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56、第五十五章 阖阜-述职

　　三日后，叶熙接到了新上任的杞州州府姜雨寒。
　　姜雨寒一身布衣，回来的时候也只是找了一辆马车，叶熙在城门口接他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
　　“姜大人。”叶熙道
　　姜雨寒到了州府，喝了一盏凉茶，又吹了凉风，这才缓和了过来。他一路上快马加鞭，被马车颠簸的几次晕车呕吐，到了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是被人抬下来的，见到叶熙的第一面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阵波涛汹涌的呕吐。

　　便是叶熙十分有素养，却也还是被这惊呆了。

　　赶忙唤了人准备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又叫来了大夫开了一些药茶，缓和了许久，这人的脸色才稍微缓好一些，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

　　叶熙见他面容憔悴，有些不忍心的说：“要不你休息一日，明日我们在进行交接。”

　　但姜雨寒颇为固执的摇了摇头，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说：“不能耽误叶大人行程，我没什么大碍了。”

　　叶熙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毕竟朝廷给的消息是让他明日回阖阜述职复命的，于是便只能叫年乔乔又给这位姜大人倒了一杯凉茶，喝过之后，叶熙便带着姜雨寒去了府衙。

　　在府衙中交接了杞州的大小事务，然后用又差人搬过来了一堆公文。

　　叶熙：“这些就是杞州的日常公务，明日我便会同邓将军返回阖阜述职，后面身在阖阜的温和如温大人也会跟着邓将军在一起返回南四州，处理水师战舰的事宜，到时候你若是还有疑问，可以询问温大人。这些年杞州的事务温大人处理的还是很细致的，主要的公文都在这边，相信姜大人看过之后自然明了。”

　　姜雨寒点了点头，十分疲惫的说：“真是让叶大人看笑话了，我平日最怕坐车，马车颠簸就恶心想吐，这副模样同大人交接，真是惭愧。”

　　叶熙便宽慰他：“这有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姜大人能在这次春试之中高中，更是殿试上的探花郎，定然才学不俗，杞州交由大人手中，百姓们日后的日子便更有期待了。”

　　姜雨寒有些羞怯的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我怎么好在叶大人的面前说才学二字，叶大人才是名满天下。”

　　叶熙不愿同人这般寒暄客套，这样的话一个来回就可以了，反反复复的显得虚假了。

　　而后姜雨寒有些试探的看着叶熙：“叶大人，你可能不晓得……我其实在太学……听过你的课。

　　“哦？是吗？不会吧，你这般人物，若是在我课上，我定是有印象的啊，怎么感觉你我今日是初见呢？”叶熙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学里面的学子他说不上都认识吧，但是如果是见过面的话他应该也不会觉得此人这般陌生。

　　姜雨寒抓了一把头发，他道：“你不记得了也是正常，我非是太学的学子，之所以听过你的课也是跟着梁太傅一起路过的时候见过先生，先生当时在授课，我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眼，梁太傅见我在此处不动，同我一起在先生的学堂前多看了一会，我也是隔着门帘听先生讲的课。”

　　“在门外？”叶熙有些不可置信。

　　“是，那个时候还是寒冬，先生怕冷，讲学的时候还揣着一个手炉。”

　　“那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叶熙笑道。

　　姜雨寒抿了抿嘴：“先生写的策论我都认认真真的看过，就连这才次春试也是因为看过了先生的文章，心有感想所以才能一举高中，说来都是要感谢先生的。”说完他还微微拱手似要行礼。

　　叶熙见他这般，赶紧将他的手挡住了，他道：“姜大人，现如今你已然高中，你我之间不用行礼，只是之前在太学你我之间未有见过，很是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姜雨寒连忙摆手：“其实这次飞快赶来，晕了车，也是因为想早些过来看看先生。”说到这他的脸又是一红。

　　叶熙对于梁寒光领着他入太学的事情还有些好奇，不知道此人同梁寒光是何关系，没等要问，却见对面的姜雨寒率先开口了。

　　姜雨寒道：“先生应该是想问我那日为何去了太学，又为何同梁公一起吧。”

