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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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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銮三十八年,楚国下了一场大雪,雪没过了脚面。天雾蒙蒙的,昔日歌舞升平的皇城寂静无声。
雪落下之后,周遭白茫茫的。不出半刻钟,落在楚焕枝身上的雪便全部化了,沾湿了她的豆绿色杭稠小袄。
风吹过来,让已经在雪中跪了一个时辰的楚焕枝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战。
“公公,劳您通传一下吧。咱们公主都在这跪了一个时辰了。”云念实在是心疼自家公主这么冷的天还在这里跪着,便跑到台阶上朝着殿门一侧的小黄门一拜。
“云念姐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师傅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陛下注意。”小黄门将云念扶了起来:“姐姐快扶着公主回去吧,当心冻坏了身子。”
“皇父,枝枝求您了,去看看母妃吧。”楚焕枝急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病死在宫中啊。
“你个不当心的,你有几个脑袋呀敢打扰陛下休息。”从殿内出来的大太监在小黄门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公主唉,快些回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当心冻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呐。”大太监来到楚焕枝身前,“陛下确实是在休息,等陛下醒了我一定将话给你带到。”
“公公,明和求你了,让我见皇父一面吧。”楚焕枝抬手就要给陈公公一拜。
太监赶紧拉住了楚焕枝:“明和公主,你这不是折煞我吗?我也就是个当差的,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啊。”太监正说着就瞥见了来人。
“宋大人,您今日来的好生早啊,快进殿吧。”
楚焕枝顺着陈公公的视线瞧过去,男子一身云锻锦袍,身姿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宋渝景也瞧过来,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便撞到了一起。
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停留在了宋渝景脑海里一瞬,便被陈公公的话打断了。
“宋大人,这边等着吧。”陈公公领着宋渝景往殿内走去。
宋渝景在进殿时向后瞧了一眼,楚焕枝已经被云念搀扶着离开了。
“陈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宋渝景多问了一句。
“元妃娘娘犯了错,明和公主来求情了。可这事已经被皇后娘娘下了定论,难能再变啊。”陈公公轻轻的“唉”了一声。
宋渝景点了点头。
“刚才怎么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此刻皇帝才从寝宫了走出来。
“这不是下雪了,奴才让他们去扫雪了,这才吵到了陛下,奴才该罚。”陈公公立刻就跪了下去,却一句也没提明和公主的事。
宋渝景不由得瞥了一眼陈公公。
“你呀,从小就在朕身边伺候,但也不至于罚你,快起来吧。”
“渝景,你对这次楚夏两国联盟一事如何看待?”皇帝坐在了龙椅上,微微叹了口气。
楚国这两年徭役赋税颇重,百姓苦不堪言,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盛状。可身为皇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山毁在自己手上,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同他国联盟,缓解国难。
“陛下,臣以为联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如今夏国虽国力强盛,但却是个小国,需要依附大楚才可平定各国的心,所以定会与我大楚进行联姻。而我大楚也正需要夏国的支持。两国联盟利大于弊。不日,夏国的朝臣也会来觐见。”宋渝景认真的同皇帝分析了当前的局势。“但还请陛下减轻赋税,休整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择一位指挥使去军营进行操练。”楚帝对这些事不甚上心,只要这江山别毁在他手上就行了。
“臣请旨,但不知要择那位大臣?”宋渝景拱了拱手。
“等朕想好了再告诉你,先跪安吧。”
楚焕枝神色蔫蔫的,母妃遭人陷害,就连弟弟也病了。在宫中的处境可谓是寸步难行。
楚帝不喜美色,不好奢靡之风,只对机关之术感兴趣。所以宫中一切事物交由皇后娘娘处理,就连皇子也不甚关心。
因着心中有事,楚焕枝也没有注意到云念扯了扯她的衣袖。
“这才几日不见,你便愈发的没规矩了。见了我也不行礼。”
这时楚焕枝才回过神来,心里憋屈的久了,自然生出念头来反驳。出口呛了一句: “你我都是王女,我自是不用向你行大礼。”
“呵,你我都是王女不错,可我是嫡女,而你只是庶出,拿什么身份同我比?”楚焕韵不客气的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楚焕枝带着云念,扭头就要离开。被楚焕韵一把扯了过来,推到了雪地上。云念也被楚焕韵身边的丫鬟扯了回来。
