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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同流-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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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一霎双眼睛中泛红充血,他死死的看着地面,问:“他都知道了吗?”
黎颂摇了摇头说:“本宫不知道他到底是否知晓,但就他下山来看,不管他是否知晓叶大人是不是都欠了他份道歉。”
叶昭苦笑一声说:“我的道歉还有意义吗?”
“看你要怎么道歉吧,做的有诚意一些不就好了。”黎颂也不看他,就自己一边揉捻着手上的珠串一边说。
“殿下想要罪臣怎么做?”
黎颂瞥了他一眼,道:“本宫要你一字一句将当年的事情讲清楚。”
“殿下不是都知道了吗,何必,何必还要我再多说一遍呢?”叶昭不敢抬头看他。
“叶大人,本宫做事不喜欢别人问原因,这是本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
叶昭沉默片刻,缓缓的抬头说:“罪臣明白了。”
黎颂提起一盏热茶,闻了闻似乎没有什么兴致,又放下了。
叶昭跪在地上,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而后说:“是在天枢出生的哪一年。”
当时是元成二十四年,叶昭当时还是前北黎礼部的一员五品官,专门负责查阅古典礼节,官职不大,也不起眼。
早在叶夫人怀孕之时,前北黎的祭天台便已经发现了臆想,祭天台由祭天圣女和天师府负责,天师府的星官夜观天象,发现在贪狼星北移,此时已有将近一载。
叶熙出生的当日,天师府的星官便入宫朝圣,自打天狼星北移之后,天师府的星官便每日观测天狼星,直到今日,天狼星再未移动,正在阖阜之上,移至北黎。
元成帝问星官:此意为何?
星官答:贪狼星北移,正落于北黎国都阖阜之上,贪狼视为权柄,示意北黎朝政有变。
元成帝早在那时便已经开始准备变法革新了,本以为星官所说的朝政大变,指的是自己。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星官多多留意,若再有什么发现及时入宫禀报。
当日,叶夫人产子,阖阜上空星云流转,先是漫天阴霾不散,日头还没落,天已全黑,紧接着便是狂风呼啸,将阴霾吹散,待到众人能看清外面的光景之时,天陡然已经黑了。
但叶府上空却又流云盘桓不散,四处鸟雀皆飞于叶夫人产子之院,房檐上下皆是,驱赶不散。
叶夫人生子并不顺利,虽然不至于难产,却也十分费力,请了两个大夫和三名产婆一起,却依旧久不诞子。
正值生产困难之时,叶夫人痛的直接昏死了过去,可还不等大夫施针,却听见三声惊雷,石破天惊,几乎是同时院子里面的下人们开始惊叫出声,大喊走水了。
“那时我在门前听到我夫人晕倒,惊慌失措,恨不能撞开门冲进入,可是还没等我踹门进去,却见三道惊雷径直劈向了院子之中,我之前移植的三棵百年青松,瞬间被这闪电劈中,燃起冲天大火。下人们赶忙救火,我顾不上这些,只想知道我夫人如何了。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屋子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丫鬟们和我说夫人为我生了一个小公子。”叶昭叹了口气,似是如今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依旧惊心动魄。
“后来,那孩子刚被抱出来,管家便同我说,门口来了一位青衣道人,说是要见我。我本来不想理会,可是那日的场景是在是太过诡异了,我看着下人们忙着灭火,看着即便大火冲天却依旧不不肯散去的鸟雀,越想越觉得这个青衣道人来的时间太巧了,我应该去见一见他。”
“然后呢?”常苑直接开口道,说完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僭越了,黎颂偏头看着他,他吓得忙低头不语了。
这倒也不怪他,任谁听到这种如同茶楼说书一般的故事,想来都会好奇的问上一句,然后呢。
叶昭凝眉,他继续往下讲。
“我放下孩子出门见他,那青衣道人手持拂尘站在门前,见到我之后先是给我行了礼,然后问我:可否借院中天火一簇。”
“天火?”黎颂抬眼看了叶昭一眼。
叶昭点了点头,他说:“不错,天火。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不等说话,他便笑着径自走进了院子。我那日一整天脑子都是乱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他放了进入,自己也跟着他一起,走到院子之中,那道人看着院子中怎么灭都灭不掉的火,缓缓抬起两根手指,对着那天火微微一勾手指,那院子中的大火竟然瞬间熄灭。不……不是熄灭。”
说道这,叶昭停顿想了一下,修改了一下刚刚的说法。
“不是熄灭,是那院子中的大火都汇聚在了一起,慢慢的竟然变成了一簇小火苗,他手指冲着那火苗微微勾了勾,那火苗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常苑听得下巴都掉了下来,瞪大一双眼睛,实在是觉得这件事提不可置信了,黎颂眉间皱的也有些深,
缓了缓,他道:“那青衣道人是谁?”
