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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阖阜-谋局 ...

  •   一时之间三个人被张翼的这句话打的有些莫名其妙。

      北黎不需要叶熙,绝不需要。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包含了很多的信息,需要人一点一点的拆解。

      北黎,北黎……

      所以,目标是北黎,不是黎颂,不是恒王,不是叶熙,是北黎,整个北黎,是一个国家吗,还是只针对这片土地?

      不需要叶熙

      不需要叶熙做什么?

      参政?谋划?干涉?

      绝不需要!

      有了叶熙又会怎样的,北黎有了他的参与又会怎样。

      背后的人认为,他叶熙能做什么?

      叶熙微微怔楞了片刻,他脑子里飞快的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最后道:“你口中的这个结论,是谁传达给你的?”

      张翼缓缓垂下眼帘,血还残留在他的嘴角,他吸了口气:“北黎开国之初沿用奴隶制,按照血脉划分,最低等的奴隶一辈子也不可能翻身,他们供人驱使,被当做牲畜牛马,直到元成帝在位之时,才主张变法,废除血脉传承。”

      三人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多的话,一边的驴子此时竟然都识趣的不乱叫了。

      “但因为血脉牵扯过多,一直备受阻挠,最后只是废除了血脉传承中的奴隶制,恢复奴隶的自由身。”张翼叹了口气,他说:“我祖上皆是奴隶出身,我还存有记忆的祖上三代都是被活活打死的,叶熙,你见过人被活活打死吗?”

      叶熙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静静看着他也不插话。

      张翼便继续道:“你一十三岁写的第一篇策论,叫做《奴策论》,即便我们那些从不识文断字被人视为畜生一般的奴隶,也都知晓这件事。”

      元成帝是黎颂的父亲,名叫黎言佟。他在位时北黎可谓是天翻地覆,当时元成帝主张实行新政废除旧制,尊崇以王焕提出的变法之政。新旧两党在朝中争得堪称头破血流,光撞柱以死明志的一品大员就有两位。

      但元成帝心志坚定,誓以变法改革,就是因为废除原有血脉世袭一制,才逼得皇后党派,也就是祁皇后和她的兄长楚越共同谋反,里应外合,导致黎国国破。

      “所以,我劝你,叶熙,不该你管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白白送了命,可不要说我没有劝过你。”张翼冷声说着,语气中却有几分规劝的意味。

      “你祖上是奴籍,元成帝主张废除奴隶制,这不是对你们有好处吗?楚越上位之后还曾多次想复辟奴隶制度,只是因为在位尚浅,国本动荡,怕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位置再摔下去才没有重设奴籍,所以你们还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针对北黎?”年乔乔忍不住出声问他。

      张翼不再开口,并没有回答年乔乔的这个问题。

      叶熙觉得脑子里面好像有一根线,这根线正和这件事有关系,但是具体是哪一根线,他居然突然想不起来了。

      奴策论,奴隶,元成帝,楚全,北黎,商船,陆鸣渊

      太乱了,不光乱,他像是在一副破碎的山河图表中只看到了一两个碎片,他没有办法推导出这幅图原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陆鸣渊说的那条船,你知道吗?”叶熙沉默几许开口问他。

      绕在一起的旧线团需要找到一个线头,一点一点的捋顺下去,剥丝抽茧,从来都急不得,他这样想着。

      张翼依旧不说话。

      叶熙盯着他,看着他,得想办法让他张嘴。他预感,眼前的人知道的事情很关键,一旦错失了机会,可能他距离真相就会越来越远了。

      “一个组织能坚强到让手下的人在一个地方扎根十年,十年磨一剑,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靠的不是胁迫,不是威逼利诱。你们自带毒药,即便不想死也不愿透露半分,说明你们都很忠诚。靠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和忠诚来维系一个组织的运行,至少,你们有相同的利益,或者说是……相同的夙愿。”叶熙看着张翼的那张脸。

      张翼却依旧不答话,只是垂着眼帘似是言尽于此,只求一死。

      年乔乔皱眉瞧着,很想让叶珍再给他来上一拳。

      “陆鸣渊死之前提到了那艘船,那艘船都是什么人?元成帝在位的时候,提倡节俭杜绝糜烂,陆鸣渊说那艘船奢侈至极,甚至虐童成性,上面的人要不然是位高权重,要不然是富甲一方,这艘船是谁的?”叶熙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有些着急。

      张翼依旧沉默不语,叶珍已经走了过来,摩拳擦掌打算在给他来上一击。

      叶熙眉头皱的有些深,刚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张翼开口了,他道:“叶先生,谢道青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查清了吗?”

