在为钱财而四处奔波，没有足够经济能力支撑的人基本上有两种原因。
第一种是较为普遍的、没有足够能力来取得收入，比如他为人好吃懒做，品性有问题；第二种则较为少见，也就是人常说的——
对钱兴趣并不高。
或者有比钱来说更为重要的事情。
与数学中算术优先级相似，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有优先级别的事情，通常以人们对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划分。
如果谢如并不在意自己的收入，那么一定有更值得他关注的地方，他的最高优先级，会是什么呢？
乔雀思索了下，还是说出了这些推理，说罢悄悄的等着司长的回复。
闻岐没有回答，但从神色上看，他是满意的。
因为他更为明显的放慢了脚步，等着因为路途崎岖难行而步速缓慢的乔雀。
前方不远就是谢疏意家，快到时乔雀才想起来问：“司长，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去啊？难道说家访吗？”
“没身份。”
“啥？”
“资料上说的，这个点谢疏意爸爸一般不会在家。”
“所以我们这种行为...？”
闻岐向来无波澜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对。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现在在擅闯民宅。”
周围的民宅里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响，如果不是在周围乱七八糟的搭着的几个晾衣架，乔雀还以为这里是没有人居住的。
在这里住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固定资料，他们绝大多数贫困潦倒，想要吃饱饭都很困难，更别提去完善自己的身份信息了。
难以想象以商业之都著称的絮城还会有这样一番景象。
进入谢疏意家不用费什么功夫，荒败的土地上建造的、堪堪可以称作家门的东西摇摇欲坠，小小的院子一览无遗。
屋内的装潢除了破旧也没有太大的异常，乔雀环顾一周，这间屋子里有两张床，一张大些，明显是谢如的，另一张小床是谢疏意的，两张床之间用屏风隔开，东西都整理的还算整齐。
谢疏意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几本学习资料，资料因为长期没有使用过，边缘页微微皱起，书的封面有一圈明显的圆型痕迹，看起来像是被烫过。
看来这些书是这丫头拿来改泡面桶的。
乔雀远远的看过几眼谢疏意，小丫头留着长发，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发质有些粗糙，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校服遮盖下愈发显得娇小。
这样的人会跟纪千千的死因有什么关联呢？
乔雀正想着，没注意到闻岐从窄小的房间走出去，直到他听到后院传来的铁索砰砰敲打的声音。
他赶忙出去查看情况，看见男人蹲在后院里，手上两根铁索不停的碰撞发出声响。
“怎么了这是？”
闻岐指了指铁索旁边的一个铁碗，碗里面放着零零散散的一些狗粮，然后不顾乔雀的劝阻，继续用更大的力气让两根铁索碰撞发出声响。
人生头一次擅闯民宅还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乔雀：你不要过来啊！！！
终于，持续不断的铁索敲打声引来了周围邻居的不满，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另一幢小楼探出头来：“谢如你要死啊你！栓好你家那条野狗！再吵我把狗贩子喊过来做成一锅狗肉！”
原来谢如养了条狗？
女人说罢便扭着腰肢进了门，“砰”的一声把门关掉，老式旧木门摇摇晃晃的，乔雀生怕下一秒它就会散架。
“什么感觉？”闻岐忽然抬头问他。
“这些锁链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不祥，碰到它们的时候，有时候会忍不住有点头疼。”
闻岐点了点头，随即长手一挥，酱铁索复原成原先他没有摆动过的样子：“那就不碰了，先走吧，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乔雀连声答应，走到门口前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谢家。
小院里，几根铁索紧紧缠绕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阵风吹过，只装着零星一点狗粮的铁碗在风中飘乎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黑质的色泽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散发着近乎诡异的气息。
坐上车，闻岐问他：“想吃点什么？”
