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67、第六十六章 同流-叔伯

　　第六十六章
　　那侍女对着几人行了礼，然后看向叶熙道：“大人，老爷说小姐若是回来了，请小姐过去相见。”

　　“所为何事可有说？”年乔乔问。

　　侍女笑了一下：“老爷说，许久未有见过小姐，晚饭前将祠堂重新收拾好了，请大人带着小姐过去，一来看看小姐，而来祭拜祖先。”

　　叶珍看了叶熙一眼。

　　叶熙：“只是叫小姐一个人吗？”

　　侍女忙说：“不是的，还请大人一起过去。”

　　“好，我知道了。”叶熙转身对着两人道“梧桐你同我一起过去，小乔你日后便留在这处院子，多帮我照顾一下母亲。”

　　两人纷纷应下，叶珍便跟着叶熙一路向祠堂走去。

　　侍女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距离这两人走的远了一些。

　　“哥，我和大伯父……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叶珍有些为难的嘀咕。

　　叶熙笑着安慰她：“怕什么，他又不是真的找你叙旧。”

　　“我当然是知道的。”叶珍撇着嘴。

　　叶熙伸手拍了拍她的的脑袋，又问：“我让你给我找的人，现在在哪？”

　　叶珍：“他说明日便到了，哥，这人可信吗？”

　　叶熙径自向前面走去，看着幽深的小路和前方点着灯火的祠堂，道：“我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你和小乔两个人根本不够，我还需要其他的帮手。”随即他又看向叶珍，压低声音：“你的身份在阖阜已经暴露了，盯着你的人很多，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你说的我自然晓得，只是……”叶珍叹了口气：“我怎么总觉得那人不靠谱呢？”

　　“等你了解他之后你就知道了。”叶熙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果然正看见叶昭点燃了香火正在里面跪拜。

　　叶熙带着叶珍走进祠堂，对着叶昭道了一声父亲。

　　叶昭没有回头，他道：“珍儿来了吗？”

　　叶珍这才弱弱的唤了一声：“大伯父。”

　　叶昭背对着两人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双手合十又祷告了片刻，才缓缓起身，他转身看着站在叶熙身边的叶珍。

　　叶昭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极好的，就算如今年岁已大，但是依稀能透过那略微的苍老看见年轻时候的轮廓。

　　他道“珍儿，自你六岁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你了，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叶珍笑了一笑，讪讪的回复：“大伯父看着还是一如年轻时精神。”

　　“你父亲，他还好吗？”叶昭问。

　　叶珍点了点头：“父亲身体还不错，多谢大伯父记挂。”

　　叶昭点了点头：“你父亲修习武艺，日日晨起练功身体定然是差不了的。”

　　是呗，每日早起还要把自己也一把拉起来。叶珍心中默默的想着。

　　“他还在杞州吗？”叶昭走向一边。

　　“他出去云游了，已经不在杞州了。”叶珍答道。

　　“有说过要去那里吗？”叶昭又问。

　　“额……没有”叶珍心道：他爹才不会在出门的时候告诉自己去了哪里呢，他最会的就是消失术。

　　“是他的作风，这般年纪了还是这样。”叶熙垂着眼眉笑了笑。随即他又看向叶珍“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这句话叶珍就有些不敢回话了，她缓缓的垂下头，藏到了叶熙的身后。

　　叶昭又苦笑了一下：“我与他自小性子便不一样，他喜动，我好净，他喜欢习武练拳，我爱好读书写字。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父亲说过，他说大伯父很厉害，写了一手好字，看什么文章一遍就能记下。”叶珍观摩着叶昭的脸色小声说。

　　叶昭笑了“小时候家境不好，常有富家子弟欺负我，都是你父亲替我出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勇敢，就算打不过，他也从来都不认输。”