楚焕韵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与其在这儿跟我呛声,不如想想怎么救你薄命的母妃。”
被人说到了痛处,楚焕枝挣扎着起身,抬手就要给楚焕韵一巴掌,被她身边手快的丫鬟拦下了。
“凭你也敢出手打我。”楚焕韵没有想到一直任人欺负的楚焕枝敢反抗,向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赏她一巴掌,让她长长记性。”
底下的丫鬟下手没个轻重,一巴掌落下去,楚焕枝的脸上就留下了一道红印。
“明和公主对嫡姐不敬,就罚你在此跪上半个时辰反省下罢。”似乎是很满意现在的结果,楚焕韵丢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宋渝景停在了不远处,自然是看到了全过程。
慢悠悠的走到楚焕枝身边,“明和公主难道想一直任人欺辱吗?不想为了胞弟的前程搏一搏?我可以帮公主一把。”
宋渝景的嘴角带着笑意,面上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颤。
这时楚焕枝才有机会仔细的看着宋渝景,温润的世家公子模样,比她大不了几岁,便已经坐上了高位,叹一句年少有为也不也过。可楚焕枝不敢应他的话,更不敢将自己和胞弟的命运交在他手上。
见楚焕枝久久不答话,不由得哂笑了一声:“不妨事,等明和公主想清楚了也不迟。”
宋渝景离开了,楚焕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在宫道上,红墙白雪映出了这江山,偶尔有两声雁叫。天上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
身侧的小厮撑了伞到宋渝景头上,“公子,咱们与明和公主只不过才见过两面,不该趟这趟浑水的,让伯爷知道了您又得受罚。”
小厮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讲出来。
宋渝景看着眼前看不到底的宫道,想想刚才的所作所为,大抵是觉得楚焕枝很像少年时的自己吧,无所依靠。
可宋渝景并不觉得后悔。
等最后一缕余晖散尽,夜幕降临的时候,楚焕枝才拖着沉重的膝盖回到了寝殿。
“公主,你的膝盖。”云念拿着药,看着楚焕枝白皙的膝盖上满是淤青,眼中的心疼藏不住。
“快上药吧,我没事。千万别让母妃知道。”楚焕枝扭了脸,不再看膝盖上的伤。
“公主,有点疼,且忍一忍吧。”云念拿着药瓶,将药磕在了楚焕枝的膝盖上,借着手掌的温度轻轻的揉搓。
“嘶……”虽说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药落到腿上的那一瞬楚焕枝还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你说那个宋大人是真心要帮我们的吗?”
楚焕枝摇摇头,“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她也想不通向来以冷漠待人宋世子怎会伸以援手。
今日在受楚焕韵刁难之前,她就注意到了宋渝景在那里等着,这才生了这样的一出戏,好叫宋渝景觉的她是反抗不得。如今谁人不知,他宋渝景最得陛下宠爱,如果能够借他的力,许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衍之怎么样了?”楚焕枝和声细语的问着。
“六皇子已经差人来过了,说是一切安好。”云念凝思了片刻才道:“公主,今日娘娘身边的丫鬟来说皇后娘娘去了娘娘那儿。”
楚焕枝的背后登时升起一阵寒意,“去母妃那里看看。”
主仆两人走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刚下完一场大雪,就连月亮都没有躲在云里,月光洒下来,照在雪上。
因着身子不好,所以楚焕枝一推门进去便看见元妃卧在榻上,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忧伤。
“母妃,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啊。”楚焕枝走到跟前,撒娇似的摇摇元妃的手。
母女两个说了好久的话,就在楚焕枝准备离开的时候,元妃又开口了。
“枝枝,是母妃对不起你。”元妃拉着楚焕枝的手,睫毛一颤一颤的,泪水落在了楚焕枝的手背上。
“母妃,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焕枝弯起了唇笑笑。
元妃摸了摸楚焕枝的头发,光滑且乌黑,“下辈子,母妃希望你和衍之可以做个普通人,至少可以平安喜乐。”
楚焕枝拿起帕子擦掉了元妃的泪,“母妃,我有你和弟弟很开心。”
“乖,以后好好的活,回去吧。”元妃幽幽的道。
一直走到宫门外,楚焕枝觉的还是有些不对劲,心里突突的跳的厉害。
“不好了,不好了。”宫女着急忙慌的喊着:“元妃娘娘自戕了。”
宫内乱成了一团,要知道宫妃自戕可是大罪。
楚焕枝的脸霎时间就白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往殿内跑,头上的金钗都被甩到了地上。
手扶在门框上,入目是触目惊心的红,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让楚焕枝红了眼眶,满脑子都是那句“好好的活”。
泪水夺眶而出,楚焕枝明白母妃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想为自己和弟弟博一个出路,好叫皇后觉得姐弟两人无依无靠,从而放过姐弟两。
可就是这样的通透,楚焕枝还是觉的滔天的恨意弥漫在心底。
“公主,想必皇后马上就得到消息了,我们得早做准备。”云念拍拍楚焕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