      他这话一说叶熙又是一愣,谢道青,怎么突然又转到谢道青的身上了。

      见他神色微变,张翼像是稍有得意的笑了一下:“叶先生,黎氏一族的人,血是绿色的。”

      叶熙长长的看着他。

      “因为,他们骨子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是毒。”张翼说。

      “你……”叶熙刚想问:“你在说谁?”却不料见那张翼突然嘴里突然流出了大量的血。

      “小姐!”年乔乔急道。

      叶珍已经上前捏住了张翼的下巴,但是太晚了,张翼的眼中还带着笑,像是嘲讽像是高傲。

      叶珍松开了手,她的手腕上沾了血,回头看着叶熙:“哥……”

      叶熙摆了摆手,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转身道:“算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黎颂撑着手臂看着马车外面,马车的速度不慢,飞驰起来的土有时候会呛得他想咳嗽。

      他不会是在框我吧,他心中暗自想着。

      玥潭威风凛凛的立于马车边上的黑鬃烈马之上,英姿飒爽,身形挺俊。黎颂看着她,忽然意识有些被拉的远,他记得母妃在世的时候,玥潭还是个小女孩呢。

      正想着,突然前方的马匹猛地一顿。领头的人拉住缰绳大声喝道:“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车驾,找死吗?”

      黎颂被打断了思绪,玥潭同他对视一眼,然后单独骑着马上前去查探情况。

      前方离得有些远,黎颂听不清,只能听见依稀是个老人的声音,似乎是在争论。

      不一会,玥潭驾着马回来了,她一头黑发被风吹的向后徜徉而去,看着黎颂回禀:“主子,是一个老人,挡在车队前方,说是灾民,饿的走不动了,要吃的,不给不起来。”

      黎颂看着她,冷笑了一声:“这是让本宫亲自下去给他做个四菜一汤?”

      玥潭低声提醒:“直接拉走恐对殿下声誉不利,我叫人拿了些吃食给他。”

      正说着车队已经再次动了起来,黎颂的车帘已经放下,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小调。

      “春来好,绿叶青蔬吃到饱,姑娘俏,及冠不愿入花轿。清野长枪三十年,一朝被狗追着跑,追着跑啊追着跑,晚来的媳妇叫婚闹,墙里听来墙外瞧,新鲜的女儿去做小,叫的是,哭也好来笑也好,邻里乡亲看热闹,三载生了个大胖小,头昏脑涨体太虚,七八岁就跟爹跑,爹爹踢来娘又踹,张口都说把你爱,种菜的水啊你来挑,家里的马草你去采……”老头子筷子上还插着一个馒头,身上挂了一口小锅,一边拍着胸口的小锅打着节奏一边啃着馒头松松散散的路过黎颂的马车往前走。

      这叫饿的起不来了?黎颂冷笑一声。

      正赶上此处是一块不平坦的小路,坑坑洼洼,驾车的不敢走的太急怕颠到里面的太子殿下,于是行的又稳又慢,可叫这外面的声音全都被黎颂听见了耳朵。

      黎颂起初没有在意,听到新鲜女儿去做小这一句的时候突然浑身一个机灵,他有些警惕的撩开车帘,看着那老丈破衣烂衫的正在自己身边路过,身边的人叫他滚远一点,那老头却也只是笑哈哈的往旁边蹦跶了一下,丝毫不显恐惧。

      “停车”黎颂道。

      玥潭听他指示,瞬间整个车队伴着拉着缰绳的马鸣,都停了下来。

      “主子?”玥潭在外面试探问了一句。

      “刚刚那个老头,把他叫过来。”黎颂没有掀开车帘,隔着马车对外面的玥潭吩咐。

      不一会那老头便被人拎了过来,压在了黎颂的车下。他倒也不害怕,还挣扎着喊“干什么啊,抓我干嘛?吃了你们一个馒头,还要我小老儿拿命来偿吗?任谁都得讲道理,阎王老子也得按命薄收人……”