　　叶珍像是代替了自己的父亲叶秋，又再次小声的说：“父亲说，大伯父每次都会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一边流眼泪，他说……他说、他说大伯父小的时候很爱哭，每次看到他同别人打架就会急得流眼泪，看到他受伤也会急得流眼泪……”

　　叶昭这次直接笑出了声音，他哈哈大笑，被叶珍逗乐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弯起了腰扶着一边的供桌笑。

　　“是啊……没想到……哈哈哈哈没想到他连这些都会告诉你……”叶昭笑的都流了泪，他一边擦一边说：“是啊，我那会啊太笨，是个书呆子，就会读书，看到他打架就着急，怕他被人打死，急的直掉眼泪。明明他自己让人打的皮开肉绽的一身伤，结果还一直笑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挨了揍……”

　　“可惜啊……”说到这里，叶昭叹了口气，缓缓的直起了腰，他说：“可惜，我走科举入士为官，他从南极天长习武，我们二人的交集越来越少，我在朝，他在野……”

　　他说着，叶熙和叶珍也没有插话。

　　叶熙依旧含笑的看着他，他手臂交叠放在身前，对这段兄弟情义并没有给与评价。

　　“我本以为叶家由我兄弟二人已然发扬光大，却不料，他在野，长情尽失，我在朝，是非不辨啊……”叶昭又将目光放到了叶珍的身上

　　他向着叶珍的方向走了几步，看着叶珍的脸：“你啊，长得更像你的母亲。你小的时候我们便说你更像御星，承之他还不信，说你的鼻子和眼睛像他自己。结果你越长大越像御星，越来越好看，他便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说，像御星更好，更漂亮 。”

　　叶珍出生三岁的时候，母亲洛御星便去世了，她的死因是个谜团，只有叶秋知道，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叶珍六岁的时候去了一趟郡仪找到了当时的叶珍，兄弟二人见了一面，两人吃了一顿饭，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叶珍还记的叶昭在一个非常豪华的酒楼接待自己和父亲，自己坐在他的怀里，他给自己点了很多小孩子的吃食，那都是一些甜食点心，平时叶秋很少让她吃的。

　　但是那日叶秋并没有多说什么，就任由叶昭抱着自己吃了一块又一块的点心。叶珍到现在都记得那些点心有多好吃，叶昭笑的有多慈祥。

　　当时他看着叶昭笑盈盈的看自己吃东西，还给自己倒了小孩子喝的梅子汁，心里就想，如果叔父是自己父亲该有多好啊。

　　相比于叶昭来说，叶秋总是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爱笑，天天不许自己这样不许自己那样。

　　自己吃个甜食就要扎马步整整一个时辰，他做的饭很难吃，让叶珍以为天底下所有的饭菜都是这个味道都是这么难吃的。可今天，小叶珍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好吃的东西。

　　叶秋坐在叶昭的对面，自己默默的喝酒，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自两人见面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在看到叶昭的时候叫了一声大哥。

　　吃饱喝足之后，叶昭亲自給小叶珍用帕子擦了手。
　　又贴心底的叫了侍女带自己出去逛，那个酒楼里面有瓦子，很热闹的，叶珍想都没有想就跟着侍女跑出去了。

　　走的时候还甜甜的说了一句：“大伯父，梧桐喜欢你。”

　　叶昭冲他挥手笑了笑，等到叶珍玩够了回来的时候，却听见里面大吵了起来。

　　侍女似乎也知道此时来的不是时候，刚要将她拉走，但叶珍却死命的往回挣扎。

　　“大哥，从今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叶秋几乎是嘶吼一般在里面说道。

　　“你真的要同我断绝关系？”叶昭的声音还算平静。

　　“是，这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叶秋说完便站起了身。

　　正赶上叶珍推门闯了进来，她一把拉住叶秋的衣摆：“爹爹，你不要和大伯吵架好不好，你别走。”

　　但叶秋直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只能哭着向一边的叶昭哭喊：“大伯父，大伯父……”

　　叶昭起身，皱眉在身后唤了一句：“承之！”