叶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后面呢?”黎颂道。
叶昭吸了口气:“我见那道人竟然有如此本事想来一定是一位得道高人,于是便问他今日的这般景象是因何而起。”
那道人看着满院子的鸟雀,他说:“大人,你可知道夫人生下的是何人?”
叶昭不明所以,答道:“自然是我的儿子。”
那道人笑了:“大人这般说也对,今生他确实是叶府的小公子,也确实是大人的骨肉,只是……”
叶昭听到今生二字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变了,他皱眉看着那青衣道人试探着问:“道长是什么意思?”
“恭喜叶大人,夫人刚刚诞下的正是天枢星君转世。”
叶昭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混沌了片刻之后,他又惊又喜,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他说:“我……我儿子,我儿子是、是天枢星君转世。”
那青衣道人捋了捋胡子,正赶上那丫鬟将小公子抱了出来,那青衣道人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将拂尘一甩,直接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这下可是吓坏了众人,这道长的本事刚刚众人都是亲眼讲过的,本来在众人的眼中这道长就已经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了,可是这神仙居然对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醒了一个大礼,众人一时之间都想要跟着一起跪下去了。
叶昭也该一软也想要跪下去,但出于吃惊,他四肢僵硬,却没有动了。
等到叶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青衣道人已经站了起来,他道:“大人。有些话还请单独一叙。”
叶昭忙点了点头,请这位青衣道长去了书房。
“他和你说了什么?”目光凌然的看着叶昭。
叶昭的嘴唇已经变成紫青色,他干哑的声音在一开口的时候直接卡住了,咳嗽了许久,黎颂瞥了一眼常苑,示意送叶昭递过去一杯水。
可常苑惊在一边张着嘴竟然没有意识到黎颂在看自己,。无奈之下,黎颂直接捡起那茶桌上的果子砸了常苑一下,那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
看清了黎颂的意思忙忙活活的倒了一杯水给叶昭送了过去。
叶昭咕咚咕咚的饮下,擦干嘴角,道:“谢谢公公。”
这才不再咳嗽,于是继续讲:“我将他带到了书房,问他这为何我的长子会是天枢星转世,这是真是假?”
