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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阖阜-归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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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熙揉了揉鼻子,颇有两分不解。
“准是昨夜在院子里着了凉。”年乔乔皱眉说。
叶熙摇了摇头,有一种被人诅咒的不清爽感。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梧桐呢?”
“小姐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熙不再废话,上了马车,马车之上他掐指算了算,估计着再过几日自己也该回朝了,新任的杞州知州的人选应该已经定下了。
他觉得头有点晕,按着额前揉了揉。
“还是不舒服吗?”年乔乔问。
“哎……”叶熙呼出了一口气,额前被他揉的有些微微发红:“总觉得最近可能要出点什么事。”
“呸呸呸,先生别乌鸦嘴了,您这张嘴啊,开过光,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吓人了。”年乔乔嘟囔着。
“怕了?”叶熙挑眉。
年乔乔嗯了一声:“怕,您能不能说点好话。咱们这次回阖阜,您的父母亲人肯定就能放出来了,多好的事儿啊,这不就是您下山的任务吗?”
有这么简单吗?
叶熙心里琢磨着,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估计着黎颂现在没有被吵得犯了病就是好事。
不过……
想到这叶熙轻笑了一声,那个家伙才不会被吵得头疼,这只小狐狸估计在朝堂沸腾吵来吵去的时候正走神睡觉呢。
马车一路,沸沸扬扬,今日是邓瑛率领的南四州海上战舰回师的日子,许多人都围在海边等着看那铁索连舟的海上军舰。
叶熙到的时候,军舰已经入了杞州码头了。
他下了马车,撩开帘子正看见军舰正放下长长的机关索道,邓瑛一身铠甲,红色披风被海风吹向身后,他伸手在空中微微一动,船上的军士全都整装待命。
邓瑛走在最前面,众人跟在身后,杞州正值四季花开,许许多多的百姓都提着篮子,将篮子里面的花瓣洒向海中以示庆祝欢迎。
临到码头,邓瑛的脚步顿住,他目视前方,所向睥睨,扬声高呼:“北黎——万岁!”
这是自前北黎灭亡之后,这个国家第一次在海上取得了胜利。
众军士高声齐呼:“北黎——万岁!”
杞州的百姓纷纷扬起拳头,这一次他们,他们不用再隔着一海向对面的南夏屈膝低头,他们扬手,将篮子中的花瓣全部洒向空中,飘向大海。
所有人高呼:“北黎——万岁!”
“威风啊……”叶熙抱着手臂下了马车,瞧着那盛大而又热闹的场面。
“这话……酸溜溜的……”年乔乔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叶熙忍不住偏头看他,发现他眼圈红红的,竟然在偷偷的抹眼泪。
“你激动什么?”叶熙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年乔乔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感动,忍不住了……”
叶熙:“……”
除去年乔乔,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红着眼圈,高喊北黎,甚至更有甚者放声大哭,跪在地上,情难自已。
这也不难理解,自前北黎灭国之后,大楚的军纪涣散,同南夏签订了许许多多的不平等协定。南夏人在互市的过程中更是嚣张跋扈,时常过海欺压北黎平民。
驻守杞州的官员敢怒不敢言,毕竟大楚荒淫,畏惧南夏海上军舰,总是一退再退。到后来,甚至有南夏商队在杞州闹市,□□杀,北黎人却连手也不敢还。因为一旦闹到官府,也是北黎人被处置。
在自己国土之上,受尽他国之人欺压,这是何等的屈辱。这么多年,杞州临近海上,应是最繁华热闹之州,可因为大楚的软弱无能,却任人欺辱不敢多言。
