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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落雪不冷,化雪冷。
      青石板潮湿发黑,雪化成了水,顺着屋檐流下,落到地面上,不平整的细坑里攒满了水,整个天都是阴蒙蒙的。
      又经过了一夜,原本停下来的雪,看着又有要下起来的势头。
      宫人们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屋内传到屋外,令人听了不由得心头一颤。
      元妃所住的关雎殿,不论是正殿还是偏殿,都挂上了白稠,宫人们都穿上了灵衣。
      因为元妃被褫夺了封号,所以殿内留下来伺候的人并不多,留下来的人中大多是受了元妃娘娘恩惠,心甘情愿留下来伺候的。
      大家都在忙着手头的活儿,有焚香的,有烧纸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原本跟着太子在外办事的楚衍之赶了回来。
      一进殿门,楚焕枝便注意到了,玉冠束发,发冠乍看整齐,实则毛燥,估摸着是昨天束的发,今日并没有来得及打理。
      眼中的疲惫之色藏都藏不住,眉眼中皆是风尘仆仆之色。
      楚焕枝紧绷了一晚的情绪在见到楚衍之后倏地一下放松了下来。
      身子直直的向下栽去,就连身侧的云念都没注意到,幸亏楚衍之眼疾手快,先一步扶住了楚焕枝。
      楚焕枝的头垫在楚衍之的肩膀上,心里的委屈泛上来,拼命的想把呜咽声压下去,可眼泪还是断线珍珠般的落下。
      任平时如何的假可怜、真心机,现在也只是一个失了母亲的孩子,见到亲人的那一刻,便只觉得有了依靠。
      “阿姐……”楚衍之的抿了抿嘴,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是轻拍着楚焕枝的背。
      听着阿姐的呜咽声,楚衍之的眼眶也被泪水浸湿了,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泪水抹去了。
      空气清冷,墙角的一枝红梅在寒风中摇曳不止。
      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的来到关雎殿前,随行的太监开始唱礼——皇后娘娘到。
      宫人的哭泣声停了下来,整个殿内安静的可怕。
      “皇后娘娘万安。”宫人们齐齐的出声。
      皇后的眼神绕着宫殿扫视一圈,最终停在楚焕枝姐弟两个身上。
      楚衍之将楚焕枝从肩膀上扶了起来,躬身一礼道:“请母后安。”
      皇后由丫鬟扶着,缓步走到了殿前道:“都起来吧。”
      “谢母后。”“谢皇后娘娘。”
      宫人们都立在一侧,垂着头,静静的等待皇后的吩咐。
      皇后缓缓的走到逝去的元妃身侧,掀开元妃身上的白布看了一眼。
      躺着的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了,但透过面容还能看出是个大美人,温婉端庄。
      楚焕枝见状,上前便要阻止皇后。幸而被楚衍之及时拉住了,冲她摇摇头。
      皇后将白布又重新盖在了元妃的身上,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元妃入宫前,皇后与皇帝虽不说恩爱吧,但也算是相敬如宾,可元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
      皇帝与元妃可谓是相逢恨晚,将一切的宠爱都给了元妃,赏赐如流水般的进了关雎殿,所有人都叹,元妃娘娘比皇后娘娘更甚。
      皇后怀孕产下麟儿那日,皇帝也不曾看一眼,关心一句。
      可就是这样一个皇后以命相拼产下的麟儿没活几岁便染了风寒去世了,可偏偏元妃宫里传来了有孕的消息,皇帝和元妃的脸上藏不住的笑。
      生子留下的病症,失子带来的痛苦,让皇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更让皇后替自己的麟儿惋惜,自然而然的将这笔账算在了元妃头上。
      “宫妃自戕是大罪,更何况是一个被夺了封号的宫妃。”皇后说着,将全场缓缓扫视一圈,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之色,“宫中不许设灵,宫人们更不许悼念,如有违反者,杖责二十。”
      底下的宫人们都怔住了,看看皇后,又看看楚焕枝姐弟两人。
      皇后身边的丫鬟向前走了一步道:“还愣着做什么?皇后娘娘的命令岂敢有人违反。”说罢,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楚焕枝。
      宫人们都垂着头,手忙脚乱的将身上的白衣脱下来。
      “念在你们姐弟两人至纯至孝的份儿上,允许你们傍晚时分扶灵到宫外,好生安葬。”皇后的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朝阳五凤挂珠钗。
      说罢便向宫门外走去了,只不过走到楚焕枝身边的时候,才略略的停了片刻,“这种事儿就不必让你皇父知道了,你说是吧,明和?”