　　叶熙笑了笑道：“该不会，姜大人你是……”

　　姜雨寒更加羞愧的低头含笑：“不错，梁公是我的恩师。”

　　叶熙点了点头：“果然。”

　　姜雨寒嗯了一声：“叶大人您也知晓，我家在杞州，之前北黎的伐楚之战最早也是在南四州进行的，梁公当时也在杞州，我便也是跟着他在杞州听过几次学，时常听他提起你。”

　　叶熙在没有下山之前其实同梁太傅也并没有见过的，但想起梁太傅之前和他说过，梁太傅和自己的三位恩师是老相识，更是同门师兄，他过多的关注自己这便也可以理解了。

　　姜雨寒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他道：“叶大人，这次来，梁公让我给你传了一句话。”

　　叶熙微微挑眉，道：“话？什么话？”

　　姜雨寒搓了搓手，道：“梁公说，让你回到阖阜之后去一趟皇陵。”

　　“皇陵？”叶熙有些奇怪：去皇陵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个身份也不能随便去皇陵吧。

　　“去做什么？”叶熙再次问。

　　姜雨寒摇了摇头：“这个的话梁公没有说，他只是说，你去了之后自然知晓。”

　　叶熙点了点头，面上也没有在露出太多的情绪。

　　第二日他同邓瑛便一同乘坐马车回了阖阜，姜雨寒一路目送二人离开，始终将目光锁定在叶熙的身上。

　　此人在叶熙面前不知为何就会显得拘谨一些，但一见到邓瑛便立刻又是一副十分成熟稳重的端庄形象。

　　“想不到，这姜大人居然也是梁公的学生。”邓瑛在马车内对叶熙说。

　　叶熙笑了一下：“梁公眼光独到，这位姜大人身上定有过人之处。”

　　“说不定只是当初在杞州的时候跟着梁公听过几次学，毕竟那个时候梁公为了躲避楚家人的追捕只能躲到了杞州附近，在这边的一个书院做了一个隐姓埋名的教书先生，跟着他听学的也不只是姜雨寒一个人。”邓瑛思忖了一下说。

　　叶熙笑了笑：“可榜上有名的寒门探花郎，可是只有他一人的”

　　邓瑛嘶了一声，觉得也是这般，于是又问：“哎，叶先生，你若是参加春试，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个状元郎当。”

　　叶熙笑出了声音：“邓将军真会说笑，我嘛，说不定连乡试都过不了”

　　邓瑛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便撇了撇嘴：“听说你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叶府上下鸟雀环绕，天枢星北移，还有高人说你是天枢星君转世，是吗？”

　　叶熙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如同装了一只钩子。

　　邓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道：这人一双眼睛怎么跟会勾魂一样，殿下就是被他这般迷惑的？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他有些心虚的问了一句。

　　叶熙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我还真不知道，你想，我出生的时候才多大，是不是天有异象，天枢星北移，我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怎么会记得呢。”

　　邓瑛觉得他说的不错，但还是又说了一句：“但我记得，传说你表字为天枢不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吗。”

　　叶熙有些尴尬的抓了下头发：“我是觉得吧，家父当初可能被骗子坑了，若我真是天枢星转世，怎么还会满门被捕。”而后他又压低声音，微微掩住嘴角对邓瑛道：“就这一个名字，家父当初被整整坑了八百两，邓将军觉得这高人要八百两是要去做什么呢？”

　　邓瑛点了点头，觉的他说的有道理，这些都是江湖传言，人啊，以讹传讹，传来传去，假的都成真的了。

　　可是……

　　邓瑛想着的时候忽然觉得鼻腔传进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好那是什么味道，他平日里最讨厌各种香粉，闻见就觉得鼻子痒，可是这个味道他居然觉得很好闻。