今日,北黎的国旗重现在了海上,北黎的军舰再一次乘风破浪。
而杞州的子民,终于能站直身板面对隔海相望虎视眈眈的南夏。
因为北黎二字,因为邓瑛率领的南四州水师战舰,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看着这片海,再不用顾忌他国的威压,不再害怕那一艘艘南夏的商船。
邓瑛的海上战舰打破了杞州人对南夏的恐惧,打破了他们对不公交易的无声怒吼,这次,春暖花开,北黎的水师战舰乘风而来,生于泥土的花瓣飘散到了大海,杞州今年的春天比每一年都更加温暖。
叶熙抱着袖子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他身形消瘦,跑到人堆里便容易丢,但对面的邓瑛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他伸出手,对着挤在人群中的叶熙,越过茫茫的人海,直接将叶熙一手提了出来。
“叶大人,几日不见,你怎么又消瘦了不少。”邓瑛笑着打量着一身青衣长袍的叶熙。
被人从人群中直接拎出来,这种奇怪的出场方式,叶熙还真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他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邓将军归岸,天气都跟着变暖了,穿的就少了些。”
邓瑛的脸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圈,但是他不像叶熙一样显着单薄,反倒看起来更加干练精瘦了。
嘿嘿笑了两声,问:“怎么也不带些人,自己就跑出来了,回头要是被人踩了撞了,我该如何同天下学子交代。”
叶熙便也笑:“我今日给众人放了假,估计大家都在这人群之中迎接你,有邓将军的水师在此,没人能伤的到我。”
而后他退后两步,俯身行礼,十分恭谨:“欢迎邓将军,凯旋回师。”
邓瑛也庄重抱拳,回礼:“感谢叶大人亲身相迎。”
军舰停靠在岸,规模可谓让人叹为观止,军士暂回杞州后备军,一路可谓是花团锦簇,万人迎贺。
回到州府,邓瑛脱下长袍,卸下盔甲,飞速的冲了身子,换上了平日的一身长袍,走出来的时候叶熙不由震惊了一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怎么这种眼神?”邓瑛伸展衣袖,松了松肩膀。
叶熙微微一笑,他给邓瑛倒上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卸下钢刀铠甲,邓将军瞧着倒有几分书卷气。”
邓瑛接下热茶,他也垂眉一笑:“小时候在家,我是最小的,跟着殿下在宫中读书,不像兄长们都在军营中。”而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父亲当初没打算让我入军,家里水师战舰有了传承,可能是世代从军习武,都知道军营的苦。我算是父亲老来得子,多得了些宠爱,所以本事打算让我从文入士,可惜啊,这可能就是命吧。”
叶熙垂眼听着:“邓将军若是没有从军,想来也一定能以科举入士。”
邓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摆了摆手:“叶先生就别替我找补了,想来你在太学已然见过梁公了,当初在宫中,我也跟着殿下一起在梁公处听学。那个时候殿下聪慧,学什么一点就透,我生来不是做学问的料子,该背的书背不出,要交的文章写不来,听学三日,只有我挨了梁公四次手板……”
叶熙忍俊不禁:“倒是看不出。”
邓瑛蹙眉:“我幼年不是能坐下看书的性子,最爱掏鸟跑马,入宫之时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惹祸,可我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捅了老太后养的八哥,那八哥在御花园飞来飞去,惹得一大群奴婢太监追着跑。要不是璇妃娘娘去太后宫中替我求了情,我爹都要被叫进宫里训话了。”
想到幼年时的邓瑛去捅老太后的八哥,叶熙便忍不住笑出声,但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他问:“那邓将军您可见过太后宫中的祁公公?”
