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68、第六十七章 同流-廉耻

　　还没等他说话，倒是邓瑛率先冲上前去打了招呼。

　　“王爷安好？”邓瑛说话之间还故意拍了拍叶熙的肩膀，像是在示威一样。

　　于恒笑了一下：“不错，小邓将军呢？”

　　邓瑛爽朗一笑，随即微微皱眉，他道：“在南四州待的时间长了，不太习惯了。”

　　于恒也笑了一下：“算来时间也快了，小邓将军的海师兵部很快就要审查完毕了，邓将军在阖阜也待不了几日就要回去了。”

　　邓瑛点了点头说：“不错，估计明后天水师战舰的名号就要批下来了，我倒是很好奇殿下会赐给南夏水师一个什么称号。”

　　“我也很好奇”于恒看向一边儿的叶熙。

　　叶熙刚想说话，一边的钟声响了起来，上朝的时间已经到了。

　　对话只能作罢，叶熙微微欠身表示遗憾，自己找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钻进了礼部的人堆之中。

　　兵部汇总了水师战舰的所有章程，黎颂一边听一边点头。

　　果然，于恒不可能放任整个南四州水师都交到邓瑛的手中，又派了不少自己的心腹进去，明的暗的都有，黎颂心中有数。

　　“前两日同内阁商议，今日终于定下了水师战舰的称号，就唤作凌海水师吧。”黎颂撑着头看着下面的邓瑛。

　　众人心中纷纷念着这两个字，邓瑛特意上前谢恩，故意加重了殿下二字。

　　“多谢殿下赐名，凌海水师定然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等到下朝之后，邓瑛特地找到叶熙，笑道：“叶先生，这凌海二字如何？”

　　叶熙本想下朝就溜走的，但是没想到还没等离开竟然就被他拦下了，于是只能笑着说：“秋风岿然依山岗，凌然万顷海茫茫。二字甚好。”

　　邓瑛抱着手臂道：“嗯，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好了。”

　　朝中的众人已然散尽，于恒临走的时候还看了叶熙一眼，此时只剩下二人站在门口。

　　叶熙自然知晓于恒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邓将军，叶先生稍等，殿下请二位留下相见。”

　　正在言谈之间，常苑走过来对二人说道。

　　叶熙照例就是应该要留在皇宫的，他可以在宫中用饭，午后授课，如今被叫住也没觉的什么。

　　倒是邓瑛道：“这个点了，我倒是有些饿了。”

　　常苑一边引着两人向前而去一边说：“殿下特地叫御厨备了饭菜，叫邓将军和叶先生留下一同用饭。”

　　邓瑛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走着走着，邓瑛皱眉道：“这不是去御书房的位置吧。”

　　常苑笑说：“邓将军说得对，殿下说在后花园用饭，现如今风光正好，用过饭再去书房谈话。”

　　果然，两人到了御花园正看见黎颂站在水边喂鱼，他笑了笑道：“快来，本宫这几日寂寞坏了，用饭都不香，你们快来陪本宫一起。”

　　宫女帮他洗手擦手，三人坐在后花园的石桌上，散尽了周边的宫人，只留下了常苑一人在此。

　　“君书，过不了几日你便要回到南四州，今日本宫送你的称号，你可还喜欢？”黎颂提起一杯酒。

　　邓瑛提起酒忙道：“臣喜欢，叶先生刚刚同臣讲，秋风岿然依山岗，凌然万顷海茫茫，这凌海军日后就是殿下的海上蛟。”

　　黎颂一笑：“日后也要重新称呼你为凌海将军了。”

　　两人推杯换盏的过程中，叶熙一直低头忙着吃东西，他早上只是喝了一碗豆花，如今早就饿了。

　　宫中御膳房做的清蒸鱼十分鲜美，就这么一会叶熙已经默默的快要吃完半条鱼了。

　　等到黎颂同邓瑛回过神来，正看见他加了一块鱼肉细嚼慢咽，吃的好不香甜。

　　“天枢，你很爱吃鱼嘛。”黎颂眼中带笑的看着他。

　　叶熙低眉含笑：“早起只喝了一碗豆花，有些饿了。”

　　他说完，邓瑛忙道：“是啊，今日正巧，我上早朝的路上正看见叶先生在早市上喝豆花。”说完他还十分埋怨的调笑说：“殿下一个月给叶先生开多少俸禄，叶先生连马车都没得坐，这日后难不成要日日走着上朝吗？”