乔雀这才发现，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了，闻岐的车行驶在黑色的通道里，路边的灯光微弱的闪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
“没什么心情吃，算了吧。”
闻岐听出了他话中的疲惫感，于是驱车到他到了一家粥铺。
“这家的桂花酒酿小圆子很不错的，试试吧。”
出了烂尾楼，来到真正有烟火气的小巷，乔雀才觉得那种脱离于现实的感觉消失了，旁边摆摊嬢嬢的普通话掺了些方言，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小伙子！你的两碗小圆子好嘞！”
闻岐“嗯”了一声，从容的替乔雀拿好一碗小圆子，递到他手上。
“看不出来司长喜欢这种甜食。”
“我吗？其实还好，我的味觉比较淡，不太容易吃的出食物的味道。”闻岐神色淡淡的，“接下来你打算回学校？”
“是，出了跳楼这件事情，家长们的态度都比较强硬，希望能减轻学生们的压力，所以学校开放了住宿，这几天学校的宿舍都不会有人在，我想趁这个时候去看看纪千千的宿舍。”
“不错的想法。有趣的是，你知道纪千千和谁一个宿舍吗？”
“...谢疏意？”
“聪明。”
“是你的指向性给的太明显了。我接触的人还不多，暂时只能想到她。”
“那就多看看、多关注别的人吧，虽然是学生，但也已经接近成年人了，不要太轻视他们。”
“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闻岐没再理会乔雀那股子闹腾劲儿，吃完了粥便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
乔雀刚下车，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诶老师好！”
他回头一看，是几个高三一班的男生，比较活宝，上课时经常创造出一些哭笑不得的场面，带头的男生乔雀有印象，叫岳诚，他在资料里也见过，是目睹纪千千跳楼的人员之一。
眼前的男生手里拿着外卖，人手一杯奶茶，应该是刚拿到，还冒着热气，在刚下过雨的潮湿天气里显得格外悠闲，路过的同学也都瞟向他们，露出羡慕的眼光。
“老师这几天都会在我们班听课吗？”岳诚问道。
“是，这一个月应该都在的，多了解了解你们嘛。”乔雀点头，“是学校的营养餐不够吃？还来点外卖。小心我告诉你们班主任你们带手机。”
岳诚丝毫不害怕，他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类型，调笑道：“老师你是来得巧，我们学校最近都不太敢管学生，不然我也不敢带嘛。再说了，学生压力这么大，万一跳楼怎么办。”
这是要聊到纪千千的事儿了？乔雀一激灵，到嘴边的话峰回路转，在脑袋里转了几圈，说到：“怎么不敢管？你们老师不管我管，还跳楼，小小年纪讲这些话，赶紧呸呸呸。”
岳诚倒也不驳他的面子，顺着他的话呸呸呸了几声：“老师，你最近啊，还是少往天台正对下来那幢楼走，那儿刚死了人，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那场景，啧啧，别提有多惨了。”
“女同学？你们班没有空了的位置啊？”
“出事之后，学校马上就把她的东西撤了，明明前几天还在跟谢疏意闹腾，这一下子突然跳楼死了，大家都挺不知所措的。”
不知所措？没有吧。
这男生嘴里的话半真半假，乔雀暂时不好分辨，只能耐下心再试着套话。
“闹腾？她俩怎么个闹腾法？”
“谁知道呢”，男生耸了耸肩，“对了老师，你如果来听课的话，离谢疏意那个位置远点吧，她不太爱干净。”
不爱干净？乔雀下午才去了她家里，虽然家具破旧，但跟不爱干净显然有一定的区别，这个不爱干净，一定不是表面的意思。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多写点题。”乔雀催着岳诚赶紧回去，用手在男生头上敲了两下。
男生捂着头喊痛，下一刻便飞也似的跑远了。
夜幕低垂，只有几幢教学楼还亮着灯，黑夜的獠牙悄无声息的笼罩住这座中学。
高中生们在短暂的吃饭时间过后，又是漫长的晚自习，长达三个小时的高压晚自习让乔雀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同学们嬉笑着跑出教室，乔雀也拿着水杯打算出去接水。
“你听说了吗？咱学校这几天不是放开住宿了吗？”
“当然啊，这不都不住校好几天了，在家玩手机玩的都要疯了，柳知，你提这个干嘛？”
“你听我说完啊，肯定是有事情嘛，那谁跳楼的那天，学校发了让我们回家住的通知，为期一个月，晚上宿管阿姨进407收拾的时候，看见前一晚上住了人的房间里面全是灰，还都是脚印。”
“啊？你别吓我啊，说得这么恐怖。”
“我吓你干什么，我跟阿姨熟，阿姨跟我聊天的时候讲的。”
乔雀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终于要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