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台》三吾先生

3、第三章

　　冬寒腊尽，风霜清零。
　　年关将至，雪后初晴，冬日慵懒的日光透过窗棂，映照着厚厚的冰雪，显得熠熠生辉，光影斑驳。
　　“云念……”楚焕枝睁开眼后，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哑了，很难受。
　　云念本来就在楚焕枝身旁守着，听到楚焕枝叫她，连忙去端了一盏清茶递给楚焕枝。
　　楚焕枝喝了茶后，嗓子润多了。
　　云念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疼的看着楚焕枝：“公主，你可吓死奴婢了。”
　　云念是楚焕枝小时候，母妃特地为她寻的丫鬟，是从外家选上来的，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楚焕枝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公主，辰时了。”云念看了一眼书案边的漏斗：“今日还去上书房习书吗？六皇子离开前嘱咐你好好休息呢。”
　　皇子们都出去历练了，所以就只剩下了公主们在上书房习书。
　　“左右也没什么事，还是去吧。”楚焕枝说着就要起身。
　　“公主，你的身子……”云念微皱眉，有些心疼。
　　“我无碍的，只是有点累着了，现下休息了一晚也缓过劲儿了。”
　　罢了罢了，公主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云念知道说什么也无用，所以乖乖听话就好了。
　　云念扶着她坐到了铜镜前“公主，听说宋大人以后就是太傅了。”
　　“宋大人？”楚焕枝有些疑惑“是那个宋渝景大人吗？”
　　云念点点头说“正是。”
　　楚焕枝敛下了眸子，没说什么。在抬头向外看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母妃宫里的那株红梅还没有移植过来吗？”
　　云念给楚焕枝梳头的手一顿“咱们的人去的时候嘉令公主已经要走那株红梅了，娘娘宫里的人不敢拦。”
　　那株红梅并不是多么珍贵的品种，只不过是母妃宫里养的，觉得是个念想，楚焕枝才想要把它移植回来。
　　“你是说宋大人今日会去上书房授课？”楚焕枝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如今母妃没了，衍之也离了宫在外办事，楚焕枝忽然觉得应该让一些人付出点代价了。
　　楚焕枝并没有说个一二三出来，可云念一下子就知道了楚焕枝想要做什么“是，一会儿奴婢就让人去打探宋大人到上书房的时间。”
　　楚焕枝点了点头，看向窗外，今日的阳光竟这样的好，倒像是暖春了。
　　议政殿内。
　　“陛下，这次楚夏两国联盟，我夏国可是拥有极大的诚意。”霍时序处在下首，淡淡的说着，听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情绪。
　　楚帝在怎么不问政事，也明白两国联盟非同小可，于是点点头：“我楚国也有同样的诚意。”
　　楚帝缓缓的打量着霍时序，眉眼冷峻，在眉峰与鼻梁的连接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甚是迷人，楚帝觉得定有许多贵女为之倾倒。
　　转念有想到关于他的传闻，夏国大乱时，霍时序凭一己之力杀入皇宫，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会自称为帝的时候，他推了自己的哥哥为帝，自己做了个闲散王爷，倒是逍遥自在。
　　霍时序注意到了来自上首的打量，可还是不显山露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陛下，联盟一事兹事体大，还望陛下能够与夏国皇帝同商同量。”
　　“这是自然。”楚帝扣了扣手指说：“霍大人可以在这周边转转，届时由陈山带着你去住处。”
　　霍时序是别国使臣，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也防止他有什么偷偷的动作，楚帝将霍时序的住处安排在了禁内。
　　霍时序点点头道了一声是。说完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陈山来了。
　　“陛下，宋大人来了。”
　　楚帝哈哈了两声，说：“来的好啊，来的好啊。”
　　霍时序微微侧身，便见一袭萧萧白衫缓步而来。
　　“臣宋渝景拜见陛下。”宋渝景拱手道。
　　“爱卿不必多礼。”楚帝对宋渝景还是很看好的，年纪轻轻甚是聪明，也从不恃才傲物。
　　“宋大人，这是夏国来的使臣玄王霍时序。”皇帝出口给两人介绍。
　　宋渝景了解各国诸事，自是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玄王，只是宋渝景没有想到，夏国居然会派他来商讨联盟一事。
　　“玄王。”宋渝景同样也像霍时序微微侧身，以礼相待。
　　霍时序暗自在心中咋舌，好一个风光霁月的郎君。
　　微微点头，向宋渝景回礼。
　　楚帝笑呵呵的说，“你们两人年纪相当，不如就由宋大人带着玄王四处转转吧。”
　　“臣领旨。”