　　叶秋的脚步顿住。

　　叶昭吸了口气，他说：“就算你这么说，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叶珍想观察一下父亲的表情，但回过头却惊住了，一向不悲不喜的叶秋竟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她自有记忆起，只见过叶秋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哭过，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叶秋掉一滴眼泪。

　　她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叶秋大步向前，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离开了那家酒楼。

　　时光飞逝，叶珍缓过神来的时候是被叶熙拍了一下额头才反应过来，叶昭正在招他们二人过去给祖宗们上香。

　　叶熙最先走过去，拿了三只香，点燃对着上面拜了拜，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磕了三个头便径自起身，给跟在身后的叶珍腾出一个位置。

　　叶珍也按照规矩，学着叶熙的样子拜了拜，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拜的都是谁，更不知道他们叶家都有哪些祖宗。

　　有些尴尬的起身，叶昭却也没有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对二人道：“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孩儿告退”叶熙礼数周全的像个局外人。

　　“大伯父，梧桐也告退了。”叶珍抿了抿嘴也向外走。

　　………………

　　第二日一早，叶熙便领了牌子准备入宫，他收拾好，将事情都交代了给了年乔乔，依旧是起了一个大早，走着去上朝了。

　　其实他是不用上朝的，因为没有在六部领差事，他是宫正夫子，按理来说只要授课期间入宫即可。

　　但恒王特许叶熙可以上殿旁听，说是可以结合朝政对黎颂进行教导。既然宫正夫子是恒王上奏的，上殿旁听也是恒王提出来的，所以便也没有人驳斥，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叶熙在早市上喝了一碗热豆花，起身结账的功夫，却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先生，出来的够早的啊。”

　　听声音，叶熙变便晓得了此人是谁，放下勺子头也没回的道“邓将军也是很早的。”

　　邓瑛牵着马，笑道：“去上早朝吗？”

　　“是啊”叶熙笑了笑。”

　　“怎么不叫了马车，还一个人走着？”邓瑛见四周只有他一个人，连个仆从都没有跟着。

　　“马车太贵了，买不起，租的话又不合算……”叶熙掏出几个铜板放在一边的小吃摊的桌子上。

　　邓瑛摸了摸下巴：“吃完了？”

　　叶熙：“嗯”

　　“走吧，咱们一起。”邓瑛说着跨步上马，顺势一拉将叶熙扯了上去。

　　“额……邓将军……”叶熙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驾马奔了出去。

　　“坐马车太啰嗦，做轿子又晃悠，还不如骑马自在，本来以为我就够奇葩的了，没有想到叶先生你是更胜一筹，地步走着去上朝的，你还真是头一个。”邓瑛一边驾马一边说着。

　　叶熙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街市上出早市本就吵得很，再加上风声呼啸，他也不知道邓瑛在身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等他刚想喘口气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宫门了。

　　将马交给了看守，邓瑛回过身才看见惊魂未定的叶熙。

　　“叶先生，怎么，颠了几下就变成了这般？”邓瑛故意挖苦他。

　　叶熙拍了拍胸口：“邓将军，日后你的马我是再不敢坐了，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邓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以往乘的都是驷马场出来的小马，我这匹是跑马场的烈马，跑起来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叶熙长长的出了口气：“你说的烈马应该就是原北黎特地驯养的战马吧。”

　　“是啊”邓瑛道“北黎以前的战马跑的很烈的，现在的都不行了，拉拉马车还好，真的在山上，都跑不动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皇宫内走去，叶熙道：“估计着您也快要回到南四州了吧。”

　　邓瑛点了点头：“不错，这次带着温大人一起走，那家伙上次见我脸黑的像是一块炭火。”

　　叶熙忍俊不禁，他道：“温大人也是没有想到竟然将他一个文官放到了您的水师战舰，估计好适应一阵了。”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承华殿前，叶熙同邓瑛一路进入，正看见了里面的恒王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