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66、第六十五章 同流-母子

　　叶熙点了点头：“母亲，我是叶熙。”

　　叶夫人名叫甄若颜，是前北黎老太后的亲外甥女，当初娇贵的也是如金姿玉叶，老太后本意是将她嫁给李大将军的，但他却看上了当年高中的探花郎，也就是叶昭。

　　老太后和甄若颜的父母亲族多为不愿，叶家是小族，叶昭按身份是配不上甄若颜的。

　　但叶昭年轻之时却也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甄若颜对他那张斯文如玉的脸一见钟情，死活要嫁给他，这才有了后来的叶家叶夫人。

　　甄若颜咬着唇点头笑了，她有点不敢看叶熙，低着头看着被自己拉在手中叶熙的手说：“我、我、我是你娘亲，熙儿，我是你的的娘亲。”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着抖，一直哽咽。

　　叶熙声音放的很温和，他说：“我知道，母亲。”

　　甄若颜没有忍住，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哭着说：“熙儿，熙儿你是不是恨我啊……”

　　叶熙这次摇了摇头，他伸手拍着甄若颜的后背安慰他，笑了一下：“母亲，没有，我没有恨过您。”

　　甄若颜眼泪珠子一样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你别怪我啊，熙儿，你别怪为娘啊，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啊……”

　　叶熙静静的等着她的宣泄，他只是一边安抚一边说：“没关系啊?母亲。”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连天色都暗了下来，甄若颜才缓缓的安静了下来，她红着一双肿胀的双眼，拉着叶熙说：“熙儿，你饿了吧，阿娘去给你做饭，亲自做，我还从来没有给你做过一次吃得，阿娘去给你去……”

　　她絮絮叨叨的起来开门朝厨房走去，叶熙便在后面搀扶着跟上她。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他怔楞了一下，回身看着叶熙，喃喃说：“我……我都……我都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

　　她突然像是极度失望，嘴里嘀咕着：“我都不知道你一直爱吃些什么的……”

　　叶熙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吸了口气，笑了一下，他道：“我爱吃辣子笋，还爱吃芋儿糕，母亲会做吗？”

　　甄若颜这才从迷茫中走了出来，她笑了一下说：“会的，会的，我这就去，我去买嫩笋和芋头……”

　　叶熙拉着她，眼中浸满了温和：“母亲，厨房有的，下人们买好了。”

　　甄若颜这才连连点头，她拍了拍叶熙的手背，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说：“熙儿，你等等啊，你等等，娘亲这就去做，很快的，一会就可以吃了……”

　　“我和您一起去。”叶熙说。

　　甄若颜忙摇头，拨浪鼓一样，然后又抬头看着叶熙笑：“君子远庖厨，阿娘去，很快的，你在这等我，别离开，我很快的。”

　　叶熙发现她情绪有些波动，忙点头：“我不走母亲，我等您。”

　　甄若颜这才有些慌乱的奔着厨房去了。

　　年乔乔招了旁边的侍女跟上去，走到门前看着叶熙有些不好开口。

　　“先生……”

　　叶熙看着甄若颜和侍女离开的背影，他目光堪称冷峻：“能治好吗？”

　　年乔乔有些为难，抿了抿嘴说：“不好说，这是心中受到的刺激，吃药可以缓解，但彻底恢复……”

　　叶熙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微微皱了皱眉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恢复吗？”

　　“先生，你知道的，有句话叫做心病还需新药医，夫人就是心病，如果能解开她的心结的话……”

　　叶熙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房间，又重新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伸手摸了一下那床榻，他道：“父亲之前纳的小妾都安置在了哪里？”

　　年乔乔避开他的目光，有些躲闪的说：“额……叶……”他本来是想说叶大人的，但是叶昭如今已经不是官籍了，于是又改口说：“老爷把他们都都安置在了后院最偏僻的西北角的房间，应该是不想让她们见你的。”

　　叶熙嗯了一声，他道：“让下人们好好照顾着，不要怠慢了。”

　　“先生，你不恨她们吗，若不是因为这些人，夫人血脉贵重，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年乔乔本来以为叶熙会仇视叶昭的小妾们，却没料到他竟然这般大度。

　　叶熙眉眼间的冷没有散去，还挂在睫毛上，但是他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一点不得不说，他和叶昭还是蛮像的。

　　“她们嘴里有我想知道的秘密，所以要照顾好。”叶熙摩擦着床榻，在年乔乔的注视下继续说：“后面的时间我可能要在宫中长住，府中还要你来照看。”

　　“我知道”年乔乔说。

　　但叶熙还是不放心的补充：“父亲的小妾们，我所说的好好照顾是你要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年乔乔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低声问：“你是说……老爷会……”

　　叶熙垂着眼帘：“叶昭不会让她们多嘴的，但她们还不能死。”

　　“先生……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年乔乔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叶熙。

　　叶熙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从杞州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年乔乔觉得浑身发麻。

　　叶熙盯着他的眼睛说：“从我下山到杞州之后这都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他目光凝聚，年乔乔头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些庄重。

　　“现在才是战斗真正开始的时候，这场纷争中，会有人死，会有人失去一切，比起战斗，更像是一场赌局，输的的人粉身碎骨，所以，之前一直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目光向窗外看去，转过身走了几步，年乔乔听着他自前面传来的声音说：“小乔，我不怕输，更不怕粉身碎骨，但至少在这场赌局结束之前，我需要你弄清楚参与这场赌局的人都是谁。”

　　“难道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吗？”年乔乔不太能理解的上前问。

　　叶熙笑了一下：“坐在桌前和我们下注的不一定是对手，但藏在桌子下面暗箱操作的一定是敌人。”

