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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阖阜-决断 ...

  •   第五十七章
      待到叶熙回到鱼宿斎之后,年乔乔已经转着圈的在门前等了许久了,看到他衣衫不整的回来,大惊失色的瞧着他。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年乔乔本来还十分焦急,待等看清了叶熙这一身装束之后,嘶了一声有些不忍直视。

      叶熙的衣服被山上的荆棘划破了好几处,头发也被山间的树枝搞得十分的凌乱,回到太学的时候整个人更是疲惫至极,双眼都显得十分无神。

      他啊了一声,看着年乔乔几乎有些呆滞的说:“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年乔乔看着他的一双眼睛,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大气都没敢喘,再不肯问半句,只说了一个字:“有。”

      叶熙在浴桶之中有些昏昏欲睡,年乔乔替他更衣的时候,又发现他身上似乎有几处伤痕,他十分愤恨的双手握拳,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等到出了房门,进了院子,年乔乔才提起一脚向一边的木桩狠狠的踹去,怒道:“混蛋”

      这一声混蛋喊得震天响,只可惜年乔乔这一脚的威力不怎么样,一脚下去树上连个叶子都没有飘下来,反倒自己的脚腕一痛,险些抽了筋。

      叶熙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年乔乔翻来覆去的看着他那件脱下来破损不堪的衣衫,一边看一边揪心,这是何等的残忍、歹毒。

      他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默默的又给叶熙拿了换洗的干净衣物,等到叶熙洗好穿戴干净之后,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谁干的?”

      叶熙头也不抬,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才说:“自然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他……他……”年乔乔死死的拉着自己的衣袖,他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

      倒是叶熙放下茶盏,闭上眼淡淡的说:“他疯了。”

      年乔乔吸了口气,似是早有预料,但他觉得受害者是眼前的叶熙,最难过的也应该是叶熙才对,他又不敢在叶熙面前表露出太多的情绪,怕叶熙更加难为情。

      于是咬了咬牙道:“就算是太子,他怎么可以这样?”

      叶熙睁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口道:“我也疯了……”

      还没等年乔乔回过味儿来,他便又开口说:“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回合阖阜之前我便料到了,待我归来之后,他一定是要见我的。”

      “卑鄙!”年乔乔怒骂道

      叶熙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明白他这卑鄙二字从何而来。但想着年乔乔一向最不喜欢那些皇亲贵族居高临下的搞一下小把戏,索性便也没觉得什么。

      “要……要上药吗?”年乔乔骂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生怕引起叶熙的情绪,带着十分的愧疚和心疼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熙嗯了一声,身上确实有几处荆棘拉伤的伤口。

      年乔乔没敢再多问,赶忙跑出去在药箱之中一通乱翻,终于翻出了一瓶不知道能不能涂到里面的药膏。

      他尴尬的走进内房,对着叶熙轻咳了一声,将那药不动声色的推了过去。

      “帮我涂一下吧。”叶熙起身,说着便要解开衣服,他记得自己的后颈上被划了两道,但他看不到准确的位置。

      “我?”年乔乔简直都要惊呆了,他连连后退,忙说“不不不,还是你自己来吧,这个我真没有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再给你弄的更严重了怎么办,而且……”他心想,而且这个位置,他也不好动手吧。

      叶熙一怔,不过是帮自己后面的伤口涂点药膏罢了,这有什么没轻没重的,之前自己受伤不都是年乔乔帮自己上药的嘛。

      “这有什么?之前不也是你帮我上药的嘛?”叶熙皱眉看他。

      年乔乔这次直接冲了出去,他像是落荒而逃一般道:“那不一样!”