邓瑛抬眼看他,想了想说:“你说的是那个年纪特别大的老太监,我知道他,就是他嘴最碎,日日在老太后面前告我的状。”嘶了一声他又道:“对了,我为什么要去捅那八哥呢,就是因为那八哥是那老太监给太后养着的。我最开始只是觉得那八哥能说人话,很好玩,没事偷摸去看看,有一次撞见那老太监和人谈话,就在那八哥旁边。我被他发现了,吓了他一跳,他不由分说,直接给我拎了出去了。我很生气,第二日便故意去找茬报复,想要捅那老太监的屁股,结果太子殿下在身后拍了我一下,我一紧张,棍子举过了头,直接将那八哥打跑了。”
叶熙听他说着,径自转着手中的杯子,他脸上挂着笑打趣:“祁公公当时在同何人说话?难不成是私下收受贿赂?不然怎么
被你吓成了这般。”
邓瑛凝眉微微思索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仔细想来,我倒也没注意,但那人瞧着不像是宫中的人。”努力回忆了一下,毕竟时间太长,茶叶的香气在他的鼻前扫过,他猛地一拍桌子:“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人好像是负责出宫采买的。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那老太监好像是让他出宫买什么肉,要新鲜的……”
叶熙:“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邓瑛:“可不是,我看那老太监就是看我年纪小,非是皇族中人,故意欺负我。”
叶熙浅笑一声:“这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哎!”邓瑛饮下一口热茶:“叶先生不要笑话,我这个人啊还是记仇,有恩必报,有仇也是一样,从小就是这般。梁太傅当初打了我四手板,我就拔了他四根上好狼毫笔的毛……”
这回连站在一边的年乔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邓瑛也不是个刻板之人,便也跟着笑。
“对了,之前殿下说,等我回来要给我找一个精通南四州路线之人,如今可送来了?”
叶熙回过神:“算算日子,估计过两日便到了。”
邓瑛:“是谁,可知道?”
叶熙挑了挑眉:“殿下没传信给将军?”
邓瑛看着叶熙,沉默片刻:“不瞒叶大人,您也知道,如今我身份以表,许许多多双眼睛都盯着这边,这信嘛,传到我手中的时候准不定就转手多少次了。”
叶熙了然:“那我倒可以提前通个风给将军,此人与将军可能是旧相识。”
邓瑛眨了眨眼,嘶了一声:“不会是……”
“嗯,正是原杞州太守,温和如。”
“还真是他!”邓瑛抿了抿嘴:“娘的,我刚来杞州的时候还同他一起喝过酒,温大人人不错,就是……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死板”叶熙替他说出来了。
“对!”邓瑛道:“你说他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这么死板呢,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和他在一起,我喝酒都不敢弄湿领口。”
“既是旧相识,想来邓将军和温大人合作,定然……”
还没等叶熙说完,邓瑛便忙道:“定然得吵得不可开交!”
叶熙:“殿下之前让将军抓的人,可有抓到?”
“你说陆长乐吧”邓瑛又是一阵头疼:“这女人比狐狸还狡猾,我派遣了十几艘行舟在海上搜索,终于在五日前找到了她的踪迹,经过一番抓捕,在她船上抓到了三个活着的同党。可这陆长乐……”说到这,邓瑛像是极度无语一般:“这女人神了,竟然在海上凭空消失了。”
“消失?”叶熙凝眉。
“是啊,这他妈的可是海上啊,叶大人,人在陆地上还能来个土遁,这在海上盾没了就得喂鲨鱼了啊,可她还就真的消失了。”邓瑛一想起来此事便十分无语。
叶熙目光微沉,他摩搓着手指“那三人同党可在?”
“在,我让人给带到州府衙门了。”
叶熙点了点头。
那日邓瑛接到玥潭的飞鸽传书,立刻派出行舟开始在杞州海上所搜陆长乐的船,最终,在临近西南边的海线,终于找到了陆长乐。
船上算上陆长乐一共十人,都是武功高强的杀手,行舟在海上一路追击,最后三船隔断了陆长乐的海道,邓瑛的人直接上船和陆长乐的杀手搏杀。
最终杀手都被拿下,只剩下陆长乐一人。
就在最后一刻,陆长乐在船上放下一颗雷火弹,雷火弹爆炸,冲击力极强,众人纷纷躲闪,待到火势熄灭,已然不见那陆长乐的身影,便是连尸体也没有。
她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海上。
邓瑛的人离开在海面寻找,想来她可能是跳海了,可是搜了一通,却也没有这人的行踪,除非是被鲨鱼吃了,否则她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叶熙听着邓瑛的叙述,默默点了点头,他道:“我们去见见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