　　像是茶香一样，仔细闻的时候闻不到，不经意间又会被这味道惊道。

　　他向叶熙瞥了一眼，想起刚刚这人说话间故意压低声音向自己靠近了一些，所以这味道是叶熙身上的？

　　邓瑛再次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一路上脑子有些不清不楚，迷迷糊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的阖阜。

　　等回到阖阜之后都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叶熙和邓瑛正好赶上早朝的时间进宫述职，两人换了衣服，一同进宫，众人看着这二人的目光都多为复杂。

　　毕竟也算是传说中的两个人了，一个是天枢星转世，世间学子都要唤一声叶先生的三师之子，另一个更是邓海公的小公子，更是如今南四周海上战舰的将军，两人一起并肩而行，一文一武，大殿之上，显得比往常精彩了许多。

　　叶熙站在一边，先是听邓瑛奏禀海上的情况，然后又是探讨了同南夏停战的协议书，最后兵部又对邓瑛的海上舰队进行重新规划探讨，一系列之后，众人才口干舌燥的微微休息了片刻。

　　黎颂坐在龙椅上，目光一直在叶熙的身上转来转去，似乎觉得他穿官服的样子还蛮新奇的，叶熙垂着眸子，始终盯着自己手中的奏表，没有抬头，就是故意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叶大人，此行辛苦了。”黎颂微微偏头，他像是对着叶熙打了一个招呼。

　　叶熙抿了抿嘴，赶忙上前两步：“何来辛苦之说，殿下真是严重了。”

　　叶熙奏禀了杞州的事务，以及南夏细作同杞州商会一事，他说的条理清晰，又在其中穿插了黎颂的丰功伟绩，顺势帮黎颂宣传了一下在杞州的英明神武，各位大人们像是听书一样听完他这一顿述职，强烈压制自己怀疑的目光，最后将目光齐齐的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必然是叶熙口中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黎颂。

　　而另一个，就是站在众人之前，一身紫衣长袍面色不改的摄政王于恒。

　　黎颂听着叶熙这一段神乎其技一般的介绍，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叶熙，那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叶熙的身上。叶熙虽然一眼都没有看他，但余光中却也瞥见了那人的目光，浑身一个机灵，忍着鸡皮疙瘩疯狂滋生的痛苦，还是一丝不苟的继续述职。

　　说完之后，大殿之内纷纷对黎颂的英武果敢和先见之明表示钦佩和欣慰。

　　“叶大人言过其实了，本宫其实也没有做什么，都是叶大人聪慧非常，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南夏细子隐藏的粮食，并且提前预估了南夏人的动向。”黎颂摆手罢了摆手，但语气上总是带了一丝玩味。

　　叶熙微微一笑：“都是殿下运筹帷幄。”

　　众大臣目光狐疑：他们还互相推辞起来了。

　　早朝上的时候并没有交代有关叶熙父母的事宜，众人都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件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黎颂或者于恒如果没有人点头说什么，其余人便都不愿意先出头提及此事。

　　其实在叶熙没有回来之前，内阁也一直商议过这件事。

　　于恒的态度自然是要保叶熙父母亲人的，毕竟当初推举叶熙去杞州是他提出来的，只是如今涉及到叶熙入士的官职问题，一直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

　　最后还是黎颂说等叶熙回朝述职之后再议此事，于是这件事便就这么先压了下来。于恒对此也没有什么表示，但叶熙父母释放的这件事肯定是要定下来了，毕竟这是之前许诺叶熙的条件，总不能真的因为这点事，让北黎被人诟病吧。

　　下朝之后叶熙没有回太学，而是直接在马车上换了一衣服，一个人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下了马车，在街边不做引人注意的地方临时租了一匹马，自己一个人骑马起了皇陵。

　　皇陵距离这边不算近，他一路从杞州赶回阖阜本来就已很是疲惫，而后又草草的沐浴更衣去上了早朝述职，如今简直是身心俱疲，但他还是没有停歇，按照之前姜雨寒给他带的话，径自去了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