　　“今日是走着来的吗？”黎颂拿着酒杯的手都笑的发颤。

　　邓瑛：“这倒没有，今日是……”

　　叶熙以手掩面：“咳咳”

　　邓瑛说着，叶熙忙咳嗽了两声，邓瑛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难不成是今日与我同乘一骑吹了早上的冷风着了凉？”

　　叶熙默默无语的闭上了眼，万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黎颂听说叶熙走着上朝，还穿着官袍在大街上喝豆花本来还笑的不行，听到邓瑛说同乘一骑，嘴边的笑意便顿时停住了。

　　他笑的有些尴尬：“君书……与你同乘一骑？”他看着垂着头吃鱼的叶熙问。

　　叶熙吃着鱼含糊的嗯了一声。

　　“殿下？怎么了？哦，臣知道了，你定是担心叶先生的安危，这点你尽可放心，来的路上，臣将叶先生安置在马鞍前方，臣坐在后面一只手护着先生，出不了事的。”邓瑛在说的过程中甚至还用手示范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自后面护住叶熙的。

　　黎颂脸上的笑容像是僵在了脸上。

　　他喝下一杯酒，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头道：“君书，你吃好了吗？”

　　邓瑛摸不着头脑，他提起筷子：“这不光同殿下饮酒还没有吃呢吗？”

　　黎颂硬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说：“吃好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邓瑛：“？？？？”

　　黎颂招手对常苑道：“送邓将军回去休息吧，将军喝多了。”

　　邓瑛还没反应过来，就迷茫的被常苑扶了起来：“啊？没喝多啊殿下，臣没醉啊，休息什么？臣还没吃饭呢，殿下，臣还没吃呢！”说道最后他整个人一边被常苑拉扯着向外走去一边回头对黎颂唤道：“殿下，还没吃呢，鱼都被叶熙先生吃了，我一口没吃……”

　　此时叶先生正低着头将最后一块鱼肉收入腹中。

　　“怎么样？”只剩两人，黎颂歪头对着叶熙问道。

　　叶熙装傻充愣，道：“啊，不愧是宫中的御厨，鱼做的嫩而不腥，味道自然是好。”

　　“真有那么好吗？”黎颂声音透漏出一丝的危险。

　　叶熙抿了抿嘴，放下筷子，他道：“其实一般。”

　　黎颂冷哼一声：“吃饱了？”

　　“嗯，吃饱了。”叶熙擦了擦嘴。

　　“走吧。”黎颂起身，头也没回。

　　叶熙赶忙跟上去。

　　“殿下去哪？”叶熙追了上去问。

　　黎颂在御花园的小桥上停住了脚步，他说：“花小满在大理寺，舅父应该是让你将人带出去吧。”

　　叶熙同他一起并肩站在那小桥，看着下面的闹腾的鱼群，他将手搭在那桥栏上：“带走不用，让我去大理寺见见就行，我有些话想问。”

　　黎颂：“他们有什么秘密？”

　　“我得问完才能知道。”叶熙说

　　黎颂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叶熙：“天枢，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次还没等叶熙回答，他整个人一把拉住叶熙的手腕，一手抵在他的腰间将他按在了围栏上，整个人倾身压了上去。

　　叶熙半个身子压在上面，腰间还垫着黎颂的手，他整个人向后仰去，身子被压成一轮弯月，慌张喘着道：“殿下，这里是后花园！”

　　“本宫知道”黎颂十分难缠的俯身压在他的身上，差一点就要贴在他的脸上了。

　　“你腰好软。”黎颂贴在他的耳边道。

　　“殿下不怕被人看到吗？”叶熙皱眉瞧着他，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这过度用力的腰身还是被这近距离的挑逗撩拨的粉红一片。

　　黎颂轻笑一声，他面对面，嘴唇在叶熙的唇边带沾不沾的说：“我怕吗？”

　　叶熙别过脸，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强忍着道：“我怕，让开。”

　　“不让，你觉得本宫无赖吗？”黎颂将他压的更低了一下，另一只手却贴心的接住了他的后脑。

　　叶熙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受不了了，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他有些急切的说：“殿下不是吗，快让我起来。”

　　这闷哼的一声像是给整个静谧的后花园都添加了一丝春色，叶熙的手被压在伸手，四肢无处着力，还是在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场合，理智和欲望反复在脑海冲击，羞耻感和刺激对撞的他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