      “放肆!竟敢在殿下面前出言不逊!”按住他的士兵说着便抽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马车的帘子终于撩开了,黎颂看着下面挣扎的老丈,挥了挥手:“放开他。”

      那士兵显然怕那老头整什么幺蛾子再惊扰到眼前的太子殿下,有点不敢放手,但见黎颂那张不动声色却更加骇人的面孔,几乎不等反应就松开了。

      “什么殿下,哪的殿下,前些年闹山匪,那桦嘉山上土孙王的儿子还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呢?”那小老头起身看着黎颂,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边嘀嘀咕咕的喃喃。

      黎颂笑了:“老丈,刚刚哼的什么,有些意思。”

      那老头起身正视他来了兴趣:“呦,贵人听得懂?”

      黎颂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有些阴冷:“听不太懂,只是觉得颇为有趣。”

      那老头刚刚说那套分明是一些市井俗话,稍微读过些书的人都不会用有趣来形容,这不是自贬身价嘛。

      黎颂说完,跟在身边的一众人便都低头不语,毕竟他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不然怎么会被送到太学。

      老头倒是笑了,十分新奇的看着黎颂:“贵人觉得有意思,小老儿这还有一箩筐呢,贵人赏我一口饭,小老儿不如给贵人路上解闷子。”

      黎颂打量了他一番,对随行的人吩咐:“给老丈安排马车,年纪大了,莫要累到。”说完便又闪身回了马车之中。

      众人一惊,却见那小老头一蹦跶,答应的痛快:“得嘞,再来碗热汤,宽宽嗓子。”

      按时间计算,黎颂下午便可以抵达阖阜了,按照原定计划礼部早早就在午时安排了城门外接驾的流程。毕竟此次海上大捷,南夏的求和书已经送到了内阁之中,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早规划南夏水师的太子殿下。

      因着这件事,众人对黎颂那花花性子也有了了新的审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规划水军,筹备军舰,还找到了水师主将,这些事他做的密不透风,原来之前大量的花销流水都用来做这件事了。

      起初黎颂只是拨出了一笔钱,用作南四州重建款目,钱分到四州州府,统一规划使用。每一笔花销都要签字在册,呈上来由他亲自过一遍的,但这笔钱当初一大半都用在了筹备南四州后备军上面,因为南四州临近南夏,筹备后备军也是理所应当。

      但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后备军,竟然是铁索连舟,封锁南夏海线的军舰。众人更没有想到,之前死无全尸的邓海公一家居然还留下了邓瑛,而邓瑛,居然在黎颂的手里。

      后来黎颂又削减了南四州的税赋,将里面的钱留给南四州做军款,当时朝中还因为这件事争吵不休。因为税款减少一半,新朝初立本就花销巨大,国库空虚补不上,南四州粮食充足,之前国库的一半收入都用到了南四州,他这般一搞,跟多账目便对不上了,后续的花销也补不清。

      众人背后非议许久,但黎颂坚持不松口,背了许久的骂名,这回倒好,一朝翻身,细想当初,骂他的大臣们深感自己还真的小瞧了他。

      于恒坐在城门附近的一所茶楼之上,礼部尚书姚思仪走到他身边:“王爷,殿下应是下午才到,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于恒没有表示:“既然接驾的章程上写的是午时,那本王午时到有什么问题吗?”

      姚思仪笑了,捋着胡子说:“自然没有,就是怕王爷您累着。”

      于恒皮笑肉不笑:“姚大人这般年纪都不嫌累,本王有何可辛苦的。”

      姚思仪轻笑一声:“那王爷您先喝茶,下官便先退下了。”

      于恒点了点头。

      姚思仪知道,恒王向来如此,为人严苛,少言寡语,更不爱笑,莫说是官场逢迎,他几乎同任何人说话都是极为冷淡的。

      下了酒楼跟在姚思仪身边的礼部小官低声在他耳边:“大人,这恒王可真是吓人,便是您同他说话,下官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姚思仪笑出了声,他捋着胡子对着楼上又望了一眼:“恒王之前在前北黎是征战沙场的武官,行事作风都一如当初领兵打仗时的杀伐果断,同我们这群文官不同,不喜寒暄,日后时间长了你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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