叶昭心里带着几分置疑,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觉得惊喜,在问那青衣道人的时候连声音都发抖的。
那青衣道人坐在书房之中,看着叶昭,他道:“大人,久居朝中,又于礼部任职,想来与天师堂常有往来,那有关贪狼星北移一事应是知晓的。”
叶昭知道这件事,他点了点头。
青衣道人继续说:“贪狼亦为天枢,天枢星北移至北黎,于阖阜之上,星君转世,尘世一遭,正落于叶大人府中,天地因缘际会,小道不敢多言。”
“那……我们……我们要如何?”叶昭手足无措的看着青衣道人。
那青衣道人叹了口气,他道:“小道不才,与天枢星君有几分缘分,今日到访,一为借天火一簇,二来恭迎星君转世,三来是特地来告知大人些许事宜。”
叶昭连忙点头,他道:“道长请讲,我洗耳恭听,必然谨记于心。”
“好,那我便说与大人。”青衣道人一甩拂尘,端正身姿,他道:“天枢星操权势,主智慧踏姻缘,天枢星北移则意味北方朝政有变,我就算不说,大人想必也清楚,这北地,指的就是北黎。”
“道长是想说……”叶昭眉头紧皱,终于在那青衣道人的解释之下,嗅到了一丝紧张的味道。
“凡人间皇室,最是忌讳天道朝纲,一国之君是为天子,乃是地上之真龙,真龙同掌权之天枢,原是真龙敬天道而拜天枢,可如今天枢降世,真神临凡,这真龙天子同这入凡之神则共处一地,必生争端。”
青衣道人说道此处,叶昭的汗水依旧流了下来,他本是跪坐,如今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一手擦着鬓边的汗水,嘴唇不断的发抖。
青衣道人继续说:“今日之后,天师堂必然晓得这天枢星转世正于阖阜之内,大人府中之事想来明日便会传到御前。”
“那……那”叶昭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死死的看着那青衣道人,他有些恍惚的问:“那这孩子,这孩子要……”
青衣道人又叹了一口气,说:“大人还未有给这孩子取名吧。”
叶昭头脑昏沉的点了点头,总觉得心中千万缕思绪绽开,却找不到一个端头。
“小道有一名,不知大人是否愿意。”那青衣道人掐着手指算了算,看向叶昭。
叶昭又擦了一回汗水,他道:“还望道长此名,护佑此子,不,护佑星君。”
青衣道长起身,他在书房走了两步“大人既然姓叶,那便给孩子取名为熙吧,取日光之意助力。”
叶昭中间喝了一盏茶,缓了缓心神,他道:“东暾澹未熹,北吹寒更寂?”
“非也,此熙非彼熹,彼熹性属火,过于刚硬。此熙诗经为大雅,谓之:于缉熙敬止。熙属温,是于光,以光温之,叶则茂之。”
叶昭点了点头,他道:“多谢道长赐名护佑我儿。”
青衣道人挥了挥拂尘:“不敢,名已有,字则取之为天枢吧。”
叶昭有些不理解:“道长之前不是说我儿身份公开,北黎皇室必生忌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用这天枢二字。”
“这便是我要叶大人讲的另一件事。”青衣道人说。
“道长请讲。”叶昭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另一件事是什么,刚刚说的那件事已经够匪夷所思,耸人听闻了,如今又来一件,叶昭心里怦怦直跳,努力做好心理准备。
那青衣道人说:“取天枢二字是为压制天狼杀戮。”
叶昭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他皱眉道:“之前道长不是说,天枢亦为贪狼吗?怎么如今又要压制?”
“不错,天枢亦为贪狼,但天枢主权,贪狼主战,说是无异,实则有异,凡间不同星辰,星君转世本是应将贪狼天枢分化,但不知为何,如今只剩下了个。”那青衣道人看着叶昭,开口问道:“之前妇人的腹中是否为一对双生?”
叶昭手中的茶杯径直落到了地上,砰的是一声,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他沉默许久,最后说:“不错,我家夫人腹中之前应是一对双生子,大夫来的时候也给看过,只是后来……”说到这,叶昭狠狠的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有些愤恨的说:“可惜当初府中的小妾作祟,给夫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伤了元气,最后只保住了一个孩子。”
青衣道人点了点头,说:“那便是了,本来一胎二字,天枢主朝权,贪狼主野战,可是滑落一胎,所以这天枢贪狼均会在了一人之身,这便不好办了。”
“这、这有何不好办,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不是挺好的吗?”叶昭上前追问道。
青衣道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此事十分为难,他说:“星君下世,便为凡胎,于尘世之间行走,势必感染世间污浊,是以天枢更喜弄权,贪狼则更好杀戮,若是不能及早控制,怕是天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