　　年乔乔抿了下唇，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先生，其实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不管你想要作什么，我都愿意一直帮你，一直，不管是什么事情。”他又强调了一遍。

　　叶熙看着他笑了。

　　“这乱世自我出生以来藏了太多的恶心事，我要将这些藏在黑暗中的丑陋都拉到阳光下接受众人的审判，这世间没有地狱，地狱在人间，那些张牙舞爪不敢见人的，便都是恶鬼。”

　　等到叶夫人的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叶熙正笑着等她。她端着饭食，看着叶熙有些局促，将餐盘放到桌子上才搓了搓手说：“熙儿，你、你尝一尝。”

　　叶熙笑着坐到桌前，他道：“好香母亲。”

　　叶夫人看着他吃着桌子上的饭菜，叶熙嘴一直没有停下，又是称赞叶夫人的手艺好，又是大口吃她做的饭菜。

　　叶夫人就看着他吃，一边看他吃的香，一边笑，拿着帕子在一边给他擦嘴。

　　“慢点”她像是终于也找回了一点点灵魂。

　　叶熙也给叶夫人夹菜，就像是之前在青龙山上，他和三秀师父在一起的时候，他在饭菜之中细细的品味了那叫做亲情的温柔。

　　吃过饭后，叶熙在灯下拉着叶夫人的手，他目光温柔的像是一滩水：“母亲，这些年你过儿很不好，是吗？”

　　叶夫人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以告诉我吗？”

　　叶夫人怔怔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熙继续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没有真的疯了，你只是害怕了对吗？”

　　叶夫人手听到害怕两个字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叶熙继续道：“日后别怕了，我回来了，会保护你的。”

　　叶夫人低着头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流眼泪。

　　叶熙见她一直不说话，他笑着安慰叶夫人说：“没事的，母亲累了就休息吧，以后晚上可以好好的休息睡觉的。”

　　他说着将叶夫人扶到了床榻上，帮叶夫人脱下了鞋袜，扶她躺下，又将杯子给他盖好了。

　　但叶熙刚要起身离开，叶夫人却一伸手拉住了他。

　　叶熙停下，叶夫人依旧垂着眼帘。

　　“母亲有话想对我说吗？”叶熙十分有耐心的问

　　叶夫人抬眼看着他，她笑了一下：“熙儿，你……你也好好休息吧。”

　　叶熙点了点头，他说：“好”

　　叶夫人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叶熙将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对她说：“睡吧。”

　　叶夫人闭上了眼睛。

　　叶熙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在一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会，等到听到了叶夫人已经略有沉重的呼吸声，确定她真的睡熟了，他才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顺手又带上了房门。

　　出了房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前一直等他的叶珍和年乔乔。

　　他示意两人向外走去，走远了一些才看向叶珍问：“怎么样了？”

　　叶珍有些心疼的顺着房间看了一眼，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之前就听说大伯母不太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叶熙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没事，会好的。”

　　叶珍点了点头，她道：“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来听听”叶熙道

　　几人走坐在院子的一处凉亭，月色投进来，给小亭子照的有些苍白。

　　叶珍坐在一边，她问：“哥，你有没有听过韩尧这个人名？”

　　叶熙双目略紧了一下：“韩尧？”

　　“对，恒王的人一直在找这个叫做韩尧的人，派出去的人不少还用了不少关系，估计这个韩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叶珍说。

　　叶熙摸着衣袖，他细细的念着这个名字：“韩饶，韩尧…”突然一个机灵，他道：“是他！”

　　“谁？”叶珍和年乔乔都看着他问。

　　“前北黎元成帝黎言佟的同胞兄弟，你们可知道是谁？”叶熙问。

　　年乔乔想了一下：“是越妃娘娘诞下的护城王黎言瑨？”

　　“不错，正是一奶同胞，比元成帝小了整整六岁的黎言缙，”叶熙对二人说：“元成帝称帝之后便册封黎言缙为护城王，其他的兄弟都驱赶到了十六州内的封地，只有黎言缙留在了身边，还赐予了护城王的封号，手中拿着皇城守护的禁卫军，而韩饶正是他手下这禁卫军的统领。”

　　“前北黎的禁军禁军统领，恒王找他做什么？”叶珍喝了一口热茶追问。

　　叶熙摇了摇头，倒是年乔乔先说了一句：“不过，说道这个严谨，这一个是很奇诡的人物啊。”

　　叶珍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回事，便问他在奇诡在何处。

　　年乔乔见叶熙正在思索，便自己同叶珍讲起了这前朝旧事。

　　“这越妃娘娘刚入宫的时候深受元景帝的喜爱，入宫一年便诞下了皇子正是黎言佟，但当时的太后并不喜欢越妃娘，于是经常在宫中排挤刁难，宫中的其他嫔妃也是如此，越妃娘娘的母家地位不算高，没有娘家人撑腰，在后宫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

　　“越妃娘娘后莱不也是照样做了太后吗？”叶珍评价说。
　　“不，前北黎的太后并不是越妃娘娘，而是当时的祺贵妃，越妃死后，祺贵妃将她两个滑皇子收养在宫中。”

　　“额……所以老太后不是元成帝的亲娘啊！”叶珍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对，越妃诞下护城王黎言缙之后便去世了，黎言佟当时也才六岁，景帝便将他这兄弟二人交给了不能生养的祺贵妃。后来元成帝黎言佟称帝，这才有了祺贵妃这太后的位置”年乔乔对她解释道。

　　叶珍这才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后面呢？后面你说黎言缙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还没等说完，却见一边走过了一位侍女，对着他们走了过来行了礼。

　　年乔乔赶紧停住了话，知道这些都是恒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