　　“对了。”皇帝忽得又想起一事：“渝景啊，就由你担任公主们的太傅一职吧。”
　　出了皇帝的议政殿外，霍时序和宋渝景并肩而行。
　　虽说两人的身形相差无几，但通身的气度却截然不同。
　　“宋大人，本王就先行一步了。”霍时序随口道。
　　宋渝景目送着霍时序的离开。
　　昨日下的雪已经被宫人们打扫干净，公主们也都如往常一样来上书房习书。
　　楚焕枝到的时候，楚焕韵和几位公主已经到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新太傅。
　　“听说太傅可是世家公子第一人呢。”八公主用手撑着头，说话时头上的钗环还一晃一晃的：“嫡姐姐，你见过宋大人没有？”
　　楚焕韵捏着帕子，掩唇轻笑：“自是见过的。”
　　八公主一听便来了兴趣，摇着楚焕韵的胳膊：“嫡姐姐，你快告诉我吧。”语气中满是兴奋之色。
　　楚焕韵被她晃的不行，沉思了几息之后才轻轻地道出：“那真真是个谪仙人呐！”
　　就当八公主还想仔细的问些什么时，忽的听见一声轻笑。
　　虽是轻笑，但是这笑中的嘲讽之意却是掩盖不住。
　　这笑声不大也不算小，足够叫在场的人听个真真切切。
　　楚焕韵当即就气恼了，只觉得怒火中烧，站起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楚焕枝也不急，一步一步走到楚焕韵身前：“我是什么意思，嫡姐姐难道不清楚吗？嫡姐姐不就是喜欢与我争强东西吗，譬如我母妃院子里的红梅，难道不是嫡姐姐要过去的吗？”
　　公主们发生了争执，一时无人敢拦，只由的楚焕枝说下去。
　　场上之人看热闹的看热闹，怕怒火殃及到自己的连连后退，自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男人。
　　霍时序偷偷瞧着楚焕枝，昨日见还如将要破碎的瓷娃娃般，今日见便是一只花孔雀了。
　　“你……”楚焕韵一时之间竟也反驳不出什么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焕枝掐断了。
　　楚焕枝一步步向前，逼的楚焕韵一步步向后退，直到手撑在了桌子上，“嫡姐姐不是看见宋大人与我说话，只远远的看了一眼，没看清容貌，所以才说宋大人是个谪仙人吧。”
　　“我没有，你别胡说。”楚焕韵有桌子的借力，定了定心神才挺直腰板道。
　　云念在旁边轻轻地扯了扯楚焕枝的袖子，微微提醒她，没人注意到这主仆两的小动作。
　　“我胡说，我胡说没有嫡姐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楚焕枝只是笑。
　　这笑落在楚焕韵眼里像极了挑衅，来不及思考就一巴掌甩到了楚焕枝的脸上。
　　楚焕枝连连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在她倒地前，楚焕韵似乎瞧在楚焕枝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心里疑惑，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楚焕韵正要在说什么时，整个书堂都静了静。
　　宋渝景在楚焕枝挨打的时候便来了，轻喝了一声：“书堂不是吵闹之地，还请各位公主们自重。”
　　八公主现在楚焕韵的身后，拿手指点了点楚焕韵的后背，轻轻提醒她。
　　楚焕韵抬眸只见宋渝景一身长官服镌刻着暗纹，矜贵而疏离。
　　楚焕韵的气焰骤然收缩，有些局促地拢了拢手，低头见礼：“见过太傅。”
　　另外几位公主也屈身见礼：“见过太傅。”
　　楚焕枝没有站起来，依旧趴在地上低声的啜泣。楚焕韵一下子就明白了楚焕枝的用意。
　　碍于宋渝景在这儿，又怕多说多错，楚焕韵终究还是没有在开口。
　　宋渝景把楚焕枝扶了起来。
　　楚焕枝把眼上的泪抹了，委屈的道：“多谢太傅。”
　　楚焕韵在一旁看着，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今日之事，诸位公主都有错处，尤嫡公主和三公主更甚。”宋渝景的语气很淡：“嫡公主策论五篇，三公主策论三篇，其余人策论两篇。”
　　楚焕枝震惊了一下，众公主们乖乖称是。
　　“好了，归座吧。”宋渝景微微颔首。
　　这件事处理的不偏不倚，确实是嫡公主打人在先，不算偏颇。
　　待诸位公主都归座后，宋渝景把‘致和大同’的策论开始微微到来。
　　躲在角落里的霍时序突然嗤的一声笑了，看着楚焕枝变脸变的如此快，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的好奇。
　　不过今日之事，楚焕枝并不算受到了宋渝景的区别对待，不知她可满意。
　　“王爷，你怎么在这儿？叫我一顿好找。”霍时序身边的人十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
　　霍时序的唇角微扬，笑道：“没什么，找我何事？”
　　“楚帝身边的陈公公来了，说是要带你去你住的地方。”十三缓了口气。
　　“那走吧。”霍时序闲庭信步的向前走。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反射出银色的光，偶尔飞过几只大雁，叫的人心肝儿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