      说完还砰的一声将门直接关上了,叶熙有些无语,觉得年乔乔可能是犯病了。

      于是他自己对着镜子给后颈的红痕上了药,却觉得今天年乔乔给他拿的药膏和平时用的不太一样。

      下山的时候他没有和黎颂一起,依旧是自己驾马离开的。

      山崖上,黎颂缓缓的松开了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只能垂着眼帘,努力控制住情绪。

      叶熙觉得有些头晕,平躺在床上。

      第二日一早,年乔乔依旧有些不敢直视他,做好的早饭只是端到了他的面前,话很少,几乎不敢言语。

      “恒王府来人了,请你过去一叙。”

      叶熙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粥,他擦了擦嘴角道:“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先生,你……你能去吗?”年乔乔担心的看着他。

      “他又不会吃了我,有什么能或不能。”叶熙起身扶了扶袖子,走去一边拿了一件不怎么起眼的白色外袍。

      “身体吃得消吗?”年乔乔更加担心了。

      “没什么,主要是昨日去皇陵骑马一个来回才有些疲惫,睡了一觉,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了。”叶熙看了看那件白色的外袍,踌躇了片刻,将它放到了一边又换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袍。

      “什么?你回来的时候是自己骑马回来的?”年乔乔简直要惊呆了。

      “不然呢?”叶熙正在换衣服。

      年乔乔:“殿下居然没有让你上他的马车。”

      叶熙已经穿好了外袍,整理着头发说:“这里是阖阜,自然要处处避嫌,他能将我约到皇陵,就说明盯着他的人盯得很紧。”

      年乔乔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先生,昨天被那狗太子欺辱之后居然还自己骑马回来,这……这身体……这怎么吃得消。

      叶熙也没有理会他的思绪,收拾好之后回身问道:“梧桐呢,说让她在阖阜挑一处院子,她挑选的怎么样了?”

      年乔乔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那个十分能作妖的小姑奶奶,他埋怨道:“您快管管小姐吧,再不管,我看她都要住到巡防营去了。”年乔乔十分无奈。

      这叶珍自打到了阖阜,说是让她在外面选一处宅院,可是,她昨日一整天就在皇宫和巡防营外面晃悠,什么正事都没干,年乔乔小心提醒她,她却说“要是能住在巡防营里面就好了。”

      叶熙眨了眨眼,了然:“也是,毕竟玥校尉最近领了巡防营的差事,已经变成统领了。”

      “行了”他回身拍了拍年乔乔的肩膀:“宅子的事情再说,也许等父亲母亲出狱之后,可以将原来的叶府再买回来。”

      年乔乔抿了抿嘴,他干笑两声:“先生……那个……咱们有钱吗?”

      叶熙笑了笑:“这不就去取钱了吗?”

      “啊?”

      叶熙出了太学,正有一辆马车在门前停靠,见他出来,一墨色长袍男子,上前两步:“叶大人,请。”

      叶熙抱拳:“辛苦了”

      叶熙坐上马车,他闭着眼睛,并没有四下张望,心里盘算着恒王会将他约到什么地方见面。

      马车停了,这个距离去的肯定不会是去恒王府,外面吵闹,是在闹市?

      “叶先生,到了,请下车。”外面的男子道。

      叶熙应声撩开马车的车帘下来,偏头果然看见赋雅轩。

      那墨色长袍的男子替叶熙引路,说:“叶先生,这边请。”

      叶熙微微一笑:“王爷平日也会来这里吗?”

      那墨色长袍男子神情不变:“偶尔。”

      叶熙也没有再多说,进了赋雅轩,寻了二楼的雅间,名为寒熏。

      恒王正端坐在里面,身旁只站了一个黑衣男子,目光凌冽。

      见他到了,于恒抬眼看了看他,偏头道:“叶先生,过来坐。”

      叶熙俯身行礼,走过去在于恒的对面坐了下来。

      叶熙:“王爷好雅兴,赋雅轩人多眼杂,在此会面,是否妥当?”