　　“那你求求我。”黎颂将一条腿插进他的双膝之中，抵了上去，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带着满眼的恶意看他，见他潮红的双颊忍不住抬起腿顶了一下。

　　“我……咳咳咳”叶熙刚要说话，这句话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没有说出来，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这回还没有等他说完这句话，黎颂就赶忙起身，一把扶住他道：“怎么了，是我不好，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叶熙弯着腰缓和了一下摆了摆手：“无事，不要紧的。”

　　“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了，可这身子怎么还是这般弱？”黎颂焦急的扶着他帮他捋顺着后背顺气。

　　叶熙又咳了两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一向如此。”

　　黎颂牵着他的手向书房走去，问：“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宽大的袖口挡住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并排走在一起，远处看去倒也觉察不出什么。

　　“小时候前生了一场病，需要一直喝药，这药有双面性，喝了能好，但体质也会消耗的大一些，所以就弱了一点。”

　　黎颂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之前见你能拉弓射箭还以为身体都好了，本以为是去年冬天天冷，你又遭了那么一回罪干的，想不到还有这回事。那是什么毛病，可有医治好了？”

　　“好了。”叶熙道：“早就好了，日后这身体慢慢也就恢复了。”

　　“那就好，等到秋猎的时候我还想带你一起呢，比一比看我们的箭法谁更好。”黎颂笑着推开御书房的门道。

　　叶熙跟在身后，笑了一下：“自然是殿下厉害。”

　　“我看不见得吧。”黎颂揽着他的腰。

　　常苑在外面招呼了一声，就将御书房中所有的下人都招呼走了。

　　黎颂亲自給叶熙倒了一杯热茶：“喝点会舒服”

　　叶熙接过去，闻了一下：“好香，龙凤团？”

　　“嗯，你喜欢走的时候带上些。”

　　喝了两口果然好多了，叶熙放下茶盏，刚想和黎颂说一下花小满的事情，那人却一把将自己横抱了起来。

　　叶熙瞬间慌了，他惊呼道：“殿下，你做什么？”

　　黎颂嘴角带笑：“我这般年纪，抱着你，能做什么？”

　　“不行”叶熙有些挣扎

　　黎颂将他放到御书房桌案边的软垫上，笑出声问：“不可以什么？”

　　“你……”叶熙警惕的看着他。

　　黎颂帮他除去靴袜：“授课时间到了，今日教我练字。”

　　“叶熙见他像模像样的摆放好笔墨纸砚，这才将吊着的心放了下来。

　　“写字还用我教吗？”叶熙接过他递过来的毛笔。

　　“自然，不然你这宫正夫子要教什么？”黎颂自后面圈住他，一起坐在那软垫上：“难不能要教我一些周公之礼？”

　　叶熙拿着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道：“写什么？”

　　“我念，你写。”黎颂在案桌上撑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叶熙嗯了一声：“用什么体？”

　　黎颂：“你擅长哪个？”

　　叶熙：“都一样。”

　　“……用你自己的。”

　　叶熙点好了墨：“说吧。”

　　“元武初年，太子延期登基，于太和殿敬先王母妃，燃香绕梁，敬天祭祖。”黎颂悠悠的说着。

　　他说着，叶熙便写着，也没觉得他这些话有什么。

　　黎颂便继续：“隆冬之际，白雪瑶瑶。倚栏远眺，恰逢美人出浴，天香国色，清逸出尘。如仰高山之冰流，玉兔衡羞，又如苍穹之星斗，攀不可骤。”

　　叶熙的笔尖一顿，他转头看向黎颂，那人笑盈盈的撑着头看他。

　　“写啊”黎颂毫无廉耻：“怎么了？”

　　叶熙抿了抿唇，点了墨水，做了一个继续的姿势。

　　黎颂：“吾心向往之，夜夜难求……”

　　叶熙实在是下不去这笔，他艰难的道：“你”

　　黎颂催促道：“快点，好好写，别走神。”

　　眉头紧皱的写下这一句后，叶熙自己都被逗乐了。

　　“思美人之眉目兮，秋水点心入芳芳；念美人之月腰兮，白露青花断人肠，朝而慕之共同床，颠鸾倒凤美人乡，玉手绕颈神驰荡，三寸之地声声慢，轻启薄唇细细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