      楚焕枝垂下了眸子,“是,母后。”
      待皇后走后,冷风横扫,风雪漫卷,直扑廊檐之下,楚衍之的衣袂一角翻飞作响,寒气愈发的逼人。
      “阿姐,我时常不在宫中,只盼望你能平安,想必母妃也是这样想的。”楚衍之面对着楚焕枝站着。
      楚焕枝点点头,“我知道,你更是如此。”看着眼前的胞弟,身姿清瘦挺拔,漆黑的瞳仁里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灰暗的天空上漂浮着团团铅灰色的云朵,凌空洒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晕染的一片洁白。
      宫道上积雪斑驳,楚焕枝站在春台亭内,看着雪中前行的楚衍之,想起他说的话——
      “等出宫后,将母妃交给外祖父,外祖父会替我们安排好一切的,不必太过担心。”
      许是北风呼啸,许是雪光刺眼,楚焕枝只觉得眼眶发酸。
      “公主,元妃娘娘是那样顶顶好的人,肯定会早登极乐的。”
      云念组织了半天的话,最终也只说出来这一句。
      “我只是想不通皇父那么爱母妃,怎么到最后连理都不想理呢?”楚焕枝皱着眉头,像解不出问题的孩童。“果然皇帝的宠爱最是虚无缥缈。”
      云念被楚焕枝的话惊到了,连忙阻止,顺带着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公主,不可擅自议论天子。”
      “呵。”楚焕枝的眼里透露着一抹近乎绝望的哀伤之之意,冷冷的哼了一声。
      “公主,外面天寒,不如早些回去吧。”云念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出口提醒道。
      楚焕枝摇摇头,“不了,我再送送母妃。”
      云念将手上的兔毛披风披在楚焕枝身上,给楚焕枝整理好之后才说:“奴婢陪公主一块送送元妃娘娘。”
      楚焕枝点点头说:“一会回去之后,将母妃院子里的那株红梅移到我院子里去。”
      “是,奴婢回去之后,就让人去移植。”
      主仆两人在春台亭这儿,视线狭窄,只能看见宫门处,并不能看见城墙之上,所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城墙上的人。
      明黄色的衣袍在雪中飞舞,眼神盯着楚衍之离开的方向。
      “陛下,不如派人去和元妃娘娘的母族交代一声,也好全了娘娘最后的体面。”陈公公撑着伞道。
      皇帝点点头说:“这样也好。”
      又在风雪中站了许久,就在陈公公以为皇帝不会在说什么时,皇帝说话了。
      “陈山,你说焕枝和衍之姐弟两是不是恨极了我?”
      陈公公一时间斟酌着怎么说,“那哪能啊,明和公主最最是体贴的。”
      直到楚衍之的背影消失在雪中,皇帝才收回视线。
      “你先退下吧,朕一个人在这儿想想。”皇帝摆摆手。
      待陈公公离开后,皇帝一个人沿着城墙走了许久,想到了好多当年的事情。
      “陛下,你会保护好知予的对吧?”那个时候的元妃也还只是一个刚入宫的稚嫩的小姑娘。
      “这是自然,朕是天子,自然会护好你的。”皇帝轻轻的剐蹭元妃的鼻子。
      走到墙柱旁的时候,皇帝背靠着墙柱大口大口的喘气。
      “陛下,你快去收拾坏人啊。”元妃拉着皇帝的手,拼命的让他看,“你看我的枝枝和衍之都成什么样子了,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元妃痛苦的掩面哭泣,皇帝拂开了元妃的手。
      “知予,你该懂事些。皇后背靠两大世家,朕岂能轻易的动她?”
      “你走,你走。”元妃将皇帝撵了出去。
      皇帝深陷回忆,不能自拔。
      春台亭内。
      “公主,六皇子的车马已经看不见了,咱们也早些回去吧。”云念扶着楚焕枝的手。
      云念刚刚说完,就听见宫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不必理会,走吧。”楚焕枝觉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云念瞧着宫门口的两人似乎是往这边来了,心头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时辰,官员大臣不许在进宫议事,所以云念有些好奇。
      云念扶着楚焕枝向外走的时候,撞上了来人。
      此时,楚焕枝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眼前都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
      “什么人,见了明和公主还不问安?”云念大声呵斥了一句。
      霍时序的舌尖轻轻的顶了一下上颚,笑着说:“原来是公主啊,臣拜见明和公主。”
      虽然嘴上说着拜见的话,但身体却站的笔挺挺的。
      “不必多礼……”楚焕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些站不住了,栽了下去。
      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不经意间撞进了一双深不可测的黑色瞳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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