      于恒放下茶盏:“无妨。”

      “茶很香,像是荛千里。”叶熙拿起茶盏在鼻子前轻轻扫过。

      “知道这种茶的人很少。”于恒瞧着他,脸上一如往常的平静和冷淡。

      叶熙笑了笑:“我平素喜爱茶道,所以便也上心了一二。”

      “能让你上心的事情应该不算多。”于恒喝了口茶,抬眼静静的看着叶熙,他的目光很深,但任别人看来却是浅浅的很随意。

      叶熙:“那为王爷效力可以算做一件。”

      于恒笑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在茶盏上来回摩擦,看看着叶熙:“叶先生也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叶熙也轻笑一声,他饮下一口热茶:“其实熙说出什么样的话都很正常,人本身就是复杂的,是吧,王爷。”

      “没错,人心一直都是复杂的。”于恒微微点了头,表示认可。

      “那……王爷对殿下到底是什么态度呢?”叶熙说出的这句话,换做任何一个人,此时都应该死在瀛蚩的剑下了,但是他毫不慌张,看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只是笑了笑。

      继续对着对面的于恒面不改色的说:“王爷既有心化龙,必须又在这里卖弄关子呢?今日邀我前来不正是要坦诚相见吗?言传意会虽然
      密不透风,却总有疏漏之时,倒不如同熙敞开心扉,也更好继续后面的合作,不是吗?”

      “大胆,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和王爷这般说话。”瀛蚩怒道,剑轻身一偏,叶熙的颈间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痕,伴着血迹流淌了下来。

      于恒冷冷的看着他,目光深沉的堪称可怕,他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合作呢?”

      叶熙微微偏头,躲开那靠过来的剑,缓缓伸出手指,将那剑向一边移了移,道:“我的资格不正是王爷今日见我所赋予的吗?”

      “确实是个聪明人。”于恒对着瀛蚩挥了挥手。

      瀛蚩的剑快如闪电,几乎只看到了白光闪过和刷的一声,剑便收了回去。

      “你要与本王谈合作,那太子殿下那边你又该如何交代。”于恒端坐严谨,他是武将出身,坐姿站像都是一板一眼,毫不懈怠。

      叶熙便不同,他虽然做的端正,却偏偏给人一种十分疏懒的感觉,揣着袖子道:“我既有王爷,还何须同殿下交代呢。”

      于恒:“杞州一行,你同颂儿交往颇深,怎么?先生没有改变看法吗?”

      “古来谋士,皆是按天道行事,熙不敢自居顺天而为,但身处权利中心,顺势而为的道理却还是懂的。”叶熙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说。

      于恒垂着眼帘沉默片刻,抬起手斟了一杯茶,茶香缭绕在空气之中,这香气很纯正。

      他笑了一声,看也没有看叶熙:“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句发自内心,聪明人总喜欢伪装,但既是合作,便都要以诚信待之。”

      叶熙:“说的没错,我选择王爷的原因是……黎氏一脉,该灭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和纯良的面孔上竟然显露出了一丝令人意外的杀意。

      于恒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熙于青龙山修习,与二师父学得些许的识人之术,王爷看似冷酷,眼底却有余温,我猜……那点温度……是旋妃娘娘留下的吧。”

      于恒搭在案桌上的指节微微一动,他沉声开口“我还不晓得,你知道的竟然如此之多。”

      “还好,不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叶熙垂着眼帘有些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所以才会常年躲在山上。”

      于恒:“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王爷厌弃元成帝,而我……”叶熙抬眼看着于恒,将手中的杯子缓缓抬起,对着于恒示意像是做了一个喝酒碰杯的姿势,道:“我同样厌弃着这个人。”

      “你说的是你幼年之事?”顿了顿,于恒才开口:“这件事我以为知道的人都死光了。”

      “我当时年纪确实还小,但我却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叶熙笑了笑。

      “所以……你下山是为了复仇?”于恒面部的轮廓很清晰,他消瘦却精炼,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散发着一股子寒冷的杀气。

      “复仇说的太宏大了,我只是想尽早结束黎氏这个姓氏。”叶熙说。

      于恒的的指节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回复了叶熙的这句话。

      “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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